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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劫》第5章 霜寒
  這幾條路上,逝去了太多,葬下了萬族。

  從來沒有人能真正探索到這幾條路的終點,就如同從來沒有人能真正說清楚自己的族群來自何方。

  時間已經太過久遠,或許在那遙遠的時代,有過某個生靈或者某個族群,曾經真正的屹立在這條路上。

  金烏西落,玉兔躍空,巨城依舊,模糊中已不見了崢嶸與堅挺。只有那深處的隱隱寒光,昭示著,這裡還有著生靈。

  “逸兒,大伯帶你們前往人世間,以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城牆之上,郭融身側只有郭逸一人,他輕輕拍在郭逸的肩頭,仿佛是認可,托付。

  “嗯。”幾不可聞,郭逸最後看了一眼城中葬區的方向,用力點頭。

  巨城內部萬分安靜,而外部卻是有如驚濤拍岸。

  一道道聳入天際的身影呼嘯,那是古巨人留下的道痕在逐日而戰,發出不甘的怒吼,曾經是這條路上的王者族群,如今早已消逝,就連遺跡也幾乎不可見。

  一道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在交戰,一道道浴血而戰的身影在縱橫,有仙王駕日巡天,有大尊呼喝蒼穹,更有異族帝皇,沐血而狂。

  巨城城體之上,有先民祈拜祖輩,有千軍陣列待戰,有人祖化身為火引導子孫,有人祖遍走四方尋求前路,有人祖征戰浴血,有人祖與異族締結盟約。

  一幕幕變化的影跡,仿佛昔日神話的重現。

  “時辰已到,諸位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徒然間,巨城內部響徹一聲大吼,震散叢雲無數。

  隨即而來的是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刹那間撐開無盡陰雲。

  “早已待共主下令。”

  “等候多時了。”

  “哈哈哈,就該如此。”

  “破開虛妄,我族血脈早該回歸!”

  四聲應答,在天際響起,仿佛又是從天際傳來。巨城鎮壓之地,一道仿佛穿越了亙古的光芒打破了這仿佛永夜的沉寂。

  人世間,由昔日古道界破碎而成的六個無上世界之一,也是造化最多的世界。

  這一夜,無數絕頂修士從打坐中驚醒,無數百姓爭相起身觀看這千萬元會也難見的異景。

  五道天光,從遙遠的地方降臨。

  劃破蒼穹。

  “昔日五頂峽,天光破道,始有萬族。今日相似的五道天光,這一個紀元,難道是到了終結的時候了嗎?”

  這是一座矮山上的古舊道觀,無數的風雨和歲月在其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仿佛搖搖欲墜。觀中盤坐著一人,須發皆白,耄耋蒼老。他從觀內遙望星空,緩緩站立而起並走出道觀,觀看著這天外墜落的光芒。

  “古老相傳,世間有五條古路長存,時至今日方才得見一斑,此生,終有目標可尋。”這是一處巨城,它沒有古路上巨城的宏偉,但是同樣堪稱是少有的巨大。兩道並立於城頭的身影,相視一笑。

  皇宮,金碧輝煌,當今人皇領著左右百官,於古老的觀天台上,一同靜靜地觀看著這五道天光。

  “五路遺族,在今日歸來。少不得殺劫出現,爾等如今閉門修行已是不足,可入人世紅塵洗練。”

  “爾等常稱天才,不知與這生存在血與火中間成長的人們,能否相比。哎,只可惜肆兒啊。”

  一幕幕,無數玄門被驚動,了解這一幕的修士,從上到下,從至尊到一般修行中人,無不心頭一沉。

  “退出日,隻為留下我族血脈,來日再戰。

”  昔日的話語,今日終於應驗。五路上的戰鬥,都到了這一步嗎?昔日的這幾個族群,可是號稱道土第一的古老勢力啊,今日竟然都走到了這一步,令人啞然,甚至不敢相信。

  “十個時代啊,早已經夠了!”天機、地門,有數位老祖從頭到尾都在觀看這五道天光,沒有一人出言。這一刻,終是有人打破了沉寂。

  “仙消之後,五路告急。今人早已不記得了祖先的血淚諾言,沉醉太平。忘記了還有族人在外死戰,流血。甚至還有落井下石,實在該殺。”這一刻,又一名老祖怒到須發皆張,恨不得以身即伐之。

  “五路告急,我人族如此,想必其他幾個種族也好不到哪裡去,此刻應該都已經尋到了祖跡,請出了昔日的帝皇后手。”

  “我人族如此,只怕有人還在夢中啊!”

  “我人族如此,需防備那幾族,昔日天族遭滅,可謂是血的教訓,我人族曾經亦是失落了幾乎整整一個時代的歷史啊。”

  “同盟?哪來的永恆的同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管人世間的人怎麽去想,五道天光劃破蒼穹,急速墜落。

  “五路遺族,未得族令,禁入人世間。”幾乎是在光明散盡的一刹那,數十道如神如聖的身影即刻出現。

  目光冷冽,仿佛極寒的冰川。

  “禁入人世間?好一個擅離職守。這一個時代,五路連番告急,近年來更是不予絲毫援助,我族昔日何止千萬修士,如今除了留在五路上的千余人,僅剩下我身後的百余孤兒稚子。”

  “昔日定下的百祖盟約,明確了我族在萬不得已下可自行退入人世間,我族人在前方拋頭顱灑熱血時,你在哪?如今我族只是留下百余幼年族人傳承血脈,我看誰人敢來阻我?”郭融冷漠以對,不待說話,另一條路上的族人已經怒喝出聲。

  “此處乃人世間地域,更是天柱界洲,我等身為上古秦家修士,代表上古秦家而來。”

  “找死。”不止一人暴怒,十數位強橫的族人齊齊踏出一步,直令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常年征戰殺戮所累計起來的殺意,令這群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分。

  天地交感,仙人怒意。

  天地間, 紛紛揚揚地飄落起了無數霜花。

  “且不說昔日的百祖盟約,如今我族也並未退出鎮守五路,只因後人需要休養,方才不得已而暫時回歸。只要安排了身後族人,我輩自當再度歸去,鎮守五路。”郭融面色不變,心中卻是百轉千回,自己一族回歸人世間,昔日的定盟之人早已不再,如今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如果逞一時之快,殺戮了眼前這些人,只怕自己身後的這百余後人,也真正是絕了進入人世間的希望。

  人世間,怕是發生了我等所不知道的變故啊!

  “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給你們點教訓,你等怕是還會再犯吧!”眼見郭融服軟,三人立即變色。

  “哼。”郭融目光一寒,堂堂一族之長,仙境尊祖,何曾如此憋屈?我好言相勸,你惡語相對。你區區一個都沒有步入仙境的修士,哪來的膽子?

  無盡氣勢滾滾而出。幾乎壓塌了天地。

  “尊祖?不可能,仙消之後,怎麽還有達到仙境的人物出現,甚至走到了這一步?”

  “你等龜縮人世間,受我諸族庇護,怎知真正的殺場?妖主橫推十方,列絕頂皇道至尊位。妖族如今勢如飛火,攻勢何其迅猛,你等不知面對,反而竟然為難我等。”

  “哼。”郭融出頭,這身後的十余位族人照樣放出氣勢,沒有一人處於仙境之下。

  “難道古路之上,能規避仙消?”此刻,觀察著這裡的人,不僅一人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哎。”古老的傳承中,一道蒼老的身影慢慢走出,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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