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玉剛是賀羽的學長,然而重玉剛還有一重身份,那便是武當弟子。
武當劍法曾經名震武林,武當劍法講究剛柔並濟,在修行之時需要掌握劍隨身走,以身帶劍,神形之中要做到形與意合,意與氣合,最後便是氣與神合。
在武當山上是允許佩劍的,十分具有古人韻味,也正是如此貼近自然的修行,才能讓凡人也能領悟天道。
根本沒有閑心思觀賞名山大川,賀羽一心隻想著如何修行武當劍法來突破化境。
入了山門之後,不少武當青衣弟子都是朝著重玉剛行禮,而重玉剛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嚴峻,每每想起醉酒之時他那臉上隱隱的笑意,便讓賀羽有些情不自禁的想笑。
“玉剛兄,為什麽這裡的弟子穿著的服飾都不一樣啊,有青衣弟子,也有白衣弟子?”賀羽問著,不停的觀察著周圍形形色色的子弟。
“青衣弟子都是門中修行尚未超過五年的弟子,白衣弟子都是超過五年或者五年以上的弟子才可以著裝,門中等級森嚴,但這都是為了區別弟子修行高低,方便因材施教。”
仔細觀察間,白衣弟子的年齡幾乎都是大叔級別,一個個扎著頭髮連胡須都不打理,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神韻。
“玉剛兄,那你是青衣弟子,還是白衣弟子啊?”
“都不是。”
說話間,賀羽跟著重玉剛的腳步,穿過亭台樓閣來到了一處非常雅致的別苑。
“都不是,那你是...”
正準備發問,只見一白衣老道負劍走來,觀其舉手投足間的氣質正是得道高人,修為已經是達到了極其恐怖的暗境巔峰。
“玉剛,兩年未見,你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真不愧是門主看中的關門弟子啊!”
老道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微微躬身。
說話的老道是武當派掌門的師弟,被武當眾弟子稱為師尊,姓路名泰遠。
“玉剛天資愚鈍,承蒙師尊厚愛才能夠達到這般境界。”重玉剛說著,臉上的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
瞥了一眼身側的賀羽,路太遠老眼微眯上下打量著。
“他是我帶來的朋友,去拜謁師父,等他日再同師尊敘舊。”
重玉剛微微躬身,轉身便走。
賀羽稍稍一遲疑,禮貌的笑了笑罷便跟著重玉剛離開。
“哼,好一個關門弟子,老夫倒是要看一看,掌門一死,你還能狂妄幾時!”
武當山中有一處洞窟,名叫陰陽洞,是武當歷任掌門以及其親傳弟子所閉關修煉之所,十分清淨。
武當現任掌門名叫姬成敬,他的修為高深莫測,傳說可以飛簷走壁踏空而行,劍法出神入化堪稱絕世。
一處方圓兩丈的向陽石台上,一老道盤膝而坐,身下的石台鐫刻著陰陽五行,而其中心位置是一塊用陰陽雕成的石台。
“弟子重玉剛參見掌門。”
看著那一道背影,重玉剛非常恭敬的躬身行禮。
“怎麽還帶來了外人到此。”
聲音淡淡,姬成敬緩緩起身,身上是一襲白色長衫,腳下一雙帆布千層底,頭頂花白的頭髮用青玉發髻高高的別起。
外人自然指的是賀羽。
“掌門,此人有恩於我重家,需要幫他精進劍道,早日達到化境,希望得到掌門的指點。”
姬成敬轉過身來時,那臉上全然不是賀羽心中所想象的那般祥和,姬成敬的那一張老臉上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不敢直視姬成敬的眼睛,賀羽下意識的低了低頭。
“徒兒啊,你要知道你是為師最出色的弟子,除了你之外為師不想再指導任何人,因為為師相信也不會有人會超越你。不過...”
姬成敬說著,老眼當中忽而多了幾分疑惑。
“這小子年紀輕輕已經突破了暗境中期,而目光如炬氣息醇厚,看起來你的內功很扎實,既然玉剛說話了,你就姑且留在武當十天時間,十天之內你便自行離去,玉剛,你要待在這裡,為師幫你突破化境瓶頸。”
“多謝前輩指點,十日足矣!”
夜晚的山間,重玉剛盤膝修行,而身側的賀羽正拿著一把普通的劍在修行,破風聲夾雜著剛猛的力道在不斷的穿梭,然而賀羽在少林修行之時,腳上的功夫積累不少,再加上九陽神功輕功無敵的“外掛”加成,修行武當劍法可謂是一日千裡。
姬成敬傲然挺立在不遠處的峰頂,抬眼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殘月。
“為何此子隱約之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重玉剛側臉看著賀羽的身法攻勢不斷的點著頭。
“不如我們對練幾個回合吧,我一個人練劍實在是枯燥的很。”
賀羽叉著腰,看著重玉剛。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
一聲清脆的刀劍出鞘之聲,重玉剛身側斷風出鞘,劍曰斷風,可真不是浪得虛名,劍聲陣陣卻不見劍身隻覺殺氣。
清脆的金鐵相交之聲,兩人的寶劍已經交織在了一起,重玉剛單手背後,一手執劍,而那令人看似眼花繚亂的劍法實則每一處都暗藏殺機,縱然是練劍,每一劍也都是奔著賀羽的要害而去。
“你的劍沒有殺氣,當你的劍有了殺氣時,才算精進了一步。”
抬手收劍,動作乾淨利落。
“拜托,你是我朋友,是我兄弟啊,怎麽可能在你身上找到殺意,若是七殺門的殺手在我面前,我分分鍾滅殺一片!”
山峰之上,姬成敬的老眼忽而精芒一閃,不可思議的看著賀羽的身影
“七殺門...莫非這小子也和七殺門有瓜葛...”
只聽一道破風聲響起,姬成敬腳下一動,身影凌空掠過,驚的賀羽抬眼看著。
“果真是高手,這可比電影精彩多了。”
賀羽心裡暗暗嘀咕著,姬成敬的身影已經落在了面前。
還未等賀羽反應過來,姬成敬忽而一掌朝著賀羽打了出去。
“小子,接我一掌!”
化境高手,力化於無形!
一聲悶哼,賀羽身形倒飛而起,雙臂護在心口也無濟於事,空中滑行一段距離後便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掌門...”
重玉剛剛想開口,姬成敬抬了抬手示意無妨。
掙扎著從地上站直身子,賀羽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暗境中期的修為,天資的確是不錯,你若是能接下我三掌,才能配得上學習我武當劍法。”
姬成敬收勢,蒼老的臉上始終是令人厭惡的感覺,賀羽自然也就明白了為何重玉剛和那姬成敬是一個姿態和氣質了。
然而此時讓賀羽最為無語的就是為何莫名其妙就要讓自己接下三掌,雖然得到了靈山老祖真武境實力的傳承,但是依然也不想隨便就接下比自己實力高出數倍強者的手段。
“能得到絕世強者的指點,自然是我的榮幸,希望前輩不吝賜教!”
牢騷歸牢騷,賀羽清楚的意識到,每一次同高過自己數倍實力的強者交手都會對自己的內功有不少的精進和好處。
姬成敬冷哼一聲,一揮衣袖單手反手凝聚了一掌內功朝著賀羽打了過去。
剛猛的力道裹挾著極其恐怖的內功打了過去,姬成敬身形凌空而起,直奔賀羽的心門。
扎穩馬步樁,賀羽提氣收心,運轉內力。
並未感受到多麽剛猛的衝擊力,當姬成敬的手掌到達賀羽身前三尺處便停了下來,而就在這時,賀羽的外衣卻忽而撕裂開來。
以手化劍!正是武當劍法的至高奧義,那便是無劍勝有劍,無形勝有形。
重玉剛懸著的心也悄然放下。
“若是我這一掌打在你的身上,你的身體可能已經被洞穿了,而沒有人能夠找到任何的依據證明是我殺了你。”
聲音淡淡,然而早已在賀羽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抬手輕輕拍了拍賀羽的肩膀,姬成敬的老眼當中陡然閃過一絲殺氣。
“沒有殺氣,你根本算不上武道修者,真正的修為,是靠血海屍山堆起來的,才不是整日遊山玩水修來的!”
話畢,姬成敬身形一動,飛身暴掠而去。
武當逗留的十日間,賀羽已經將武當劍法完全熟記於心,臨行之時,姬成敬向賀羽詢問了一些事情,大都關於賀羽的身世以及和七殺門的恩恩怨怨。
陰陽洞中,姬成敬盤膝而坐,重玉剛坐在他的面前。
“玉剛,我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為了不讓武當後繼無人,在我臨終前要將畢生所學傳授給你。”姬成敬面色有些蒼白,氣息有些萎靡。
重玉剛問道“掌門,您何出此言?”
姬成敬道“七殺門重見天日的時間已經不遠了,而我們這些老家夥死的死殘的殘,正是武道沒落之日,陰盛陽衰之時,那小子得到了某位高人的親傳,所以我也希望你能重新帶領武當走上江湖巔峰!”
洞外,賀羽靜靜地等待著。
“小子,你進來吧。”
進了洞中,賀羽盤膝而坐。
“前輩,您還有何指教?”
看著賀羽眼眸當中的那一片真誠和純潔,姬成敬長歎一聲道
“你要找尋七殺門復仇,就先要懂得什麽叫做刺客,什麽叫做殺手,只有你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才能淬煉出真正的絕世之劍!”
聽著這話,賀羽自然清楚姬成敬已經知道了誅天的存在。
“前輩,雙手沾滿鮮血豈是兒戲,當今社會根本不允許...”
“那七殺門呢,不要忘記你的仇恨!”姬成敬老眼微眯,枯瘦的大手指了指洞口
“遙遠的北地,有一塊地方,叫北疆城,也被稱為死亡之城,罪犯的都市,暴徒的天堂,那裡有世界上各個國家所流浪的通緝犯,一旦犯人逃到了那裡,各國政府將不再予以追究。”
北疆城,臭名昭著的罪惡都市,位於華夏西北部和幾個戰鬥民族的交界處,那裡有不少二戰期間的廢棄工廠,後來因為氣候惡化而被廢棄,等到世界格局穩定之後便沒有哪一個國家願意接手那一片區域,因為囚犯根本沒有可能從那裡出來,那裡會有持槍的暴徒,而子彈是唯一的通行貨幣,想要從那裡獲得清潔的水源和乾淨的食物,只能通過戰鬥和殺戮。
聽著姬成敬的話,賀羽不由得脊背一涼。
“你若是害怕了,那就趁早打消復仇的念頭,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七殺門有朝一日上門取你的性命吧!”
“我會去的。”賀羽聲音淡淡,面無表情。
“殺了那裡的人,你無需有罪惡感,因為求生的本能會指揮你的劍,收割他們的罪惡的靈魂。”
清楚的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賀羽呆呆的看了一眼重玉剛,雙手緊緊的抓著大腿。
“一年之後,你要想方設法逃出來,待的時間久了怕你會迷戀上殺戮的感覺,切記,達到化境之前,永遠不要拔出那把劍!”
...
武當山下,重玉剛雙手背負,賀羽跟在身側。
“你為什麽說你是外門弟子,明明是掌門的關門弟子,不是挺好的麽?”
“我騙你的。”
無語的看了一眼重玉剛,賀羽苦笑一聲。
“北疆城很亂,師父說有些東西是硬通貨,我把這個交給你,肯定對你有用。”
重玉剛從背後拿出一個黑布包,賀羽伸手接過,摸索了一下輪廓,不由面色一驚
“上一次在重家有鬧事的外國人,這是他留下的東西。”
將那“硬通貨”放進了背包裡,賀羽點了點頭。
“玉剛兄,臨行之前,我能不能看你再笑一次,別老和你師父一樣板著臉,怪難看的。”
側眼瞥了一眼賀羽,重玉剛嘴角一揚,冷笑一聲。
“拿走不謝,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