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分明是傳說中的“地下監牢”,然而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陰森詭異,環境也並不肮髒汙穢,恰相反,周遭的環境乾淨而整潔,燈火通明顯得明亮而大方,空氣清潔而新鮮。
如果不是有“地下監牢”的名號,這裡或許更像是氣派的研究所。
張馨元行走於銀白的走廊之中,數次向趙乾宇投去質疑的眼神,似乎在懷疑他是否記錯了地方,但是趙乾宇對她的懷疑目光視而不見,只是冷靜的觀察周遭的情況,傾聽四周傳來的聲音。
出乎意料,這裡分明依然光彩熠熠,伴隨他們的卻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一道道牆壁之間不斷回蕩。
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即使是二人剛才摧毀岩壁產生那般強烈的震動與劇烈的聲響,似乎也並未引起地下監牢中可能存在的守衛的注意,他們行進的走廊之中並沒有任何“人類”行動的聲音。
莫名的隻余下淒涼氣氛。
這不免令人懷疑,這裡是否真的還有生命存在。
銀白的走廊並不算很長,張馨元和趙乾宇很快便來到走廊的盡頭,面對眼前的那扇小門,趙乾宇看向張馨元微微點頭,手上雷霆與火焰開始匯聚。
張馨元深吸一口氣,右手緊握細劍,左手緩緩將門推開。
衝天的惡臭與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的世界,與門外的世界,截然不同。
這裡是似乎可以稱為世間一切醜惡與扭曲匯集之所,地上流淌著血和肉的泥,天花板也被惡臭的肉繭覆蓋,那些血肉似乎甚至還在蠕動,正不斷噴吐著泡沫。
沒有任何一絲光明可以流入,只有火把的昏暗光芒能稍稍照亮周遭的一切。
或許這裡,根本不應該有任何活人到訪吧?
張馨元眉頭緊鎖,卻微微點頭——這樣的環境才比較符合她內心對地下監牢的印象。
只是,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之中,真的還有生命可以存過麽?
趙乾宇似乎對眼前的景象毫不在意,即使踏上粘稠的腐肉也面不改色,對張馨元伸出手掌。
他只是很冷靜的前進著。
張馨元忍不住搖頭笑笑,擋在趙乾宇身前,向前走去。
走不出多遠,張馨元驟然停下腳步,身體半蹲,趙乾宇在她後面停下。
一位格外高大的人類正背對二人向前行進。
他的全身都被厚重寬大的漆黑長袍覆蓋,甚至連頭部都被遮蓋的嚴嚴實實,完全沒有一絲空隙露出,左手提著一盞只有幾縷銀白光芒露出的提燈,右手則拿著一柄燒得通紅的烙鐵,明明步履蹣跚就像垂垂老矣的老人,但腰背卻挺得筆直,宛如朝氣蓬勃的青年一般。
張馨元向趙乾宇使個眼色,趙乾宇微微點頭,下一刻,她已經閃身至這名高大人類背後。
在這位人類緩慢的轉身做出抵抗之前,細劍已經刺穿他的胸膛。
或許他本可以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髮出些聲音或者製造些聲響進行預警,但在細劍穿過的同時,一層薄薄的的寒冰在瞬間覆蓋他的身體,將他的行動與聲音完全封閉。
張馨元抽出細劍,高大的人類屍體被她的左手緊緊抓住隨後一甩扛到肩頭,她忍不住微微皺眉。
那具屍首很輕,甚至比一個三五歲的幼童還要輕,仿佛渾身上下隻余下骨架,沒有絲毫的血肉,但其上的衣物卻極為厚重,盡管已經破舊腐爛,還有血液與粘液不斷滴落,但似乎仍然可以摸到衣物上的青銅和絲縷金線,
他的面部則被金屬的面具完全覆蓋並且緊緊扣住,張馨元甚至不能用手將它取下。 或許這件衣服,擁有某些特殊的意義,或是存在某些特殊的功效。
但事到如今,無論它曾經擁有什麽,現在都早已煙消雲散。
在他們的身邊是一間破舊的牢房,不過此時鐵門卻敞開著,而不論這間牢房曾經關押何人,它的主人現在都已渺無蹤影。
沒有猶豫,張馨元和趙乾宇提著那具屍體閃身而入。
這間破舊牢房非常的狹小,只是極為勉強的擠下其中的家具:
一張床鋪,十分肮髒,布滿汙痕與灰塵。一張小桌,桌上掛著一面破鏡,此時同樣被厚厚的灰塵覆蓋,屋角有一個破舊不堪的小櫃,以及一個簡陋的蹲式便坑。
不過對於解剖屍體而言,這樣的一張床鋪已經足夠了。
張馨元拿出細劍,寒冰在她的劍上覆蓋,然後她將劍直刺下去,貫穿那個人類的頭巾,將他的頭巾與面具緩緩分開。
這並不容易,所以她的動作很慢很輕。
當她伸手揭下面具的那一瞬,不管是她還是趙乾宇都忍不住吸上一口涼氣。
很難說在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種生命的面容,或許那根本已經無法稱之為生物——那是一張完全變形,由血肉堆疊而成的扭曲面孔,他的五官與肌肉仿佛融化之後肆意流淌後又凝結成塊的黃油般凝固在塌陷的頭骨之上,雙目已經只是兩個凹陷下去的孔洞而已,嘴則已經糊成扭曲的漩渦,看起來猙獰可怖。
說句實話,不管這位“人型生物”究竟是否還需要進食,至少張馨元感覺今晚自己是不需要任何食物了。
這時她聽到自己身邊傳來微微作嘔的聲音,這才確定自己的抵抗能力還是屬於正常乃至比較強悍的程度,輕聲問道:“你能看出些什麽?”
趙乾宇似乎花上相當的時間與精力才抑製住自己的惡心感,同樣用極輕的聲音說道:“難怪傳聞沒有任何生物可以離開這裡……這種惡毒之地關押著的……究竟是怎樣的詛咒,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張馨元微微蹙眉,“說重點。”
趙乾宇依然維持輕聲:“這裡或許曾經只是一座普通的監牢,但是關押的恐怖之物已經泄露而出,所以這裡……已經遭受到無可拯救的汙染。”
張馨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們又不是來拯救什麽的,不是麽?”
趙乾宇想想,這才露出一絲微笑,“說的也是啊。”
除去那盞其實並不能真正用於照明的提燈和那根已經鏽跡斑斑似乎隨時都會斷裂的烙鐵,那個“怪物”的身上再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趙乾宇提著燈走出牢房,看向遠處漆黑似乎漫無邊際的狹窄走廊,以及走廊兩側或開或關的囚室,輕輕問道:“是直奔主題還是仔細探索?”
張馨元看著兩人左側那扇緊鎖的門扉,細劍劃過,直接將門切開——這扇門現在同樣腐朽不堪,所以切割工作也算不上十分費力。
與之前那間牢房截然不同,這間牢房的主人似乎並沒有那般幸運的成功離開這裡,床上的屍骨安靜的躺在那裡,它的姿勢無比平和,但是渾身的肉都已經腐爛,蛆蟲在頭顱的眼眶之間爬來爬去,貪婪地吞噬著殘缺不全的爛肉。
趙乾宇沒有去看那具屍體,手中提燈的光線雖然昏暗,但畢竟還有幾縷微光,所以依然微微提供幾縷光明,而這樣黯淡的光輝又不至於放射至牢外被人發現,此時只能用完美來形容。
出乎意料的是,那張破舊不堪滿布灰塵的小桌上,竟然還能留存一本漆黑的筆記。
張馨元看到那本筆記本,壓抑住驚訝的情緒低聲問道:“這是什麽?”
趙乾宇似乎並不在意筆記上的積灰,直接用手將它拿起,頓時屋內灰塵彌漫飛舞,逼迫得二人只能拿著筆記從牢房之中退出,返回之前進行解剖屍骸的那間牢房。
張馨元強忍住咳意,輕聲罵道:“你是白癡嗎?”
或許應該說,趙乾宇早已習慣張馨元對自己的辱罵了吧,畢竟自己經常做出一些白癡行動不被罵才是令人意外的事情,他只是看著筆記封面上大寫的字母“A”,將這本書遞給張馨元,自顧自的解釋道:
“這是阿哈利姆之書,不同於現在那些白癡智力系禦魔者手中的樣子貨,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正品。 ”
張馨元接過這本所謂的“正品”,這本漆黑筆記給她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軟感,全然不似普通紙張的觸感,似乎是某種動物的皮革所製,面色不由得微微一變,隨手把書翻開,發現這已經存在相當久遠古書竟保存得相當完好,書頁之上竟然還能看到清晰的字跡,書頁的邊緣甚至還有精美的花紋,只可惜記錄其上的文字並不在她的知識儲備之中。
所以,她只是極為迅速的將這本古書大致一翻便遞還回去,繼續詢問道:“這意味著什麽?”
趙乾宇將書拿回掛在腰間,“這本書背後的故事太過曲折,離開這裡之後我再慢慢講給你聽,我現在隻說說它的功效。”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複自己的心情,隨後繼續平靜的輕聲說:“如果是一名禦魔者拿到這本書,那麽這本書會升級他的眾多技能之中最為強大的幾個;如果是一名普通人打開這本書,那麽這段時間之內,他就可以極為簡陋的操縱魔魂,釋放一些比較普通的技能;而如果在危機時刻,你將這本書作為祭品奉上。”
“那麽在相當的一段時間內,你將至少突破整整一個境界,同時升級自己的所有技能。”
張馨元陷入沉默,這本書確實相當強大,無論是對戰鬥力的提升還是在危急時刻的殊死一搏都格外有效,然而,擁有這樣一本強大書籍的禦魔者,就這樣輕於鴻毛的死在那間再普通不過的牢房之中,甚至連獻祭阿哈利姆之書來嘗試搏命都沒有能夠做到。
這座監牢,究竟有多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