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身旁凌亂的氣流,時雨相信剛才沒閃開的話……恐怕碎掉的就不是牆壁,而是他的骨頭。
應該,這就是李亮了。
平靜的臉上仍然沒有絲毫波動,時雨轉身看去。
一個白衣著身的男人正站在身後,出乎意料的是他長相有幾分白嫩英俊,看不出偏遠城鎮的粗糙。
他的表情略微平淡,面對時雨如此殘暴的行為,臉色也沒有太大變化。
不管是真的不怕,還是偽裝得不怕,心理素質都不簡單。
“李亮?”
開口向其確認,時雨暗暗打量著他的身體。
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可能是被白衣遮擋住,身體上看不到太多的肌肉。
剛才的那個力度,恐怕是普通人的十幾倍。這個人……是怎麽做到的?
“鄙人李亮,這位朋友,為何無緣無故殺害我的學徒?”
平淡的語氣摻雜著幾分憤怒和譴責,似乎正在批評一個沒有教養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
眼睛微微瞥過,時雨突然發現李亮身後還有幾十個普通人圍觀的樣子。
他們震驚地看著屋內潑灑的血液,不少人腿都發軟向後退去……
“剛子還有個下不了床的媽啊,他死了,剛子媽怎麽辦……”
“太可怕了,那個人是個殺人狂!”
“這種人,該死!”
“快……快報警!”
“你看見沒,他那眼神凶得很!”
“……”
一眾人應該是看到了些什麽,對時雨小聲議論起來,但是沒一個人敢動。
亂動的話,萬一被殺了怎麽辦?
一瞬間,時雨成了眾人眼中的殺人狂。
他可是在幾十雙眼睛下殺的人,錯不了的事實。
確實,他就是個殺人狂。
他又一次站在了正義的對立面。
“各位不要驚慌,不用報警。”
李亮安撫身後驚慌的眾人,他白淨光明的形象在眾人眼裡異常耀眼:
“這個殺人狂殺的是我的學徒,就請由我,來收拾這個不法之徒!”
似乎李亮在眾人心中的地位相當高,提出不要報警這種建議也有人聽。
隨之而來的,是眾人在後面的讚歎起來,不少人開始為他加油助威。
“不愧是李師傅,有膽識!”
“李師傅,有時間我一定請您吃飯!”
“這種垃圾估計就是以殺人為樂,不知廉恥,好壞不分!”
“李師傅加油!這種垃圾該死!”
“對!他該死!”
“他該死!”
“他該死!”
“他該死!”
“……”
而原本被時雨嚇破膽的一幫半能力者看到李亮的到來,紛紛亮起希望的目光。
見狀,時雨沉默了。
…………
白淨的臉上塗抹著黑紅血跡,時雨微微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時雨,你殺人了?”
“當時的情況……”
“我問你話,你殺人了沒有!”
“……嗯。”
“……”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人在時雨面前來回走動著:
“你知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
“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去做!”
“……”
“你就沒有考慮過後果!”
“我沒有辦法……老大和小曉……”
“你也好意思提大姐她們!要不是你不管不顧她們的安全,
她們會死嗎!” …………
回憶起曾經與某人的對話,時雨感覺自己的胸口莫名有種憋悶感。
我不管不顧?
我也好意思?
我該死?
我好壞不分?
“……”
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寒光,時雨的聲音宛若從九幽爬出的惡鬼:
“好,好……好!”
論殺人,李亮做得未必比時雨少。
但是現在沒有必要,也沒有辦法去解釋,去揭穿事實。
真實,往往不會被揭曉在世人面前。
追求所謂的公平沒有意義。
要我時雨來證明我是好人?要我時雨來證明我在做好事?
去踏馬的!
老子乾的就是這種事!
你們說的沒錯,我就是殺人狂!我就是該死!我就是這種垃圾!
那麽,問題來了,我這種垃圾會做什麽?
“好,好,好。”
臉上掛著一絲獰笑,時雨開始報出不明意義的數字:
“四十六個嗎。”
周圍的幾十個人不由有些好奇,他在做什麽?殺人殺瘋了?
還是說被正義的降臨嚇到了?
時雨的目光像是饑餓的野獸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
“一共,四十六個人……”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從眾人心裡冒出來:他該不會是……數出這裡的人數,打算全部都……
那令人心悸的目光讓他們更加確信了這個想法。
前世我殺的人多到我記不清幾位數,罪孽夠我下多少層地獄,現在再殺你們這些人也無所謂。
感覺到時雨的氣勢節節攀升,李亮發覺面前這個帶著兜帽的神秘人絕對不一般。
“賊子看打!”
話音未落,李亮便宛若一支飛箭般激射而出!
快,快到只能看到一縷殘影!
僅僅一秒不到的時間,李亮便跨過了兩人間十幾米的距離!
一隻拳頭撕裂空氣砸來!
強悍的氣流吹動時雨的兜帽,他急忙後撤一步躲開。
這力道,已經超出自己能應對的范圍之內了。一個剛剛覺醒的進化者,哪來這麽強悍的力量。
一拳落空,李亮眼皮微跳。
可能他沒想到時雨居然能躲開他這一拳,按理來說普通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略微穩住身子,李亮以右腿為軸,左腿作勢抽來。
好快!
一系列動作讓時雨來不及移動身體,掌握度還不夠的情況下,他不能保證在這麽一瞬間利用念動力高速移動的同時不擰斷身體。
只能強行用念動力擋下這一擊了……
僅僅一瞬間,一條腿已經置於眼前。
“彭!”
“咯嗒!”
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時雨如斷線風箏般被踢飛數米,倒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下。
靠近那幫半能力者時,無一不把他當作瘟神般遠離。生怕被這個殺人狂近身了會被扭斷脖子。
不過,他們更感到興奮。
兩招!僅僅兩招就打敗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神秘人。不愧是李亮大師,一如既往的強!
然而在眾人放松的時候,李亮緊緊皺起眉毛。
剛剛那個打擊感不對……
突然,眾人發現那個倒在地上的殺人魔竟像沒事一樣爬了起來。
李亮表情凝重地看著時雨。
對了……如果剛才踢中他的話,我起碼能把他踢飛十幾米,不可能只有這麽點距離。
還有剛才踢中的感覺……完全不對勁,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樣使不上力氣。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時雨又一次看向李亮。
毫無掩蓋的,侵略性的目光。
發泄,我需要發泄。
用你的哀嚎聲,引起我的快感。
“嗬……”
一步踏出,時雨如一道鬼影閃過,毫無任何戰術地一拳打出。
不需要打法,不需要技巧。
“這麽弱的力道也想打我?”
看著時雨衝來的拳頭,李亮冷笑一聲,他的力量,要強過這個太多了。
隨後,也一拳砸出!
快到反應不過來,兩人的拳頭便撞擊在一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嘴角微微上揚,時雨的目光變得愈發狠毒:
“你出手無力。”
拳頭的碰撞中,時雨纖細的手臂和李亮充滿力量的手臂對比,勝負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隻盤旋著肌肉的手臂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啊!!!”
劇烈的痛處從手臂爬上心頭,李亮從未想過,疼痛居然會這麽讓他畏懼。
這一畏懼讓他的動作有了空檔,一抹魅影在他的視角下方閃過……
時雨微潛身子,一記升拳打出:
“招式不精。”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李亮脆弱的下顎,又是一聲脆響。
“咯嗒!”
好疼!好疼!好疼!
就在李亮在疼痛中哀嚎時,一隻手爬上他的下頸……
纖細的四根手指如利爪般刺入他結實的皮膚,插在他的鎖骨裡:
“腳步松散。”
一股強大的力道從那隻手掌傳來,插在血肉裡的手指勾住鎖骨,硬生生連皮帶肉拉扯出一部分!
疼!疼!疼!
“啊!!!!!”
潮水般的痛楚和絲絲冰冷宛如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李亮幾乎要被吞沒。隨著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他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反應遲鈍。”
頸部以下的皮肉被生生扯下,甚至鎖骨和內部牽扯到的筋肉都被破壞了,一隻手臂徹底殘廢。
血,鮮血不要命地噴湧而出!
殘暴。
殘暴得過分!
鮮血染紅李亮的白衫,染紅時雨的臉龐,染紅這一片地面……
李亮最後的記憶,是一雙纖細的手擰斷自己的脖子。
自此,
一片黑暗。
“……”
擰斷李亮的氣息,時雨掃視著周圍的所有人:
“還剩……四十五個。”
白淨的臉龐渲染著鮮紅,纖細雪白的手指流淌著尚未凝固的血液。
宛若索命的厲鬼。
驚訝!
驚異!
驚慌!
驚恐!
半能力者,普通人,看著時雨的手法,嚇得兩條腿直打顫。
他不僅僅是殺人,是虐殺!是以虐殺為樂的惡魔!
而且,他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等人!
連強悍如斯的李亮都慘死在他手下,自己一幫普通人又怎麽打得過?
“跑……快跑……快跑啊!”
“報警!快報警!”
“殺人狂來了,快跑啊!”
在場的所有人一哄而散,恨不得多長兩條腿逃跑。
被抓到,就是死!
生存欲強迫他們用盡全身力氣逃離——四十五個人,逃離一個人的追殺。
“跑……跑得了嗎?”
略微獰笑著,時雨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所有人,所有人,都要死!
念動力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剛才和李亮對拳的時候已經用了。
在他手臂發力的時候,擰斷他的手!
他的體質遠超念動力最大力量,所以很難直接擰斷他的身體,也沒有把握用刀型念動力一擊切殺。
沒有把握一擊必殺的情況下,時雨絕不輕易動手。
而發力的時候,關節可是相當脆弱的。
所以時雨才能擰斷他的身體,以及在之後也將刀狀念動力附在手上刺穿李亮的皮肉。
現在,也差不多該動用真本事把所有人都殺了。
一來,讓他們跑了會很麻煩。
二來,已經沒有必要遮遮掩掩了,因為時雨已經有絕對把握……殺光在場的所有人。
轉眼間,時雨便消失了身影。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幾個李亮的學徒面前。
刀狀念動力瘋狂湧出!
“噗呲!”
“噗呲!”
“噗呲!”
血……血濺得到處都是。
僅僅一瞬間,幾個人的生命便被收割……
無論他們怎麽跑,還是會被時雨追上, 抹殺。
而他們一幫普通人和半能力者,哪裡比得過時雨念動力加持的速度?
殺,殺,殺。
無論用什麽逃跑路線,怎麽反抗,如何求饒,得到的都是毫無保留的一記無形刀刃。
如此詭異的一幕,令逃跑的眾人更加驚慌!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不,不……求求你,我還有兩個孩子,她們還等著我照顧……啊!!!”
“不,剛才我沒有罵你,真的,真……啊!!!”
無論是求饒,逃跑,商量,反擊……都是死亡。
……兩個小時後……
填下一個巨大的土坑,時雨再也忍不住疲憊,直挺挺倒在地上。
“……”
紅色的血跡染紅了他的全身,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血人。
這個偏僻的房子,布滿了濃鬱作惡的血腥味。
不久前還有著一群吵吵鬧鬧的人,現在……安靜得可怕。
一片……死寂。
而時雨,一次性動用了這麽多念動力,早就虛脫了。
何況……他現在右臂骨折,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差點插進內髒!
肋骨是之前被李亮踢斷的,他的體質哪怕用念動力阻擋也相當脆弱。
右臂是之前對拳骨折的,直接對拳,時雨的力量遠弱於對方,骨折也正常。
他一直都裝作沒有事,忍痛發力,強行用念動力正位。
這麽高強度的戰鬥和負傷,時雨的身體終究是普通人,早就到達極限了……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