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桌子椅子被翻了個亂七八糟,最後連角落裡的耗子洞都找到了,就是不見皮旦的蹤影。
竇夫凝神沉思,繞著正抱著肩膀左看右看的胖妞一頓打量,最後站在胖妞面前,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地問,“妞兒,你把皮旦坐到哪兒去了?”
......
酒吧後門,兩個穿著藍色清潔工製服的人把一隻捆綁嚴實的黑色帆布袋搬上了一輛白色小貨車。
“什麽時候去找他?”
“不著急,先讓身份規劃局的人給他點教訓。”
貨車後門“砰”的一聲關上,貨車突突突突揚長而去。
......
酒吧外,皮旦恍恍惚惚地醒來,第一反應是摸了摸自己飽受摧殘的雙腿。
還好,還好,雙腿健全,皮肉無損。
皮旦剛長出口氣,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竟然穿著一件斑駁破漏的灰皮夾克,腿上則是一條暗綠色的懶漢褲。再一摸腦袋,又一摸臉,蓬蓬亂亂的頭髮,一下巴支楞巴翹的胡渣。再一看腿邊,是一台插著一張銀行卡,正準備輸入密碼的抱死機!
這幫混蛋,先把我踩了個半死,現在又把我扔在這兒當乞丐!
皮旦正罵著,旁邊酒吧大門一開,竇夫等人魚貫而出。
“真是邪了門了?大變活人也不是這麽個變法。”竇夫嘟囔著打出一個飽嗝。
“混蛋竇夫,現在我就把你給燉了!”
皮旦怒吼一聲,衝上前去抓住竇夫的衣領,還沒等他想好是先打左臉,還是先打右臉,腦後突然遭了一記重擊。
“臭要飯的,你瘋了!”
胖妞怒吼聲聲,手裡的降蛇十八掌綿延而出,把皮旦打得滿地亂滾。
終於竇夫拉住胖妞,“壯士息怒,再打就出人命了!”
胖妞這才恨恨作罷。
竇夫奇怪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皮旦,走過來又是一陣凝神沉思,最後下了結論,
“估計再來兩腳也不礙事兒。”
說著咣咣兩腳正踢在皮旦肚子上,隨後領著眾人揚長而去。
不知道過了幾個春夏秋冬,皮旦勉強坐起身來。這時,一隻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礦泉水瓶正砸在皮旦面前,瓶子裡的水汩汩流出。皮旦忍痛向前爬了一爬,低頭一看,只見水中的自己血跡斑斑,蓬頭垢面,正是之前在酒吧門口遇見的那個乞丐。
“叔叔真可憐,這個甜筒給你吃吧。”
一個梳著羊角辮兒,尖尖臉兒的小姑娘走到一臉茫然的皮旦面前,把手裡的甜筒遞了過來。
皮旦顫巍巍地伸手接過,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甜筒上面的冰淇淋球掉到了腿上,他才恍然驚覺:我真的變成了一個乞丐!
就在這時,小姑娘的身後走過一個皮膚白皙,梳著馬尾辮的紅裙少女,少女牽著一隻傻赳赳,愣昂昂的哈士怪。大狗的兩隻綠眼死死盯著皮旦腿上的那隻冰淇淋球,仿佛感受到了使命的召喚。
終於,大狗興奮地狼嚎一聲,掙脫了狗鏈,狼奔到皮旦身前。不等皮旦回過神來,一口咬在了皮旦的大腿上面。
......
皮旦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閃動的白光中間,手裡沉甸甸的不知道拎著什麽東西。
“老四!發什麽愣!快點裝!”
一聲怒喝響起,嚇得皮旦一個懼靈,終於看清那片閃動的白光來自一隻手電筒,低頭一看,手裡的一隻墨綠色旅行袋敞著口,裡面全是項鏈手鐲。
再向周圍一看,一間四四方方的金店裡狼藉一片,一個壯漢手持電筒,正從一排櫃台裡抓出大把大把的耳環吊墜,另一個瘦不拉幾的小賊正在另一排櫃台後面鼓鼓糗糗。 “老四!你能不能快點!等著吃早飯呢!”壯漢又是一聲怒喝。
這時,那個瘦賊興奮地大叫一聲,手裡捧著什麽東西,嘩啦嘩啦地跑到壯漢面前,
“大哥,這回咱們發了,你看這條鏈子,這麽粗,這麽重,足有好幾斤呐!”
壯漢一巴掌把瘦賊扇飛起來,鏈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你是不是瞎!這是剛才撬下來的鏈鎖!”
皮旦驚出一身冷汗,心想世間竟有如此瞎饃糊眼之賊。當下也顧不得為壯漢的那一巴掌喝彩,連忙轉身,把身邊櫃台裡剩下的手鐲全掏了出來。
三個人又翻了十幾分鍾,壯漢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下令撤退。
皮旦暈頭轉向地跟著兩人出了金店,拐進一條又臭又長的小胡同,來到一輛松花蛋牌微型麵包車旁邊。
瘦賊急切切把手裡的旅行袋往車裡一扔,躥到了方向盤後面,一面伸手向壯漢要車鑰匙。
壯漢晃晃悠悠走到瘦賊旁邊,好奇地問,“會開車嗎?”
瘦賊茫然無辜地搖了搖頭,“不會吖。”
壯漢又是一巴掌, 把瘦賊扇到了後排座椅,“不會開要什麽鑰匙!”
皮旦戰戰兢兢坐到了副駕駛座位,心裡想起皮蛋娘常說的一句至理名言,“別和傻子一起玩兒!”
車子艱難發動,窗外泛起一片黑煙。
壯漢雖然被瘦賊氣了一通,總體來說心情還是不錯,嘴裡開始哼哼一首歡快雀躍的《我們一起學狗叫》,唱到激動處,一聲聲狗叫學得暢快淋漓,催人淚下。
皮旦透過蒙著一層浮灰的車窗看向窗外,努力勸說自己這不過是一場遊戲一場夢。
十秒鍾之後,勸說無效。
皮旦終於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嚴峻問題,這個問題嚴峻到根本無從解答。
胖妞的一個蘇聯大坐怎麽就把自己變成了街邊的乞丐,那隻大狗吭哧一口,怎麽又把自己變成了偷金店的小賊?這個十八歲的生日竟然過得如此跌宕起伏,亂七八糟,到底是誰和自己開了這麽一場莫名其妙的玩笑。
最後,皮旦心存僥幸地把一根手指送到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
還沒等他喊疼,旁邊的壯漢關切地問,
“老四怎麽了?這就餓了?”
皮旦咽下兩口口水,把罵人的話生生憋了回去。
這時,壯漢的手機劈裡啪啦一頓亂響,壯漢接起電話,甕聲甕氣地問,
“龍兒啊,怎的啦?”
聽筒裡響起一陣烏拉烏拉的叫喊。壯漢聽了一陣,大聲說,
“沒事兒,大哥這就過去給你平事兒!”
掛了電話,壯漢猛地一打方向盤,小麵包慘叫一聲,調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