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舉村矚目之下,終於重新點燃了爐火。
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重九齡嘴角翹著煙鍋,圍上了牛皮裙。
“父親,不孝子今日開爐重鑄,完成我重家的巔峰之作,一定會達到萬鍛鋼!”
已經接近耄耋之年,重九齡的身體依然健碩,那一柄數斤的鑄造錘在他的手中依舊像是玩物一般把玩著。
要知道,一生鑄劍,僅僅依靠鑄劍之道,重九齡居然達到了明境巔峰的修為。
爐火不停的閃爍著,照在重九齡蒼老的面容上,那一雙銳利如鷹隼的老眼當中,映射著星星之火。
抬手之時正年壯,落錘已是耄耋身。
這一錘子之間,是重九齡的一生。
眼睜睜的看著那柄鐵劍伸入爐火之中,足足等待了將近半個多小時才算是第一次出爐。
重老八雙手握著火鉗,重九齡提著鍛錘重重的鍛打著。
你來我往,非常精妙的配合在二人的手中配合著。
一聲聲沉悶的呼喊聲在兩個老人的口中。
豆大的汗珠從布滿溝壑的老臉上滑下,賀羽看著,有些隱隱揪心。
忽而,門外跑進來一群年輕的小夥子。
“九爺爺,八爺爺,讓我們來吧,我們可以的!”
重九齡強忍著腰痛砸下了一鍛的最後一錘。
將寶劍放進一旁的獸血之中,伴隨著一陣升騰的煙霧,重九齡將鑄造錘輕輕的放在了鐵砧上。
“老了啊...”
扶著老腰,重九齡的面色有些難看。
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將鐵劍放進爐火之中,那股子乾勁兒和拚勁兒讓重九齡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房中,重九齡擺了一桌酒菜,賀羽和他面對面坐著。
“小子,來了這麽久,咱們爺倆還沒好好聊聊天,今天好好喝一頓!”
老碗酒,大塊肉,雖然地處華夏南陲,可是依然能夠感受到一絲粗獷的豪邁。
聊了片刻,重九齡略微有些醉意,老臉上有幾分潮紅。
“小子,你本是外人,可是於我重家有恩,你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今日對你說的,全部都是一些重家往日的恩恩怨怨。”
六十多年前,重家一代宗師重雲瀟聲名遠揚,鑄造工藝登峰造極,被譽為世界級大師,他所鑄造出的刀劍被用來做科學測試,其古法鑄造工藝遭受了很多現代所謂“專家”的挑戰,結果可想而知,重家的古法鍛造工藝完勝當時世界所有鑄造水平,包括米國軍工和桑國鑄造的頂級武士刀。
可是就在某一天幾個神秘人造訪了重家,並且交出了六塊隕鐵,讓重雲瀟用三年的時間鑄造六把絕世寶劍。
說道這裡時,重九齡頓了頓,眼睛看著賀羽。
“小子,那神秘人的身份,我想你應該知道。”
賀羽自然能夠明白,那六把寶劍是落到了誰的手中。
“七殺門。”
賀羽聲音淡淡,舉杯暢飲。
“不錯,正是七殺門的六位頭領。”
七殺門分七方舵主,而鑄造六把寶劍,其中卻有一人沒有鑄造寶劍,此人便是那神秘莫測的七殺門門主,據說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一睹七殺門門主的真容。
“六塊隕鐵,光線之下色彩斑斕,其狀妍麗,絕對是前所未見的礦石聖品,其中有不少渾然天成的紋路令人稱奇。”
重九齡的老眼當中忽而升騰起幾分灼熱和向往。
“九齡前輩,
那這六塊隕鐵最後鑄成的寶劍都叫什麽名字啊?” 沉吟片刻,重九齡不斷的思索著。
“獨孤,破軍,避殤,越邪,月魂,鍛魂,六把劍鑄成,可謂天地色變鬼神為止顫栗,寶劍鑄成之時,六名七殺門舵主親自以其精血生祭了劍魂。”
聽到這生僻的名詞,讓賀羽聯想到了武俠小說中的一幕幕飛沙走石的場景,那曾經冠絕武林的倚天劍和屠龍刀也都是絕世神器,而它們同樣也都是擁有著器魂。
庸先生創作小說之時,遍訪華夏名山大川,同樣也幾乎是等同於走遍了華夏的幾千年來的武林門派,其中不少傳說典故都在凡人以為是虛假的之時,卻在賀羽的身上一一應驗。
“前輩,這世上果真有劍魂?”
“不錯,擁有劍魂的寶劍少之又少,而且劍魂隻可能在千煆鋼鑄造的寶劍才有可能存在的,而千煆鋼寶劍是寶劍之中的千裡挑一的存在,擁有劍魂的寶劍更是千煆鋼當中千裡挑一的聖品,多少能工巧匠終其一生也無法鑄造一把擁有劍魂的寶劍,而我的父親,他居然鍛造出了六把!”
但是結局是悲慘的,這六把絕世之劍居然落進了七殺門的手中,而若非以重家全族人的性命相要挾,重雲瀟是萬不可能答應的。
而如今賀羽被人追殺,所有親近的人都有可能遭受牽連。
“小子,你覺得我孫女怎麽樣,她今年23歲,應該和你年紀相當。”
“九齡前輩說笑了,我孤身在外,唯恐七殺門追殺,正是因為怕牽連親屬所以才四海為家,大仇未報,我又怎能亂想兒女情長之事,況且我...”
看著賀羽臉上的幾分羞怯,重九齡大笑幾聲。
“小子,那日你從潭水上來之後,整整高燒兩日,夢裡一直叫喊著一個名字,如果我猜的不錯,應該便是你的心上人了吧?”
提及那個女孩兒的名字,賀羽會心一笑。
“我有一件事情求你,無論如何,你一定要答應我。”
就在這時,重九齡原本有幾分醉意的老臉上出現幾分認真之意。
“前輩,您說。”
“你今後的路不會好走,既然求得絕世之劍,必定會在江湖上掀起一陣血雨腥風,你拿著我重家人鑄造的寶劍,就要替重家人討回血債,殺盡七殺門的惡魔,把屬於重家的寶劍,全部拿回來!”
蒼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重九齡緊緊的盯著賀羽。
“七殺門欠我們太多,重家人為我鑄劍,我便為重家人復仇!”
凡鐵百鍛,精鐵千鍛,隕鐵萬鍛,萬鍛出神兵。
待在重家約莫一個月的時間裡,賀羽隨同重玉剛修行劍法,領悟著劍道所蘊含的哲理,而對於賀羽的武道天賦,另年僅不到三十歲的重玉剛歎為觀止。心中隻得用妖孽二字來形容。
這一日,清風微撫少年郎,賀羽側臥山石之上,身側放著一柄寶劍,重玉剛負手而立,好似有話要說。
“賀羽,你可知道浙省在古時處於什麽地方。”
這可是歷史問題,作為星海大學歷史系“史學雙壁”之一的賀羽,這些問題自然不在話下。
“華夏東南部,自戰國以來成為百越。”
“那你可知劍的由來,和贈劍的典故。”
說到這裡,關於古時贈劍的典故數不勝數,而這些典故當中無不和著名的刺客相關。
“燕太子丹贈劍荊軻,為刺殺秦王,歐冶子鑄魚腸造就了專諸刺王僚的典故,昔者始皇駕崩,二世賜劍於公子扶蘇和將軍蒙恬...劍者,君子武備者也。”
聽著賀羽的解釋,重玉剛默默的點著頭。
“你方才所說的,那是賜劍,那你可知道贈劍的含意?”
思索片刻,賀羽苦笑一聲
“賜劍和贈劍,我著實分不清楚其中的區別。”
回眸看了一眼賀羽,重玉剛輕歎一聲。
“若是按學歷, 你應該叫我一聲學長才是。”
此言一出,賀羽的雙眸忽而明亮了幾分。
“不錯,我也是星海大學歷史系的畢業生,在我畢業前夕,有幸聽聞“史學雙壁”之一。”
輕輕摸了摸鼻子,賀羽的心中早已經是驚濤駭浪。
學長?這星海大學也太厲害了吧,真是桃李滿天下...
賀羽心中暗暗苦笑著,自然也感歎這世界實在是太小了。
“學長好,我就說怎麽隱約感覺和你似曾相識呢。”
重玉剛一直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在他的臉上似乎從來沒有笑過一般。
“真沒想到原來天賦出眾而驚才豔豔之輩,居然也淪落到了遭人暗殺四海為家的生活,這世道真是令人唏噓。”
山坡上,賀羽嘴裡叼著草根,看著遠山重巒疊嶂,隱約中仿佛感受到了在少林的生活。
“大漢史學家司馬遷所著作的《史記》當中記載著一部贈劍的典故,出自卷三一《吳太伯世家》當中,季扎贈劍的典故。”
“季劄之初使,北過徐君。徐君好季劄劍,口弗敢言。季劄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已死,於是乃解其寶劍,系之徐君塚樹而去。從者曰:“徐君已死,尚誰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
聽完典故,賀羽長歎一聲,感慨古人的情節
“好一個季子贈劍,不僅彰顯季子高尚的品德,更能看出吳越之地鑄劍水平在當時已經是登峰造極,玉剛兄的意思,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