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遇著了問題,一劍斬過去便是了。
若是一劍不行,那就兩劍,三劍。
劍客的處理方式很簡單,但世界很複雜。
劍客不能用他手中的劍解決所有問題。
所以獨孤會坐在石階上思考人生。
他並沒有陪田七感傷多久,很快站了起來。
他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是無敵的劍客。
他的劍,自然是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的。
他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於是起身,朝著皇宮走去。
此時天已快亮了。
宵禁尚未解除,住在各坊的官員們沐浴更衣,朝著皇宮出發。
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也是田七拜將登台的日子。
大唐皇帝欽點征西大將軍,史上最年輕的大將軍田七,將要踏上征程。
田七發現自己的目的地與獨孤一致,便跟了上來。
“獨孤先生,去看皇宮麽?”
“去見皇帝。”
獨孤提著劍,吃著辣椒,一路走到了朱雀門。
守門的將官看到了他,卻攔不住。
上朝的官員們眼見混進來一個青衣劍客,不住指指點點。
田七這個征西將軍反倒無人問津。
太極殿的鍾敲了三下,宣禮太監開始唱早朝。
獨孤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金鑾殿上。
若是往日,此時應該是眾人行禮,向皇帝問安的時候。
然而青衣的劍客站在朝臣的最前方,眾人不知如何是好。
獨孤直直地看著皇帝。
皇帝也在看著獨孤。
禮官想做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獨孤不想聽,這朝堂上便不會有多余的聲音。
“獨孤兄。”
皇帝從未知的情緒中回過神來,輕輕喊了一聲。
通天冠的珠簾很好地掩飾了他的神色。
朝臣們怔怔地望著,侍衛們怔怔地望著。
他們只看見皇帝的嘴皮子動了一下,卻聽不見他說些什麽。
獨孤不想他們聽,他們也聽不見。
“看在華夏二字,我會給你三次機會。”
獨孤說道。
皇帝站了起來。
“獨孤兄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獨孤轉身,一步步地走出了大殿。
太極殿終於恢復了正常,呼和聲,叫罵聲,聲聲入耳。
大殿外一隊隊的侍衛如夢初醒,紛紛朝著獨孤而去。
而後成排的倒下。
直到獨孤的身影到了朱雀門,騷亂才停止下來。
皇帝有令,各歸其位,不得談論此事,違者斬。
預定的拜將儀式沒有取消,反而更加隆重。
皇帝將供桌放在禦座前,親自攙扶田七同登禦台,這是千古未有的榮耀。
田七封征西大將軍,領兵十萬,加西涼伯。
王若海封西涼太守,食千擔,加洛城子爵。
道院袁天罡德行不修,罰五千金。
再強的卦師,也不可能算出獨孤的行蹤。
袁天罡想要借神算之勢震懾獨孤,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皇帝算錯了獨孤,願賭服輸,十分坦蕩。
半日後,袁天罡在三清殿內大罵皇帝無恥,而後如數繳納了罰金。
西涼城內。
西荒征東軍封鎖全城,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寧遠與雲舟來到了一處院落之外。
院落很普通,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士兵包圍起來。
“寧將軍,此處便是黑騎田七的府邸。”
寧遠打量了一下不大的院子。
“如此猛將,屈居在這樣的小廬之中,可悲可歎。”
他轉過頭看向雲舟。
“首座,可有妙法解此院之陣?”
這院子中有玄妙陣法,前來捉拿田七老父的一隊士兵在院外被陣法削去了腦袋。
足足兩天,征東軍中也無人可解,隻得請動大禪寺首座雲舟前來助陣。
“且容貧僧一探。”
雲舟甩出一串念珠,扣在院門之上。
啪嗒一聲,念珠跌落在地。
“寧將軍,此處並無陣法。”
他的念珠乃是佛陀昔日所用,可破神隱之下一切法陣。
“既無法陣,怎會有如此凶威?”
寧遠看著這小院子,每當他升起一絲強闖的念頭,便覺氣血翻騰,神魂難安。
“其實,進院子不難。”
雲舟走到院門口,輕扣銅環。
“誰呀?”
不大會兒功夫,門內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田父從門縫處看出來,原來是個老和尚。
“師父可有何事?”
“貧僧有些渴了,想問老丈討口水喝。”
和尚總是善於欺騙自己。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渴了。
田父沒多想,便打開了旁邊的側門。
“衝進去。”
寧遠一聲令下,便有一隊士兵衝上前。
“不可!”
幾乎是同時,雲舟的聲音響起。
可惜已然晚了。
衝天的劍意縱橫,院外慘嚎連連,血花飛濺。
寧遠睜大了眼睛,看著雲舟圓滾滾亮堂堂的腦袋飛起來,臉上還帶著三分憤怒,七分驚恐。
大禪寺同時響起一陣急促的鍾聲。
有一位高僧大德圓寂了。
早課的沙彌們匆匆趕往大佛殿,準備開始法式。
大佛寺主持惠法站跪坐在大佛像下,誠心禱告著。
惠字輩的老僧一一進來。
“主持,雲舟師弟隕落了。”
是隕落,而不是圓寂。雲舟被人斬殺了。
雲舟是惠法座下最小的弟子,深得他的喜愛。
惠法的臉上看不出悲喜道:“真佛在上,一切皆有緣法。”
“師父!且容我等下山,為師弟討回公道。”
雲字輩的和尚激憤異常。
“報仇就報仇,扯什麽公道。”
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光頭進來了。
“報仇就不是公道嗎?惠覺師叔,你怎不穿法袍?”
雲字輩的弟子們對這位小師叔毫無敬意。
惠覺嬉皮笑臉,渾然沒覺得自己被小輩呵斥了有什麽丟面子的。
“雲海,佛法在心中,何須法袍加身?你修為還不夠啊。”
惠法平靜的臉逐漸凝固下來。
“佛有怒目。雲山、雲海,你等想要下山,那便去吧。”
惠法又轉過頭對小沙彌們說:
“雲舟金身未歸,無法回歸極樂世界,往生經改日再念吧。”
雲舟的仇一日未報,他們就一日不念這往生經。
惠覺仍舊站在惠法身後,並未離開。
“師兄,你也不怕這往生經再也念不成了。”
惠覺仍舊一臉嬉笑。
惠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不走,留在這裡做什麽?”
惠覺盤腿坐在了惠法身旁。
“師兄,我也要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