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賢王無緩緩的伏低身段,“不知能否與大汗結為異姓兄弟!小弟甘為大汗執韁墜鐙……”他挺起胸膛,“本王願為大汗先鋒向導,率我所有部屬,與大汗一道自此處殺至東海,將那漠南王庭與右賢王部統統殺個乾淨!”
此時不斷湧入金帳之中的北狄眾將,聽他如此說道,皆是大瞪雙眼。
著啊!
他們的目光紛紛匯聚到巴蓋烏身上。
在這天寒地凍的冬季,歷經千辛萬苦的翻越千仞高山,橫跨雪原,損兵折將來到此地,為的是啥!
如若真能一統這漠南草原……
天神眷顧!
這是多麽遼闊的疆域。
到那時,他們的巴蓋烏才是真正的北狄可汗!
……
巴蓋烏先是一愣,隨即便於金帳之中仰天長笑。
笑聲嘎然而止之際,他大步上前,霍然張開雙臂……
左賢王眼中精光閃動!
他隨即便丟掉掌中金刀,迎上前去就要將巴蓋烏熊抱滿懷!
他的余光中卻突然泛起一道耀眼的刀光?!
緊接著他離奇的發現,自己如何能夠望見自己的脖頸處噴出一股血箭?!
……
好大頭顱骨碌碌在地上滾了三滾,左賢王那具無頭的軀體方自轟然倒下。
這一回,帳中那位女子雙手緊緊捂著嘴角,已經驚到叫都叫不出口了……
金帳之中一派死寂。
不止是她!
這一遭突變,巴蓋烏赫然抽刀斬下左賢王的頭顱……令帳中諸將皆是驚的目瞪口呆。
……
用腳撥弄著左賢王的人頭,巴蓋烏聲量平穩的低聲道,“挑杆,掛去帳前。”
甩去戰刀上殘留的血跡,他望著帳中眾將,“本汗不缺異姓兄弟。”
他的目光從面前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上一一掃過,“此間諸位皆是本汗的異姓兄弟!本汗的兄弟何其高貴,左賢王,他不配。”
……
每次戰後,有件事都令巴蓋烏很頭疼。
女人。
如今他的女人,很多。
女人多,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應該是幸福到腰酸的美事。
巴蓋烏的腰不酸,因為這些女人他都沒怎麽碰過,就算是偶爾興起,這些女人卻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隻想要阿依夏。
然而他卻不能不要,即便他已是北狄的可汗,這片偌大天地的主宰,搖頭殺人點頭活人的存在。
……
看著將金帳塞的滿滿當當,那一屋子高矮胖瘦的女人……巴蓋烏煩悶的眉頭緊皺。
這些皆是左賢王的妻女。
於是,巴蓋烏的女人,又活生生多了十幾位!
現如今,他到底有多少女人,巴蓋烏自己都不大清楚……因為按照草原的傳統,攻佔一個部族,就得接納前部族首領的女人。也唯有如此,這個部族才會死心塌地的臣服。
可以不要部族首領的牛羊資產,或者將其賞賜給麾下兵將,又或者分發給部族的族人,那皆是英明雄主的恩賜。
但如若不接納原部族首領的妻妾女子,這個部族的族人便會惶惶不可終日。這樣做的結果只有一個,那便是部族的族人會獻上更多的女人……
草原部族固執的認為,這世間最穩固的唯有血脈。如若偉大的可汗,與自己部族的女人有了後代,那便是這個部族得以存續最可信賴的依靠。
所以巴蓋烏擁有姑師王的女人,
高昌國主的女人,烏孫王的女人……樓蘭進獻的美女,吉薩的公主……此刻,他還要接納左賢王的十數位妻妾! ……
此役結束的非常快,左賢王部在倉促間應戰,根本沒有機會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正午時分,當左賢王的頭顱高掛在金帳前的旗杆上,一切便結束了。
凡敢於提刀上陣的左賢王死忠,瞬時便被亂刀砍為肉糜,其余降將,士卒,不計其數。
自西北邊倉惶逃竄而出的,不過數百人,其中有左賢王的胞弟和幾位部落貴族。軍吉已率騎隊追擊而去。
巴蓋烏登上北狄汗位的第一戰,便斬獲前所未有的大勝!粗略估算,僅俘獲的牛羊馬匹便以數十萬計。
……
整整一個下午,巴蓋烏在金帳之中忙於處理各項戰後事務,茶水尚來不及喝上一杯。
月上枝頭之際,他剛剛安撫了歸降的左賢王帳下各部族頭人,穆哈因便就領進來這一群女人……
扶著額際,巴蓋烏勉力的舒展了眉頭,嘴角的一絲笑意實在已是無力奉上,他衝座下揮了揮手。
“大汗……”穆哈因面上似笑非笑的湊近一步。
曉得他要勸說些什麽,每次穆哈因大抵都是同樣的說辭,無非這些女人必須要留下,挑不出可心的也得妥善贍養雲雲……巴蓋烏面帶疲色的瞅他一眼,“知道了,都帶下去先安置吧。”
“大汗,這天已經黑了……”
微微側過身,巴蓋烏向帳外望去,果然,厚重的帳簾外已是一片漆黑。
時間過的真快,想一想手頭還有好幾件要緊事務需要安排下去,巴蓋烏心中莫名的有幾分煩躁。
穆哈因當然知道,巴蓋烏不止是作戰悍勇,內務上也是格外勤勉事必躬親。他時常感慨,蒲類穆松王真是教子有方,隻對巴蓋烏就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上面。
巴蓋烏不知疲倦,然而這位草原黑狐卻深諳松弛有道的道理,所以他強自又湊近了些,“已經安排下酒食,馬上就送到帳中……不知大汗今晚挑哪位貴人一同喝上幾碗酒?”
衝座下斜挑著眼眉,穆哈因耳語道,“已經幫大汗看過了,這裡面真有幾位絕色的美女……”
聽他這麽一說,巴蓋烏這才頓覺腹中饑渴難耐,“將士們……”他啞聲問道。
“早就安頓妥當,大和尚臉都喝紅了!幾次吵嚷著要來帳裡與大汗對飲,都叫鐵佔擋了回去。”
巴蓋烏點點頭,“晚間的值守,聶鋒將軍可已經著手安排?”
“大汗……”穆哈因拖長了聲調,“安心修整吧!十幾隊哨探顛不停半下午就放了出去,輪值的將士人不卸甲馬不卸鞍,百裡之內三道警戒已然就位。咱們可不似那個廢物左賢王。”
聽到左賢王三個字,帳中的女人們有些躁動不安。
她們昨夜裡還高高在上、錦衣華食,貴為蒙真左賢王的妻妾……不過一夜過去,卻天崩地陷,成為任人挑選的階下奴婢……
心智稍弱的不禁暗自涕淚皆下,性子強些的也忍不住唏噓不已……
“嗯?!”穆哈因面色一冷,衝座下厲聲喝道,“大膽!”
嘩啦啦,首飾衣襟一片響動之聲,帳內的婦人們慌忙間便紛紛俯底了身子。
北狄鐵騎這一役打的極為順暢,是以她們並未受刀兵之禍,早早便被看護起來。夜間要由北狄可汗親自挑選,所以一個個皆是打扮再三,盛裝而來。
此時俯身在地,人人瑟瑟發抖,金釵玉佩顫音不絕……活像一隻隻待宰的錦雞。
卻有一人如鶴立雞群,微昂著下頜,一雙鳳目隻瞅著帳內火燭,立而不跪。
穆哈因眉頭一皺,“找死!跪下!”
她仿佛這才意識到穆哈因在問自己,回過神來,盯視著穆哈因好像在看著一個不相乾的路人,眼神中不僅沒有絲毫的畏懼,甚至還有幾分譏諷之意。
“跪?”她那婀娜身姿如風撫柳般踱出一步,雙眼直視著穆哈因,“北狄可汗神兵天降,攻佔左賢王部……我韓虞不過是階下奴婢,當然要跪!”
她望一望著座上的巴蓋烏,又看著穆哈因脆聲道,“可我早就識得大汗真容,大汗未說要韓虞跪下,韓虞跪誰啊?你麽?”
“放肆!”穆哈因大喝一聲。
巴蓋烏卻一抬手,他上下端詳著面前這位卓爾不群的女人,“你見過我?”
她到此刻方才衝巴蓋烏略微含胸,施一個萬福,卻是再標準不過的大夏禮節,“今日大汗手刃左賢王,韓虞便在此帳中。”
仔細打量,巴蓋烏這才想起,那位在左賢王身後的女子可不就是她!
看她的身姿禮數,巴蓋烏奇道,“你是大夏人?”
未叫起身, 韓虞持著萬福身姿不動,雙手款款按在腰際,僅是點點頭。
穆哈因何等心智眼力,他隻偷著瞥一眼巴蓋烏望向她的眼神,便已將一切了然於胸。無聲的衝帳中其他婦人低著擺擺手,他便悄然領她們安靜的退了出去。
幾位傻不愣登昂身站立的侍衛,也被穆哈因知情會意的一同帶走,只在在帳外守護。
楊戩老將親手調教的暗衛死士,早在金帳四周潛身多時,是以無憂。
穆哈因嘴角不為人所見的笑了笑,這位左賢王的小胭脂還真是有幾分膽色和手段!大夏人,果然個個都不簡單啊……僅從她今日暗地裡差人給自己送來的那幾樣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他就知道,這位韓虞絕非常人。
……
金帳之中,一時間再無他人在。
“韓虞家在大夏蘇杭一帶。”她微抬鳳目望一望巴蓋烏。
“哦,”巴蓋烏抬抬手,“起身說話。”
韓虞卻不再說話。
她起身自一旁火爐上拎起水壺,斟滿一碗水,拂拂的拿嘴吹溫了,這才雙手舉碗,跪獻於巴蓋烏座前。
久久的,沒有動靜。
韓虞神色一黯。
她微點下頜,輕聲道,“明白了。大汗不肯接下韓虞所獻,是嫌棄韓虞是左賢王的小胭脂……身子髒了。”她緩緩放下柔臂,頹然道,“那就請大汗將韓虞賜死吧。”
忽覺得手中一輕。
碗已不在。
隨即她那溫婉似玉的下頜就被巴蓋烏粗糲的手指輕輕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