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卡德扶起地上的盧恩,黑衣劍士的身軀冰冷僵硬,鬥篷早已被汗水浸濕。盧恩體內的天光越來越難以控制,萊卡德猶豫片刻,還是說道:“七聖光詛咒遲早會讓將你化為灰燼,你應該遵從無上至尊的敕令。我雖然來自幽靈會,卻一直是你最忠誠的冒險夥伴……你要相信我!”
劇烈的痛楚讓盧恩臉色發白,他抬頭看向萊卡德,艱難的點了點頭。
萊卡德呆愣片刻,他沒想到盧恩居然會答應。取出紫夜大人留下的黑山羊角,萊卡德咽了咽口水,低聲解釋:“這件黑暗聖物來自深淵盡頭,是無上至尊最珍視的聖遺物。沒人清楚這東西究竟是什麽,它像深淵一樣詭秘。聖遺物也許能壓製聖光,可它也會吞噬一切。”
盧恩靜靜盯著黑山羊角,他沒有說話,萊卡德能感覺到盧恩的猶豫。萊卡德很清楚黑暗聖物的可怕,僅僅是握在手中,深淵的氣息就能讓人毛骨悚然。
“看來……只能走向深淵了……”盧恩的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情感。
萊卡德扯了扯身後的披風,漆黑的粘液從披風上滑落,幻化成了芙蕾的樣子。他輕咳一聲,鄭重道:“遵循無上至尊的敕令,融合聖物後,你將會是黑幽靈。芙蕾以後就跟著你了,她將是你最忠誠的近衛。”
芙蕾單膝跪地,輕聲道:“主人救過我的性命,我甘願為主人赴死。”
萊卡德哈哈笑著拍了拍盧恩的肩膀,說道:“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已經調查清楚了。異獸珀索斯的靈魂純淨,或許能助你抵禦黑暗的侵蝕。我們這就出發,等獵殺了珀索斯,再開始融合聖物。”
三人在傍晚離開弗拉克城,直到深夜才攀上迷霧山脈中的埃羅瑞山。山上隱藏著很多神秘異獸,傳說珀索斯是高貴的星辰之子,它會在深夜以泉水沐浴,洗去靈魂中的汙濁。
迷蒙的夜色裡,三人隱藏在湖邊的樹林中靜靜等待。時間一點點過去,微風拂動樹葉,平靜的湖面漸漸冒出了細小的水泡。隨著一圈圈的波紋散開,生有晶瑩獨角的白色頭顱探出水面。
珀索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這才低鳴一聲,從水中竄出。銀白色的巨大身軀清靈優雅,異獸寬大的翅膀展開,微微顫動的鱗片和細長的尾巴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萊卡德沉聲念誦咒語,粗大的銀色鎖鏈從地底鑽出,將珀索斯纏繞。盧恩翻身躍出樹叢,纏繞雷電的鐵劍直刺向珀索斯。異獸細長的尾巴扭成一團,盧恩的劍被白色羽毛淹沒。盧恩大喝一聲,抽回黑劍。他旋身而起,纏繞雷電的劍光四散飛舞,從四面八方攻向珀索斯。轟隆的巨響接連不斷,異獸的半邊身子被劍光刺中,銀色的鮮血灑落湖面。
珀索斯怒吼著飛向高空,它身上的鱗片閃爍,頭頂出現環狀的黑洞。虛無的深洞漸漸擴大,銀白色晶石在其中旋轉。盧恩搶先出手,黑光一閃,鐵劍如飛火流星般射向異獸。珀索斯的頭顱被劍刃貫穿,黑洞也隨之消失不見。
屍體從高空墜落後,摔得血肉模糊。盧恩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他跪在屍身旁,閉目吞下了銀色的血液。取出黑山羊角盤坐在地上,盧恩口中低聲誦念起萊卡德從未聽過的咒語。萊卡德帶著蕾拉退到遠處,他在身前擺出煉金陣,讓血色的光輝縈繞在周圍。
陰冷黑暗的氣息自盧恩身上爆發,開始在山頂蔓延。伴隨著古老的咒語聲,黑暗氣息回蕩在山頂,濃重的霧氣漸漸籠罩了整座埃羅瑞山。萊卡德奮力支撐著煉金陣,
不讓黑霧靠近。霧氣從山頂一路向下蔓延,魔物們都變得雙眼血紅,開始互相撕鬥。弗拉克城吹響了示警的號角,有不少冒險者大聲呼喊著,似乎是陷入了瘋狂。 盧恩的咒語變化,山頂黑霧旋轉匯聚,形成了巨大的漩渦。黑暗氣息在一瞬間湧入了盧恩的身體,聖物熔化在他手中,隻留下點點灰燼。雙目血紅的盧恩仰頭髮出古怪嘶吼,身上駭人的氣息讓萊卡德難以呼吸。盧恩胸口出現白色寒冰,冰晶迅速擴散覆蓋全身。山頂陷入了短暫的寧靜,而後轟隆一聲巨響,黑色雷霆震碎寒冰,盧恩也緩緩站立而起。
一道詭異的虛影漂浮在盧恩身後,那黑影高大森冷,散發著宛如實質的恐怖氣息。虛影扭曲抽動,漸漸回到了盧恩體內。
盧恩冷漠而平靜的緩緩走來,讓人不寒而栗的詭異氣息環繞在他周圍。
萊卡德感到渾身不自在,他硬著頭皮乾笑幾聲,說道:“無上至尊和諸位幽靈都在神殿中等候,我們應該立刻過去……”
盧恩只是靜靜看著萊卡德,並沒有說話,陌生的眼光讓萊卡德很不舒服。萊卡德隻好默默帶著盧恩下山,天亮時便到了深淵盡頭。他們從科迪拉斯山腳下的洞窟進入,穿過迷宮般的地下長廊,踏上了古老的幽靈神殿。
神殿內破敗的黑色祭壇上,十幾尊面目猙獰的魔像靜靜矗立。萊卡德從未見過深淵世界的黑暗主宰,他只知道主宰孕育了千萬子孫,那些魔像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祭台中央依舊放著斑駁的黑曜石長桌,無上至尊紫夜坐在長桌上首的高背椅上。她戴著繡有古怪咒文的紫色面紗,輕薄透氣的紗裙下,隱約可見曼妙的身姿。紅幽靈歐洛米和綠幽靈姆拉西摩斯分坐在紫夜兩側,兩人身後侍立著他們各自的使徒。萊卡德注意到了許久未見的老查爾斯和艾琳,還有笨拙的巨怪阿耳戈。
紫夜靜靜看著盧恩,吐氣如蘭道:“黑幽靈,漫長的等待總是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結局, 不是麽?”
盧恩漠然一笑,靜靜走上祭台,坐在歐洛米身邊。蕾拉緊隨其後,兩人的神情竟是出奇的一致。
萊卡德搖頭苦笑,說道:“幽靈會的四位至尊都已經到齊,宴會也該開始了!諸位該一起盡情暢飲烈酒,品嘗美味的羊腿。”
“血淋淋的兩腳羊只有你和歐洛米喜歡,我可是吃素的蟲子。”姆拉西摩斯用黏糊糊的觸手輕拍著桌子。
紫夜掃視著眾人,淡淡道:“黑幽靈座下只有一位使徒,這可與他的身份不符……”
歐洛米嘻嘻一笑,搶先說道:“艾琳!艾琳可是一直都在想著盧恩,她肯定期待著侍奉黑幽靈大人。”萊卡德注意到艾琳的臉色接連變化,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走到了盧恩身後。
姆拉西摩斯用觸手抓了抓腦袋,尖聲道:“我的手下都是蟲子,萊卡德也只有巨狼和野獸。這些可不能送人……不能送人……剩下的就只有獨眼巨怪了。”
“我……我麽?”巨怪阿耳戈低頭瞄了盧恩一眼,嘀咕道:“他的氣息太……太可怕了,我實在是個膽小鬼……”
紫夜微微抬頭,屬於無上至尊的威嚴驟然爆發。萊卡德身上閃過一絲寒意,阿耳戈嚇得縮起腦袋,跌跌撞撞跑到了盧恩身後。
無上至尊輕咳一聲,似有若無的香氣隨著她輕柔的話語拂過萊卡德的臉頰:“薔薇十字社蠢蠢欲動,新的風暴即將席卷人族……”
聽著紫夜的講述,萊卡德有些昏昏欲睡。無上至尊的聲音像是撫慰心靈的安魂曲,讓疲憊的他漸漸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