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騎兵奔騰而來,那陣勢與華夏的坦克部隊開過無甚區別。
地動山搖。
商隊的三十幾人在這樣的部隊面前渺小不堪。
他們只能縮成一隻鵪鶉。
螳臂當車,血濺五步。
騎兵連頓都沒頓一下,就碾死了這隻小小商隊。
王若海被獨孤拎在手裡,揮舞著手臂。
“殺!殺!殺!”
他好像瘋了,但獨孤知道他沒有。
“他們過去了。”
獨孤帶著王若海落下。
騎兵速度很快,已經消失在荒原盡頭。
四周散落著手臂大腿,被戰馬踏得殘破不堪的屍身,還有幾匹不知所措的馬。
王若海哽咽了一下。
“獨孤先生…”
他大概是想問你為什麽不救他們。
“嗯?”
問出來就顯得很蠢,獨孤與他的手下無親無故。
“咱們走吧,繼續前往京城。”
獨孤點點頭,王若海是個有腦子的人。
之所以會救他,是因為獨孤真的需要一位向導。
他有些後悔把天賦都點在了劍道上。
“走哪邊?”
二人騎著商隊的馬,一路往東。
夜了,荒原上的破廟傳出點點火光。
王若海躺在乾草堆裡,身子有些瑟縮。
西荒鐵蹄向中原,戰亂人命如草芥。
他有些後悔離開洛城,不過一想到西荒人的騎兵已經到了此處,恐怕洛城也成了一處廢墟了吧。
“獨孤先生。”
他喊了一聲,沒有應答。
獨孤躺在榻下一半的梁木上,睡著了。
王若海心想原來絕世高手也要睡覺麽。
他看見了放在獨孤身邊的劍。
那劍鞘上鑲著一顆紫色寶石,劍尾一縷紫色流蘇。
獨孤先生想必是一位偏愛紫色的人。
王若海心頭一動,走向那柄劍。
他彎下腰,想要握住那柄劍。
高手熟睡之時,與常人無異,若是一劍刺下去…那畢竟是殺父之仇。
“我若是你,就不會那麽做。”
人聲驚醒了王若海,他抬頭時獨孤已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或許方才便看著他。
來的是個和尚,穿著青色僧衣,滿面愁苦。
“貧僧雲舟,見過獨孤先生。”
西荒大禪寺首座雲舟,通天境高人,西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西荒的騎兵剛過境,大禪寺首座便出現在這裡,其中意蘊不言而喻。
王若海有些局促,沒想到一向不理世事的大禪寺也開始參與天下紛爭。
“何事?”
獨孤淡淡,興致缺缺。他不喜歡和尚,這與他在華夏的經歷有關。
“聽聞洛城出了一位絕世劍客,雲舟特來拜訪。不知先生欲往何處?”
“此事與你何乾?”王若海喝問道,這西荒的禿驢明顯沒安好心。
“施主,謹言慎行,方是避禍之道。”
王若海被施了閉口禪,動不了了,也說不了話,只能惡狠狠瞪著雲舟。
這個雲舟很恐怖,通天境大有玄奧。
雲舟看向獨孤。
“與你何乾?”
獨孤仍是躺著。
雲舟也不動怒,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自然不同。
“我大禪寺有摩訶經十三卷,舍利子、藏佛洞,欲請先生前往一觀。”
“可有星圖?”
雲舟搖了搖頭。
“可有飛升法?”
雲舟又搖了搖頭。
別說有,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不去。”
雲舟愣了一下,他自認為開出的條件天下無雙,哪怕是大堂道院也無法拒絕。
獨孤拒絕了,猶豫都未有一瞬。
“那可真是遺憾,貧僧這便告辭了。”
雲舟走了,王若海也恢復自由身。
“獨孤先生,我聽說那摩訶經乃是通天大道,舍利子藏佛洞更是藏著通天之上的玄奧,您都不心動嗎。”
摩訶經觀一眼而入通天,舍利子乃是通天之上佛陀化身,藏佛洞內有一尊真正的佛陀。
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秘密。
王若海以為,一眼入通天獨孤不稀奇,但那通天之上的玄奧獨孤也不在乎嗎?
“沒興趣。”
獨孤似笑非笑地看了王若海一眼,繼續睡去了。
在他眼中,王若海這個人比什麽舍利子有趣多了。
至少是個活生生的人。
死了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
荒原中有一座軍營,西荒征東軍三萬騎兵駐扎在此。
大帳節堂內,諸將方才繳了令,雲舟便鑽了進來。
“首座,如何?”
征東將軍寧遠放下手中的軍令,站了起來。
征東軍的騎兵過境,打得就是秘密突襲西涼的主意。
誰能料想到途中遇見一個商隊,出了叉子。
本以為被斬盡殺絕的商隊中有個絕世高手。
若是此人得脫,而後往東報信,征東軍的計劃將功虧一簣。
騎兵再快,也快不過一個亡命奔逃的通天大物。
這才有了雲舟全速追趕,而後破廟相談那一幕。
雲舟搖了搖頭。
“我以摩訶經,舍利子, 藏佛洞為餌,他不為所動。”
此話一出,便有將領嘩然。
“此人狂悖,何苦招攬,請將軍允我五百將士,誅殺此獠。”
五百精騎長途奔襲,殺人之後再返回,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劃。
“將軍慎言!”
雲舟神色大變,顧不得身份喝罵道。
“區區一個武夫,有什麽可怕的。我老汪殺過的通天境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尋常通天境或者能殺掉百位武者,卻殺不掉五百訓練有素,又身懷武功的士兵。
當然,除非通天死戰不退,尋常軍隊同樣很難殺掉通天。
只是沒有人願意戳破汪姓將領的牛皮罷了。
“好了,大家都累了,下去歇息吧。”
寧遠不好當著外人責罵自己手下,損了士氣,便遣散了眾人。
“首座大人,那人真有如此恐怖?”
征東軍在商隊捉了兩個俘虜,這才知道商隊裡還有個傳的神乎其神的劍客。
“不好說,確非凡人。”
“您為何不強行帶他回來?”
寧遠奇怪道,言語中有些責怪。
即便那人修為恐怖,但雲舟身為大禪寺首座,一身修為已達通天上境,世間罕有敵手。
按寧遠的意思,雲舟哪怕拚著受點傷,也應該將那兩人帶回來。
軍機大事,事關數萬將士的生死,怎可輕忽。
大帳內靜了一下,牛油蠟燭發出嗤嗤的燃燒聲。
寧遠看到雲舟轉過頭,臉上寫滿了扭曲的懼意。
“因為,貧僧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