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這片城牆上有數萬人,但不論是穿著如何,自己是來自哪國的士卒,竟然全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傷員也盡可能壓低呻吟的聲音。
此時此刻,這裡如同沉默的領域。
達蒙的手抬起,漆黑的流星停止墜落,他臉上略帶好奇的看著這名年邁的王者,對他的話有些驚異。
“說得好,但是,這毫無意義,”達蒙臉上帶著幾分戲謔,“如果沒有皇出手,那麽我便天下無敵。”
“至於反抗……”
“我輩亡靈壽命無限,等到這一代人人死去,剩余的人便對與亡靈一同生活,接受亡靈的統治習以為常,我政事亦不嚴苛,百姓安居樂業,自然都是順民。”
“倒是你們,”他轉頭看向拄著巨劍盡快恢復體力的特蕾絲汀,“這裡不是你們的國土,這裡不是你們的平民,你們這些所謂的“援軍”,為什麽要如此拚命?“
特蕾絲汀很疲憊,她的傷也很重,但是她依然挺直腰杆,就像一杆不願歪斜的旌旗。
“因為如果我們都拒絕伸出援手,那麽達文波特必亡。”
“今日之達文波特,未免不是明日之帝國。”
“原來如此。”達蒙深吸一口氣,手再次揮下。
黑色的火焰再次降臨。
既然不願投降,那麽便繼續戰鬥吧。
都死了,也就不用投降了。
在雙方的王者對話的時候,大多數士兵已經開始向城牆下撤離,但仍然有部分來不及撤走的士兵被震下城牆,或者直接被黑色火焰擊中而當場斃命,城牆開始搖搖欲墜。
然而,還準備浴血奮戰的士兵們卻毫不顧忌的開始抓緊時間恢復精神與體力。
安方索看著毫不顧忌形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回復的眾多將領,最終還是面帶不忍說道:“你們沒有必要讓你們的勇士為我們的國家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們想要離開,那麽趁現在亡靈還沒有進攻趕快撤走應該還來得及。”
“我們不會走,”這次開口說話的是風舞者卡奈爾,他現在已經恢復了六成左右,臉色也不再像之前那麽難看,“我們早就退無可退了,失去喬爾塞克,古格平原將再無險可依,克萊公國也會就此滅亡,隨後他們只要穿過厄爾森林就可以抵達洛普公國……現在逃走,我們會成為整個人類社會的罪人,我們本人也會成為最卑賤的懦夫,讓自己先祖蒙羞的可恥之徒。”
退無可退,便只能戰。
“我們經歷過無數血戰,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高聳的城牆並沒有全部被摧毀,但無數崩塌的缺口卻意味著這座城市已經成為可以隨意進出的獵場,這堵城牆已經徹底失去自己存在的意義。
何不論個體實力還是數量都是優勢,現在士氣也正高昂的亡靈軍團野戰,無異於自尋死路。
盡管很多勇士都清楚,這場戰爭已經很難取勝了。
但是他們依然站了起來,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或許不是因為大義,不是因為戰略意義。
或許只是單純因為,“都拚殺到這種地步了,現在卻要這樣放棄,未免實在是令人有些不甘心”?
然後,這些士氣本有些低迷的士卒,看到了很多人。
這些人中,有身著絲綢的富商,有穿著布衣的平民,有手無縛雞之力的吟遊詩人,有雄壯在街頭賣藝順便賣藥的藝人,有拄著拐杖垂垂老矣的老者,有平日偷雞摸狗不學無術的無賴潑皮。
他們十分恐懼,所以留在家裡緊鎖門窗等待著這場戰役的結局,他們現在依然處於恐懼之中。
因為他們是只是平民。
平民依然是平民,沒有任何在戰場上迎敵的經驗。
但是他們不是手無寸鐵的待宰羔羊。
今天的人們,不準備在沉默中滅亡。
那麽他們便是準備在沉默中爆發。
然後再迎來滅亡。
最為強大的暗影守衛,“1號”走上前來,向安方索請罪。
安方索看著沉默的人群,突然放聲大笑。
“這樣看來,”他用手帕輕輕擦拭笑出的淚水,“我還是一位不錯的國王。”
……
……
“單說那一天啊,是黑雲壓城城欲摧,您猜天怎麽是黑的?那可不是黑雲,是亡靈的精銳石像鬼!好家夥那是密麻麻的一片啊……”
按理說,喬爾塞克被破,達文波特亡國這種大事,暫時還輪不到夏爾帝國的平民百姓擔心,但是在每個酒館每個茶樓,總有那麽些依靠說書賣藝為生的家夥,賺錢既然靠講故事,那麽怎麽用最近的大事編出合理有趣能吸引聽眾的故事便是他們的必修課。
酒館中,一男一女點了幾樣葷素菜肴,邊聽故事邊喝酒吃菜。
“沒想到,號稱世間兵力第三的達文波特公國,這麽輕易就亡國了。”女子毫不顧忌形象的撕下一大塊羊肉大口吞下,又提起酒壺猛灌一口,開口說道。
“注意一點,怎麽說你也是女生,”對面微胖的男性苦笑一聲,“而且達文波特也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國都,聽說幾位王子也正領導士兵準備率軍反攻,亡靈想徹底將這片土地納入自己的領土,怎麽也要再過相當一段時間。”
“看來是有亡靈的皇出手了,不然至少城不會被破的這麽快。”女子繼續咀嚼著,做出自己的判斷,“真希望看看他出手時的樣子啊……”
“往最好的方向估計,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你我就會死去,”男人根據二人的實力做出可靠的估計,“比起這些,我更在意你的龍族血統現在與那顆龍心融合的怎樣?”
“我現在可是好得很。”女人做出一個彎曲手臂展現力量的姿勢,可惜她纖細的手臂並沒有如想象中那般鼓起堅實的肌肉,“只不過是吸收那顆心臟的一點力量,我感覺自己就要突破至萬古影靈了,真不知道如果把這些力量全部吸收,我能達到怎麽樣的高度。”
這個世上,擁有龍族血統的人類只有一位,那就是張馨元。
那麽那名微胖的男性,自然便是趙乾宇。
兩周之前,當張馨元睜開眼,天花板漸漸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時,她並不知道自己置身於何處。
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知覺才緩緩地在她腦中恢復。她感到身體酸疼無力,仿佛剛從一次漫長而疲勞的旅途中返回。
然而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似乎不著寸縷,而自己的床邊……趴著一名男性。
霎那間,張馨元的心一沉,她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了在此的原因。
於是在下一秒,融合魔龍之心後擁有爆炸性力量的重拳,毫無保留的砸向趙乾宇的頭顱。
趙乾宇翻滾出數米撞翻周遭的一切嵌入牆中,狀態由淺睡轉為昏迷。
如果不是剛多爾貢感知到發生的事情及時趕到,可能明年的今日便是趙乾宇的忌日。
而在他清醒過來之後,對於張馨元好奇的疑問,他隻說在北地一處祭壇拿到這顆龍心,可惜在自己將龍心拿走後祭壇便自毀了,什麽線索也沒能留下,這也著實讓張馨元深感遺。
就在這時,趙乾宇提出一個天才般的建議:
“據說夏爾帝國最西南方的角落,有一座廢棄的,用於關押巨人的地下監牢,或許在那裡會有關於巨龍的信息。”
“何出此言?”張馨元好奇的問道,想知道巨人監牢與巨龍之間的聯系。
“因為他們的名字,都有巨字啊。”趙乾宇一本正經的解釋道,然後毫無懸念的受到一記重拳作為回應。
盡管理由像是為了騙人強行扯出來的,但是從某些方面來說,上古傳說中互相視對方為獵物與仇敵的巨人與巨龍,確實可能存在某些難以言明的聯系。
因此,這莽撞而隨性的二人,就這樣開始向帝國西南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