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突襲確實超乎預料。
對一名禦魔者而言,肉身與靈魂在大體上是強度匹配而共同提升的,因此強大的禦魔者在死亡之後可以轉變為亡靈或是靈魂體,這並不令人意外。
但是在死亡之後,首先要經歷的便是靈魂的破碎與逸散,這也導致亡靈的性格要更加偏激也更加瘋狂,即使是超凡入聖級的強者在轉化為亡靈後也很容易變得狂暴瘋狂,思維混亂難以理解,至於大部分被亡靈術士復活的骷髏或是食屍鬼……
那些不過是嗜血而只知道殺戮的工具而已。
因此,沒有人能預料到這具骷髏會忍耐到和承燁距離如此接近之後才暴起傷人!
但是做好防備,有時並不是依靠“預料之中”。
如果說這具白骨偷襲的是其余三人中的任何一位,可能都有機會對那人造成重創甚至乾脆奪走他的性命。
但它的目標,偏偏是承燁。
雖然不如自己祖先在叢林中安家面對恐怖的猛獸幾乎毫無還手之力那般艱苦,但承燁獨自在森林中長大,同樣面臨每日每夜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可能遭遇魔獸突然襲擊的危險生活,因此,即使在經歷一段時間的安逸之後,再度踏上這片土地的他依然小心翼翼。
最重要的是,伴隨罪孽魔魂的逐漸覺醒,他正變得越發全能,也越發強大。
在骷髏指骨開始聚攏抓緊利刃的那一瞬間,盡管身體已經來不及反應,但承燁還是做出自己的應對。
骷髏的速度超乎預料得極快,身型更是詭異無比,仿佛知道承燁的暴怒臂鎧正在胸前可能做出防禦,竟是詭異的直接繞至承燁身後,利刃劈下!
它不要自己的刀被這些打擾自己安眠的入侵者擋下,甚至連這種可能都不要存在!
它要的是直接奪走目標的性命!
然而它的刀,驟然間變得緩慢。
就像是要將儀式用的裝飾寶劍,慢慢放回擱置它的刀架上。
因為再如何飄忽不定的身軀,也無法躲避光芒的照射。
再如何迅疾的速度,也無法超越光輝!
罪孽·懶惰!
如果骷髏還有意識,那麽它可能還能意識到自己已經中招,但很遺憾,對現在僅保留戰鬥本能的它而言,唯一想做的,便是將手中的利刃斬下!
就在這時,一道墨痕劃過。
如果是世上有什麽的速度可以與光相提並論,那麽只能是人的意念。
墨翠凝站在最後,觀察事物自然也更加全面,當骷髏雙眼中綻放紅色光芒的瞬間她便已經準備出言提醒,然而不論是骷髏還是承燁都太快,快到沒有給她發聲的機會。
於是,她在瞬間動念。
然後揮筆。
如果說智力系禦魔者通過吟唱告知魔魂自己的需求,那麽擁有筆墨這種極其稀少魔魂的禦魔者便是通過文字表達自己的想法。
如果說一般智力系禦魔者的吟唱是與密友間的交談和委托。
那麽墨翠凝做的便是寫出一片由魔魂傳閱的慷慨激昂的詩賦!
這也就意味著,她在理論上可以操控一切魔魂!
當然,理論上的存在,往往意味著現實中不能出現。
事實上,她模擬出的魔魂要比真正擁有那一系魔魂的禦魔者威勢弱上不少,盡管她已經是四星統帥,但若是說技能威力,大概不過和一名中軍巔峰級的禦魔者相差無幾。
不過此時此刻,這樣便已經足夠了。
墨痕在半空中迅速透明後消失,
隨後迅速變得晶瑩剔透,一道水柱旋轉著衝向那具枯骨,盡管看起來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但那具骷髏卻維持不住自身的穩定,直接化為隨水柱旋轉的一片枯骨。 然後那些枯骨碎了。
因為葦名玉心到了。
在場的四個人,如果說誰最萬能適應性最強,那麽或許是承燁或許是墨翠凝,如果是誰最皮糙肉厚最扛揍,那麽或許是承燁或許是天勳,但如果說誰是最強,那麽結論毫無爭議。
只能是葦名玉心。
因為她的魔魂最簡單,她的技能也最簡單,她的攻擊手段同樣最簡單。
所以她,才最強大。
因為任憑一切攔她,她只會一劍斬去。
在水柱衝散亡靈骷髏的瞬間,她斬出一劍。
這一劍,便是十七劍。
於是這具亡靈,就此歸於沉寂。
葦名玉心歸劍入鞘,看著眼前剩余的七八具枯骨,“你們有和亡靈作戰的經驗麽?“
得到的則是三個整齊劃一的回答,“沒有。”
“現在怎麽辦?”墨翠凝輕聲問道。
天勳走到葦名玉心身前將她擋住,盡管不清楚什麽時候得到那樣的一件殺人利器,但此時此刻他右手持盾,左手則拿著一塊相當巨大的岩石,這塊岩石似乎可以輕易將一間平房摧毀。
墨翠凝轉頭看去,只見地面出現一塊想到巨大的空洞。
看來這便是岩石的來源。
墨翠凝有些震驚,她很難相信一名四星統帥級的禦魔者可以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然後他看到天勳很認真的用那塊岩石將眼前的枯骨全部敲碎。
不知道應該驚訝他的力量還是驚訝他粗暴的手法。
天勳舉起手中的岩石護在身前,這便是一面天然堅固的盾牌,與自己本來的盾牌合並,便如同一道城牆般不可撼動,“其實我們也沒什麽選擇,不是嗎?”
“說的也是啊。”承燁在一旁聳聳肩,走上前去與天勳一同開路,葦名玉心則走到最後警戒,三人將墨翠凝護在中間開始對這裡的深處進發。
在最開始的時候,承燁還有過對這裡空氣含量是否會令人窒息產生過懷疑,但很快他便發現這裡的空氣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新鮮,甚至始終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拂面,這裡似乎與外界依然是連通的。
這裡或許原本是平整的通道,但現在卻布滿碎石屍骨和積灰,拜之前那次突然襲擊所賜,承燁和天勳選擇將所有的枯骨全部粉碎以確保它們不會突然站起發動突襲,這樣固然會浪費不少時間,但為了保障安全總歸是值得的。
但不管再如何浪費時間,當四人花費整整一小時了走出寬廣的通道踏入一片更加寬闊的廣場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這處地下遺跡的龐大。
這片廣場長寬恐怕足有千米, 然而卻並不平整,這裡昔日或許存在高大華美的立柱花壇,但此時此刻卻隻余下根基和廣場上坍塌的石塊,無數具盔甲散落在廣場上,有些鏽跡斑斑,有些光潔如新,但不論看上去是什麽樣子,盔甲中的戰士都已經成為一抔黃土,只有長劍重錘或是重盾還留在鎧甲周邊。
而廣場的盡頭則是一座高大的雕像,雕像銘刻著一名看起來十分蒼老的男人,神色卻十分堅毅,他的須發如同浪濤般卷曲,身著繪有花紋和徽記的華麗盔甲,雙手拄著一柄巨劍,身後的披風似乎正隨風飄揚。
有一具盔甲單膝跪在那座雕像前,右手指鎧握緊長劍插在地面,古老破舊的披風遮蔽住腿部的盔甲,頭盔微微低垂似乎正在祈禱。
然而,在四人離開走廊踏入廣場的地面中後,那具盔甲陡然站起,攝人心魄的紅色光輝從頭盔下射出,拔出插在地上的利劍,披風隨它揮劍揚起!
伴隨它劍指入侵者,四周散落的盔甲攜著金屬摩擦的混亂噪音開始聚集,迅速組裝成無數個可以覆蓋全身騎士盔甲,盡管其中的有些看起來殘破不堪,有些失去臂鎧所以無法拿起武器或是盾牌,有些失去部分腿鎧所以搖搖晃晃幾近摔倒,有些失去頭盔……好吧這些除了看起來更加恐怖一些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它們構築成一個完整的戰陣,似乎可以輕易的摧毀眼前的來犯之敵。
這是一支殘破之師。
也是一支威武之師。
盡管此時它們的敵人,僅僅只是四個莽撞的年輕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