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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深淵》第7章 圖騰之城
  莫格部的圖騰之城由碎石堆砌而成,是座碩大而冷酷的堡樓。傳說提風城的十二座鼓塔築成之時,奴隸工匠們被邪神阿克比斯抽幹了鮮血。他們的骸骨長埋於城垛中,支撐起了這座黝黑猙獰的堡樓。

  狄安娜壓低鬥篷帽子,輕輕推開酒館的閘門。這家酒館距離提風城中的維拉洛競技場很近,她要在這裡等待,直到深夜再從地下甬道潛入。

  在酒館角落坐下,狄安娜抿了一小口果酒,濃鬱的酒香和葡萄的甘甜讓她不再那麽緊張。趁著祖父外出的時候,狄安娜偷偷跑出了森林聖域。狄安娜一直很擔心盧恩,森林女神恩賜聖物,讓她擁有了神之影。盧恩恐怕就沒那麽幸運了,七聖光詛咒的折磨可是痛苦至極,會讓人生不如死。

  祭司們找到了傳說中的天使之淚,雖然精靈聖泉只有一瓶,狄安娜還是決定將它交給盧恩。即便是自己走向死亡,她也不想讓盧恩忍受痛苦。

  “森林聖域將是你命運的歸宿。”狄安娜默念著母親安德莉亞死前的宣告,死神仿佛已經站在她身後,緊緊扣住了她的脖子。

  狄安娜灌下一大口酒,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象死亡。盧恩被驅逐出森林聖域後就一直沒有消息。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天光教會依舊在肅清“弑神者”,不過他們卻也是一無所獲。

  朦朧的醉意湧上心頭,狄安娜似乎忘掉了一切,耳邊只剩酒館裡的喧鬧聲。人們談論著大陸上發生的事情,吹噓著各自的冒險經歷。

  “聽說了麽?可怕的黑幽靈又出現了。在北方的異端遺跡裡,黑幽靈殺死了十幾個神官,簡直就是活生生的惡魔!”

  “這些年來,洛絲蘭原野亂作一團,薔薇十字社也在瘋狂擴張。天光教會躲在遠古神域,根本不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黑幽靈殺的好!讓高高在上的神官們也嘗嘗失去朋友的滋味。”

  “居然敢為幽靈會說話,愚蠢的惡徒!”

  “禿頭僧侶,你不過是學了幾天神聖術,也想學代罰者審判異端麽?”

  “大家喝酒……喝酒……何必那麽認真呢……先不提黑幽靈,最近有個讓人琢磨不透的隱匿賢者,可是神秘的很!”

  “那個戴面具的術士,他是黑暗賢者,不是隱匿賢者。”

  “不管是隱匿賢者,還是黑暗賢者,這位神秘的魔法師肯定能勝過黑幽靈。”

  “黑暗賢者和黑幽靈都戴著面具,同樣行事詭秘,我看哪……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一陣古怪的沉默之後,眾人哄堂大笑。笑聲驚飛了窗欞上的烏鴉,狄安娜抬頭看了看夜色,起身走出酒館,心中依舊在琢磨著盧恩的事。

  “鮮血薩滿”古拉爾經常會出現在維拉洛競技場,他喜歡看奴隸們像野獸一樣撕殺。在這罪惡的角鬥場裡,狄安娜要替精靈守衛報仇,讓“鮮血薩滿”也付出血的代價。

  狄安娜融入夜風中,靜靜穿過甬道和走廊,藏在廊柱邊緣的石像身後。野蠻人首領坐在拱廳高台上,古拉爾被簇擁在人群中,臉上古老的圖騰面罩雙目圓睜,血光耀目。近衛武士分立在拱廳兩側,警惕的目光如利刃般劃過每個角落。

  冷冷審視廳中的一切,狄安娜等待著出手的時機,競技場中卻突兀閃現一抹陰影。廝殺的奴隸們被霧影籠罩,全都身體抽搐倒在了地上。三道人影從迷霧中走出,戴著漆黑面具的劍士縮在鬥篷裡,古怪的氣息令人心悸。美豔少女和高大的怪物跟在劍士身後,少女穿著暴露的粉色衣裙,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而那怪物則只是套著獸皮,頭上的獨眼目光躲閃。  狄安娜看到劍士,熟悉的感覺讓她心中一跳,可劍士散發出的黑暗氣息又讓她有些陌生。狄安娜無奈搖頭,暗道自己又在胡思亂想。

  拱廳中的古拉爾站了起來,面色陰沉的說道:“原來是黑幽靈駕到,不知幽靈至尊到這小小的科斯塔部落,有何貴乾?”

  劍士依舊緩緩邁步前行,絲毫沒有要回答古拉爾的意思。近衛武士帶著蠻兵衝了上去,僅僅在數息間,就被少女和那怪物輕松解決。野蠻人首領紛紛逃離,他們雖然懼怕鮮血薩滿,卻也不願跟他一同陪葬。

  血色阿克夏出現在古拉爾身後,神之影中流淌出殷紅的鮮血,染紅了古拉爾手中的巨鐮。古拉爾大喝一聲,騰身而起,鐮刀帶著一陣腥風斬向劍士。

  白骨手掌從劍士胸口伸出,隨著當啷一聲巨響,竟然硬生生抓住了鐮刀。黑色雷電順著刀刃湧向鮮血薩滿,古拉爾慌忙後撤,半邊身子卻被雷電波及,變得焦黑枯敗。

  劍士臉上的漆黑面具如同幽暗的深淵,讓人琢磨不透。他手中再次爆發出黑色雷電,雷霆化作咆哮的巨龍,碾壓向古拉爾。

  狄安娜心中震驚,她不能讓古拉爾就這樣死去。狄安娜飛快沿著穹頂篷帆滑落,用精靈水幕擋住雷龍,她急切之間隻得大聲呼喊:“我必須親手殺了古拉爾!”

  劍士靜靜盯著狄安娜,如同石化般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他伸手摘掉面具,熟悉而略帶滄桑的臉出現在狄安娜眼前。盧恩,真的是盧恩……狄安娜突然覺得周圍的一切有些虛幻,似乎隨時都會破滅。讓狄安娜不安的還有盧恩的眼睛,盧恩原本深邃的雙眼中似乎多了些什麽,如同黑暗的深淵,令人心悸。

  “盧恩……我這些年都在找你,卻一直沒有你的消息。”狄安娜跑過去抱住盧恩,她忽然感覺盧恩的身體冰冷而陌生。

  盧恩溫和一笑,淡淡道:“聽說,森林女神賜下了神力,果然是你。”

  狄安娜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喜悅中,小聲嘀咕道:“多虧了……多虧了……你的無名禁咒。”

  “黑幽靈大人,嗜血的兩腳羊不見了,似乎是藏到了地底。”盧恩身後的怪物不解的看著狄安娜,輕聲提醒。狄安娜這才注意到周圍的人,她臉上一陣發燙,連忙松開了盧恩。

  競技場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血色神殿,看樣子神殿原本就隱藏在地底。大灘的鮮血從神殿外牆上剝落,刺鼻的血腥味讓人忍不住想要嘔吐。

  “古拉爾祭祀了靈魂圖騰,他要利用這裡的血腥氣息召喚邪神阿克比斯降臨……”狄安娜的話音剛落,血肉模糊的怪物已經衝破神殿,開始不斷膨脹。怪物四條粗大的長腿扭曲蠕動,模糊的身軀上隱約可見血色圖騰。兩顆巨大的狗頭不停顫動,四隻歪斜的手掌上浮現出了血色長矛。

  狄安娜雙手輕揚,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槍刺向怪物雙眼。盧恩身上黑霧湧動,白骨手掌扣住了怪物的長腿。邪神嘶吼一聲,手中血色長矛旋轉,冰槍和白骨手掌在瞬間被擊碎。怪物手中的血色長矛一閃消失,狄安娜勉強撐起冰霜巨盾, 血色長矛已然深入其中。狗頭噴出粘稠的血液,鮮血灑在冰盾上,冰盾也開始慢慢溶化。

  盧恩吟唱起繁複的咒語,地面出現古老的暗魔法陣。巨大的黑色甲蟲從陣中緩緩走出,猙獰的骨架上長滿了尖刺。甲蟲生有一對巨大的觸手和長長的口器,眼窩中跳動著紅色烈焰。骸骨甲蟲嘶鳴一聲,振翅而起,長長的口器刺入了怪物的眼睛,兩隻骨鉗牢牢也隨之夾緊。

  狄安娜取出精靈族中特製的珍貴魔晶,晶石在咒語聲中化作熊熊烈火將怪物淹沒。黑色雷龍也在同時擊中了怪物,整座競技場開始坍塌,怪物在雷火中不斷發出慘叫,血液灼燒而成的霧氣甚至遮蔽了天光。

  鮮血薩滿的死讓莫格部族大亂,殺戮和死亡在圖騰之城蔓延。狄安娜跟隨盧恩離開提風城,來到距離諾恩村不遠的一處幽靈莊園。他們多年未見,彼此訴說著這些年的經歷,以及屬於各自的秘密。

  狄安娜在得知盧恩的來歷後,心中不知是喜悅,還是憂傷。為了不讓盧恩擔心,她留下了羊皮卷道別,約定一年後在布諾澤森林的樹屋中相見。在羊皮卷裡,狄安娜謊稱七聖光詛咒已被驅除,她期待著和盧恩一起回到古梁國,去見識那個未知的世界。

  在昏沉的夜色中,狄安娜留下精靈聖泉,悄然離開了莊園。她走在冷風呼嘯的山林間,默默祈求著女神的救贖。狄安娜不停告誡自己:“森林聖域終將是……命運的歸宿。”她環抱雙臂,試圖讓自己不那麽冷。可徹骨的冰寒卻還是像毒蛇一樣順著手臂蔓延,鑽進了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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