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地牢之中探索絕非什麽令人心情舒暢的行動,偏偏張馨元和趙乾宇為得到每一絲可能存在的線索與道具,不得不將每間牢獄都徹底檢查。
盡管這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但他們並不想放過任何助力。
令人遺憾的是,這一層的監牢大多都已經門扉大開,其中沒有囚犯的屍首,桌櫃之中也已經是空無一物,而少數尚還封閉著的牢房之中也幾乎沒有任何有用的東西,最終可堪一用的,依然只是最初尋到的那本“阿哈利姆之書”而已。
而另一件出乎預料的事情則是,這一層似乎只有極少的幾位獄卒正在巡查,並且比起巡查的獄卒,他們更像執行指令的魔偶,或是因執念而遊蕩的行屍走肉——趙乾宇和張馨元數次險些與他們迎面相撞,但那些獄卒卻仿佛沒有看到二人一般任憑他們躲到一旁的牢獄之中,自己舉著提燈與烙鐵繼續向前。
當然,為避免給以後留下伏筆與隱患,趙乾宇和張馨元二人利用這些獄卒“老眼昏花”,不停尋覓時機背刺突襲,終於將這一樓層所有的敵人清空。
在這一層不會再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二人沒有絲毫猶豫,打開通往下一層監牢的大門。
下面的環境與之前相差無幾,依然是相同的惡臭,相同的粘稠,相同的混沌。
以及……完全相同的獄卒。
但與之前截然不同,高大的獄卒們不再單槍匹馬的獨自巡邏,此時與剛剛推開大門的二人二十四目相對,隨後高舉起提燈與烙鐵,邁著細碎的步伐直接撲來。
趙乾宇狠狠的罵上一句,當即向後退上一步,手上冰火凝聚,雷電在他的身邊翻滾,不再有絲毫隱藏自己的打算,“盡快解決!”
張馨元細劍之上冰霜凝聚,本就陰森的地牢頓時寒風刺骨,甚至連粘稠的地面都因此變得堅固。
那些獄卒的步伐看似細碎,但邁步的頻率極快,所以速度也極為迅捷,只在幾個眨眼間便來到張馨元的身前,手中通紅的熾熱烙鐵甚至將周圍的空氣扭曲,如同一杆鋒利的長槍般向她刺去。
或許終於不再需要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反而令張馨元十分愉悅,她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微笑,“放心,看到我們的人都死了,那和沒有人看到我們有什麽區別呢?你說是不是?”
沒有絲毫的意外,直刺而來的三根烙鐵被張馨元輕易的揮開,就像揮手驅走幾隻軟弱無力的蚊蠅。
那三根灼熱的烙鐵,鮮紅的光輝眨眼之間黯淡下來,好像在普通不過的鐵棍。
單論力量,即使是萬古影靈級的力量系禦魔者也未必能夠超過她,更何況眼前只是幾具行動遲緩而僵硬的行屍走肉而已?
細劍在瞬間被寒冰包裹覆蓋,延展為巨大得根本不像話的驚人巨劍,但這樣的一柄巨劍在張馨元手中卻似乎輕若無物,橫劍便斬。
如果這一記斬擊揮出,眼前的三名獄卒都將就此一分為二。
她本要斬出這一劍。
但是下一刻,異變陡生。
在突然之間,張馨元的身體仿佛失去大半力量般極為虛弱,一時竟甚至拿不穩手中的巨劍,更不要提瀟灑自如揮劍斬殺。
她甚至無法繼續挺直身體,右手巨劍插入地面才維持身體沒有搖晃倒下,但還是難免彎下腰來,呼吸同樣也變得極為沉重。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兩名沒有上前發起圍攻的獄卒此時正高舉手中的提燈,身體不住的搖晃,
看似隨時將要倒下,卻又似乎正在進行某種奇藝的舞蹈,絲絲縷縷的光芒從提燈之中放射而出,那些光輝迅速化為一縷縷的漆黑絲線,隱蔽而毫無征兆的纏上張馨元的身體,鑽進她的體內。 但是,同樣,張馨元並非孤身一人。
她確實無法發現也無法抵禦獄卒陰暗的小手段,但是她身後的人,卻因為張馨元擋在自己身前,沒有遭受任何攻擊。
所以趙乾宇,沒有受到一絲半縷的影響,一如既往的完成了吟唱。
這座地牢的走廊實在談不上寬敞,所以想通過分散站位這種方式來躲過火焰與雷霆無異於癡人說夢,倒不如說,這樣狹小到令敵人避無可避的空間,正適合他的發揮。
而趙乾宇也沒有絲毫猶豫,狂暴的火焰與雷霆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
本想趁張馨元虛弱趁勢發起攻擊的獄卒在一瞬間被轟殺成渣,而正跳動詭異舞蹈的獄卒手中提燈則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光芒化為的漆黑絲線也更加深邃。
火焰與雷霆煙消雲散,但同樣,提燈就此熄滅,隨後破碎。
張馨元此時固然虛弱,但並非完全失去戰鬥能力,毫無疑問,她對這種背後耍花招使絆子的偷襲極為憤怒,松開手中巨劍,一步一步走向前去。
她的速度並不快,但本已被凍結的腐爛地面卻就這樣被她踩出一個個破碎的裂痕與腳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那兩名獄卒揮舞著烙鐵試圖阻擋敵人的攻擊或是傷害自己眼前的敵人——畢竟這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女孩,現在唯一的武器只是自己的雙拳而已。
結果毫無懸念。
巨龍再如何虛弱,力量也絕非人類所能相提並論。
張馨元看著眼前倒下的兩具獄卒屍體,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直接倒下,但是出乎預料,她並沒有重重磕在自己凍結的寒冰之上,反倒是摔在某種柔軟的護墊上面。
她正心中暗驚,難道自己已經虛弱的無法感知周圍事物的堅硬柔軟,卻聽到身下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好你凍得冰面足夠滑,不然啊,我還真不一定來得及滑到你身子下面。”
隨意撬開周遭的一間牢房,沒有絲毫介意的將床上的死屍扔到角落,寒冰在瞬間將正張床鋪完全覆蓋,難以置信的是趙乾宇竟面不改色的掏出被服枕頭在床鋪上鋪好,然後扶張馨元緩緩躺下。
張馨元扭頭看向正翻箱倒櫃搜刮的趙乾宇,感慨道:“你還真是個小叮當啊。”
趙乾宇沒有停下手中動作,問道:“你說我是個什麽?”
張馨元忍不住搖搖頭笑道:“沒什麽。”
趙乾宇把一本破爛不堪的書籍扔到桌上,伴隨他的這個動作,這本書籍徹底散架,裡面原來只有幾張殘缺不全的半頁紙張而已,根本沒有任何用處和價值,“別這樣啊,你這樣會讓我更好奇的,你就說出來唄,咱倆認識這麽久也不算什麽外人。”
“我說你是值得信賴和依賴的夥伴,可以嗎?”
“不對,這種話絕對不可能從你嘴裡說出來,”趙乾宇的動作突然停止,卻並沒有轉過身來,“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只是突然覺得啊,你這家夥雖然很神經很脫線經常發瘋,只要自己開心就好根本不在乎別人,但是在關鍵時刻,還是蠻靠得住的。”
趙乾宇沉默片刻,突然轉身過來,臉上露出璀璨的笑容:“好啦好啦,再誇我我就要信以為真啦,不說這些,這盞提燈,”他拿出自己之前繳獲的,掛在腰間的提燈,收斂起笑容繼續說道,“就是它,讓你在瞬間變得這麽虛弱的?”
張馨元思考片刻,回答道:“從那兩名獄卒開始使用提燈的力量開始,到我徹底陷入虛弱,這段時間只不過是那些獄卒發現我們到我迎擊其余那幾個家夥而已,我現在再如何不濟,力量至少也已經接近一頭真正的純血巨龍,如果只是這麽短短幾秒,這兩盞提燈就足以讓巨龍虛弱到力量與稍強一些的人類相似,那麽這些獄卒早已可以無敵於天下,足以馳騁人界建功立業,又何必留在這裡?”
趙乾宇搖頭, “不可能,如果區區一盞提燈就能有這樣的力量,那麽巨龍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自稱最強,在人類眼中大概也不過是一隻巨型蜥蜴而已。
無視掉張馨元足以將他碎屍萬段的殺人目光,趙乾宇繼續說道:“但如果這盞提燈被注入了其它的力量,那麽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張馨元雖然身體虛弱,但思維依然極為敏捷,“傳聞夏爾帝國最西南方的角落,有一座廢棄的,用於關押巨人的地下監牢,那裡關押著一位真正的巨人。”
趙乾宇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空無一物的櫃子上,“如果那位巨人已經腐化墮落,那麽就存在它被關押的理由,同樣,也只有巨人才能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將這整座監牢全部腐化成現在的樣子。”
“只是,不知道被腐化的巨人,會是怎樣恐怖的生物啊……”
“也許是渾身上下不斷潰爛的腫瘤肉塊?也許是滿身生滿觸手的巨人?又或者……也許是生滿眼球的巨型大腦?”
趙乾宇對即將面對的敵人產生無數種幻想,但不論如何想象,它都只會是一頭令人發瘋的難以名狀的恐怖巨獸而已。
就在這時,張馨元的話語打斷了趙乾宇的幻想。
“你現在多少斤兩?”
“秘密,為什麽要問這個?”
“因為那個櫃子……似乎要被你靠塌了。”
伴隨混亂不堪的破碎聲,如雷鳴般轟隆的倒地聲,以及張馨元開心的笑聲,盡管趙乾宇正狼狽不堪的坐在一地腐朽的木片上,但同樣,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