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帳號裡的所有角色都是滿級,裝備多得裝不下,金幣多得花不完。無聊。
每月從阿米國郵寄來的十幾本雜志都快被翻爛了,一百多個新入手的手辦竟然有一半是買過的,無聊。
購物車裡的手機、平板兒、耳機、音箱、遊戲機清空了一批又一批,無聊。
還有手機裡各路女神發來的附有個人私照的生日賀電又把250的內存佔了個滿滿登登,還是無聊。
皮旦隻感覺自己快要被無聊給逼瘋了,隻好呆呆地望著窗外的豔陽高照,還有院子裡皮旦爹剛剛給他買來的生日禮物,一輛粗不愣登的悍狗越野車。
足足過了十幾秒的時間,電話鈴聲響起。
“一個小時後,海盜酒吧見。給你慶祝十八大壽。”竇夫的聲音高亢嘹亮,“別忘了把這個月的雜志給我帶來!”
“海盜酒吧?哪一家?沒聽說過。”皮旦探出一隻腳,無聊地踩了踩地毯上的那塊僵屍金表,皮旦娘送的生日禮物。
“在神鷹街101號,昨天剛開張!”
“好!”皮旦應了一聲,把電話往地上一扔,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有錢人的生活真是無聊透頂。
......
酒櫃裡的酒快被翻遍了,皮旦再次被有錢人的選擇恐懼症所深深地折磨。
藍牌伏特加早過時了,雪地伏特加雖然派頭十足,但隻適合皮旦爹那一輩的老派土豪,肯特一號索然無味,白雁又毫無特點。低地威士忌雖然又甜又潤,卻總讓皮旦想起止咳糖漿的味道,艾趣島的泥炭味和煙熏味兒又太重,拉簡韋林太稠太膩。最後,皮旦終於在酒櫃一角翻出了一瓶卜克思波本,雖然這酒的焦糖味有些怪,但濃鬱的煙草味兒倒是很合皮旦現在的心情。
兩大杯波本下肚,皮旦的精神終於振奮了一些,連連拍打窗戶,讓司機趕快靠邊停車。車門一開,皮旦哇哇兩口,把那兩杯波本連著早飯一起吐了出去。
到了神鷹街,皮旦打發司機回去,說今天晚上要在這裡過夜。司機喜出望外,像躲瘟神一樣一腳油門而去,直奔最近的洗車行。
時間已近黃昏,神鷹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身上都被染上了一抹橙紅色的光澤。竇夫說的那家海盜酒吧門臉看上去平平無奇,用作招牌的設計成狗頭形狀的霓虹燈倒是藝術感十足。
皮旦看了看時間,自己早到了四十七分鍾零五十九秒。便準備先進去喝杯薄荷茶,清清嘴裡的苦味兒。轉眼正看見門旁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正一點一頓地打著瞌睡。
“謔咦!”皮旦走過去招呼一聲,“還沒下班兒呢嘿!”
乞丐嚇了一跳,睜開一雙睡眼瞅著皮旦,像是看著一個精神病患者。
“沒下班兒就不讓睡覺?你給我開工資?”乞丐嘴巴一撇,正想再罵兩句,但一看皮旦脖子上那根又粗又重的白銀吊墜,生生憋了回去。
“今天我生日,算你運氣好。”皮旦說著一摸口袋,又一摸口袋,再一摸口袋。
乞丐喜笑顏開,“知道你們有錢人身上都不帶錢。”說著從身後一隻黑色塑料袋裡掏出一台抱死機,“我這兒接受刷卡!”
皮旦抿起嘴唇,讚賞地連連點頭,“在酒吧門口要飯的就是專業!”
說著掏出一張銀行卡扔給乞丐,“密碼六個二,刷去吧。”
說完皮旦再不理他,推門進了酒吧。
乞丐撿起卡片,瞥一眼皮旦的背影兒,“確實夠二的。
” ......
酒吧還沒營業,吧台後面一個男酒保,兩個女侍正打來鬧去。
皮旦大搖大擺走過去,“你家老板呢?今天這裡我包場。”
酒保看一眼皮旦,又客氣又傲氣地笑了笑,“小先生,我家不樣包場。”
皮旦哼了一聲,隨手掏出一張黑卡往吧台上一扔。
三人湊過來一看,驚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傳說中的阿米國運通千夫長黑卡!”
“皇家專供,土豪標配,沒有消費額度上限!”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卡中之王,號稱有求必應卡!”
最後三個人一同頂禮膜拜,“給大爺跪了!”
這時,一隊人馬嘰嘰喳喳闖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竇夫一見皮旦,嘴巴咧得像塞了個衣架兒進去,上來一把抱住,
“阿旦,恭喜恭喜,從今天開始你終於是個人了!”
皮旦一把推開竇夫,“你能不能說句人話!”
“雜志呢?”竇夫左右看看。
“忘了。”皮旦隨口應付。
“嗯。”竇夫深表理解地點點頭,“又讓你給翻爛了吧,沒啥不好意思的。”
“皮旦,別理他。”皮旦的一號大閨蜜,胖妞轟隆轟隆地走過來,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面厚厚的一層檸檬色奶油,再上面厚厚的一層雪白糖霜,再上面又是一層厚厚的檸檬色奶油。
皮旦點點頭,嗯,這是怕我剛才沒吐乾淨。
這時皮旦平時的小跟班兒們再加上七七八八的校花校葉兒一擁而上,一盒一盒的禮物差點把皮蛋活埋在裡面。
皮旦突出重圍,領著大夥在大廳裡坐下,抬手叫來女侍,把酒吧裡能點到的,連樂哈哈礦泉水都算上,足足點了二十多桌。
不一會,各種壽司、熟蝦、生蝦、河豚、幼鰤魚、淡水鰻魚、海膽卵先上了一波,之後是酒燜雞仔、勃艮雄燉牛肉、生蝸牛、東雅圖魚子醬又上了一波,再之後就是各種伏特加、威士忌、葡萄酒。
皮旦又點了一套Barry Maniab的旋律死金專輯,之後就往略嫌僵硬的黑皮沙發裡一靠,不吃不喝,只看著竇夫等人杯來盞去,大口朵頤。
終於,胖妞端上了那只看著都膩的大蛋糕,點起蠟燭,讓女侍滅了燈。
皮旦正要應付著走完過場,卻見竇夫倒了滿滿一大杯芬蘭德伏特加,又倒進了檸檬汁、酸橙汁,撒了一把胡椒、香草,最後拿過一隻金殼兒打火機把酒點燃,遞到皮旦面前。
眾人呼喝連聲, 讓皮旦一飲而盡。皮旦警惕地看著燭光裡一張張幽靈般的面孔,心想你們就這麽盼著我死?
但情緒到了,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大不了小抿一口了事。
皮旦端起酒杯,正要把正在杯口張牙舞爪的藍焰吹滅,竇夫連忙提議,“阿旦,許個願吧!”
皮旦一想也是有理,便閉上眼睛,腦中浮想聯翩。但思來想去,卻找不到任何還沒有實現的願望。
正失望著,皮旦突然聽見眾人驚呼一聲,隨即竇夫連聲尖叫,“阿旦,酒灑了!”
皮旦嚇得睜眼一看,手裡的酒杯微微傾斜,一連串燃著藍焰的酒水哩哩啦啦地灑了一褲子,大腿上已經騰起一尺來高的火苗,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快救皮旦!”
竇夫大喊一聲,跳上沙發,伸腳就往皮旦腿上踩去。其他人一見回過神來,紛紛出腳相助,其中更有幾雙紅紅綠綠鋒利的高跟鞋。
皮旦生不如死,殺豬一樣地叫喚起來,竇夫忙勸:“馬上就滅了,再忍忍,再忍忍。”
又是一陣劈裡啪啦,隨即眾人身後響起一聲驚天大吼:“都閃開,讓我來!”
眾人回頭一看,逃命一般地四散而去。
皮旦滿含熱淚,看著胖妞轟隆隆,轟隆隆地飛奔過來,之後一個優雅的空中轉體,使出了一招蘇聯大坐。
......
火滅燭熄。世界歸於一片死寂的黑暗。
竇夫忙叫女侍開燈。
當天國之光一般的燈光亮起,大家發現皮旦竟然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