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垂頭喪氣般從院子裡散了去,重玉剛依舊守候在房中,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賀羽的身體。
就這樣靜靜地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屋裡點了燈。
一絲輕微晃動的漣漪出現,浴盆當中輕輕的蕩漾了一下。
一股無比強大的氣勢陡然在重玉剛身上散發出來,而下一瞬間他的手臂已經握在了賀羽的脈搏之上。
指尖一絲輕微的顫動,重玉剛雙眸忽而冒出兩行淚花。
“詩詩,快拿溫水來!”
剛進門端著飯菜的重詩詩忽然雙手一顫,飯菜打了一地,而俏臉之上的駭然和驚喜難以掩飾。
手忙腳亂半天,浴盆中原本冰冷的水被緩緩加熱,賀羽的身體也逐漸柔軟了下來。
“快拿燒酒來。”
輕輕掰開賀羽的唇角,一絲溫熱的燒酒灌入了口中。
重玉剛運轉內力,將大手緊緊的貼在了賀羽的背上,不斷地順著心脈遊走了起來。
原本冰冷的肌膚,在重玉剛獨特的手法中竟然逐漸溫熱了起來。
手法越來越快,而原本的溫熱居然變成了灼熱。
砰!
抬手一掌,不輕不重,正好拍在了賀羽的心口上。
與此同時,一絲鮮血忽而從賀羽掌心流出
血液流出,說明血管已經全面解凍,也就意味著賀羽能有生的希望!
加大了內功的輸出,而浴盆之中的溫水也逐漸被加熱,很快便被鮮血染紅。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一股冰冷的黑水從賀羽的口鼻之中噴湧而出。
“我去叫爺爺!”重詩詩轉身出門。
賀羽的軀體忽而顫抖了起來,牙關咯咯作響。
持續加大內力的輸出,重玉剛此時格外的冷靜,一絲絲熱氣從掌心不斷地冒出。
賀羽九陽神功護體,若是保住了性命,祛除體內寒氣只是早晚的事情,當務之急便是先要盡快穩住賀羽的氣息。
重九齡顫抖的身影忽而從門外趕了進來,一瞬間站滿了一屋子人。
“小剛,一定要救活他...”
悲喜交集間,重九齡蒼老的身軀不斷的顫抖著。
整整一夜,賀羽被棉被緊緊的裹著神志模糊,高燒不退。
而他的懷裡,始終緊緊的摟著那把黑色長劍,盡管已經緊緊的嵌入手心。
此時賀羽的體內,寒氣已經全然逼退,而丹田之處的醇厚內力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在體內橫衝直撞,而灼熱的內功猶如烈火一般灼燒著賀羽體內的一切。
重玉剛站在床邊,沉默不語。
“這裡有我,您回房休息吧。”
重九齡佝僂的身軀坐在床邊,老眼當中時不時閃爍著淚花。
“不,我要等著他醒來。”
一夜燈火通明的守候,賀羽的體溫遠遠超過了42度,就那樣燒著。
腦海中,一陣陣的幻境席卷而來,時而感覺自身身處沙漠之中,口乾舌燥,又感覺自身跌入了冰窖之中。
此時的他站在星海大橋旁,徐亞亞就站在護欄邊,一襲猶如薰衣草般的紫色連衣裙,大橋下不是濤濤海水,金色花兒開成了一片海。
徐亞亞
輕聲呢喃著,然而那道倩影始終不願意轉過身來,但是他知道是她,但是越追越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面前。
外公
賀家的餐桌上,賀正雲和賀驍龍端坐著,桌上放著一盤盤餃子,賀驍龍笑的很燦爛,
賀正雲笑的很燦爛,而不斷的朝著自己揮手。 “外公,我好想你。”
面前的景象如同照片一般靜靜地定格在了那裡。
重詩詩守在賀羽身側,而此時的賀羽雙眼緊閉,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一些話。
一旦恢復了神智,就意味著賀羽已經恢復了正常。
不知過了多久,賀羽睜開眼睛,手指尖一陣刺痛之感另他瞬間清醒了起來。
“難道是白忙一場麽,終究還是...”
感覺手頭一個堅硬的東西,賀羽低頭一看,便是一個黑布包著的長條形狀的東西放在床邊。
輕輕解開黑布,赫然是那柄鐵劍。
一陣燉肉的香味鑽進鼻孔,重詩詩端著飯菜進了房中。
看見賀羽清醒過來,俏臉上浮現一絲喜悅。
看著自己躺的床,都是粉嫩的少女色,而鼻尖輕嗅時還能聞到一絲淺淺的香味。
雙手被包扎著,重詩詩坐在賀羽面前一杓一杓的喂著。
重詩詩體內的傷勢痊愈不少,而其打扮也是乾淨利落,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女性的豪氣在其中,然而畢竟面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女兒身,自然也免不得有些羞澀。
下午時分,賀羽拿著鐵劍緩步走到了鑄劍坊。
重家子弟們都在叮叮當當的敲打著鐵器,而都是一些農具和菜刀罷了。
重九齡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
“你這小子,都快把命要了,手裡頭還死死的拽著劍不放,若是再遲那麽一二刻,你可就真的葬身龍潭之中了。”
“沒關系的前輩,我的命大。”
看著賀羽手中的黑色長劍,重九齡的老臉上有些動容。
仔細的端詳著賀羽手中鏽跡斑斑的長劍,劍柄之處的木柄早腐朽成灰,劍身之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氧化物。
“此劍沉潭五十年,我從未想過它還能夠重見天日。”
移步房中重九齡穿上一身“裝備”,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鐵鉗,夾著寶劍扔進了爐火之中。
“我父親生前得到六塊隕鐵,用這六塊隕鐵分別鑄造了六把絕世之劍,然而他將每一塊隕鐵鑄劍之余所剩下的零星部分融合在一起,便剛好能夠打造我們面前的這一柄寶劍。”
鑄造爐中,爐火純青,寶劍入爐,壓的火苗直不起身來。
所謂隕鐵,便是一種密度極高的合金,抗腐蝕硬度高,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不易成型,熔點極高。
說話間,重九齡又用火鉗夾著劍身緩緩的從爐火之中抽了出來。
面前的黑色長劍,同放進去之時根本沒有什麽變化。
就在賀羽疑惑之時,重九齡自信一笑,蒼老的打手呈劍指狀,重重的朝著劍身之上彈了一記。
叮~
一陣攝人心魂的輕微震顫,仿佛就連身邊的所有鐵器都同時共鳴了一般。
忽然,那柄寶劍之上的黑色氧化物裂開一道道紋路,隨後輕輕的散落一地。
到了這時,賀羽的眼睛都有些直了。
汙垢剝落,裡面的劍身猶如碧玉一般純潔,整整齊齊的三道劍脊分明可見,而劍身八面,面面不同,赫然是一柄八面漢劍!
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和驚喜,賀羽忍不住抬手觸摸。
“此劍無名,待鑄成之日,你親自為它取名。”
看著面前已經完好的劍,而重九齡卻說並未鑄造完成,讓賀羽原本大意的心情瞬間猶如澆了冷水一般。
看著賀羽灰心喪氣,重九齡慈祥的笑了笑。
“我父親生前,已經將此劍錘煉九千次,當時匯聚了重家所有的能手用了一年的時間,也就是一日三十次。”
“一日三十次,那倒是不多...”
賀羽嘴裡嘟囔著,仔細盤算著
“小子,你知道錘煉一次意味著什麽嗎?”
重九齡笑著,到一處爐火前取出了一把菜刀。
“在鐵器成型之後,將其燒透,捶打,而後入水冷卻,一次需要整整半個小時!”
一日三十次,晝夜不停歇需要整整三百多天!
這也就可以解釋,在古代若是鑄成一把寶劍為何需要數年時間,其中自然包括可農忙等等一系列的自然作息,然而像重家人這般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賀羽聞所未聞。
重老八站在重九齡身側,那老臉之上盡是驕傲的神情。
“小子,你面前的這把劍,我們將會把它鑄造成只有在傳說中才會出現的方法,你知道叫什麽名字麽?”重老八賣著關子說道。
思索片刻,賀羽心中暗暗一驚。
“莫非是傳說中的萬鍛鋼?”
被賀羽一語道破,重老八似乎非常開心,拍手叫絕。
“不錯,正是萬鍛鋼,寶劍之祖歐冶子曾經鑄造了聞名世界的越王八劍,根據古法記載,這八把利劍全部都是被鍛造了千次之多,因此有了千煆鋼的美稱,所有的鑄劍工匠都以一生鑄造一把千煆鋼寶劍而引以為榮,可是如今我們即將要完成的,是冠絕古今的萬鍛鋼!”
百鍛鋼,千煆鋼,萬鍛鋼,之所以將精品分為三個等級,而其中更體現的是一代代鑄劍大師精益求精不斷超越自身的一種工匠精神。
當普通鋼鐵達到百鍛之後,其中由於鐵與碳的比例平衡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狀態,可以達到削鐵如泥的境界,但是普通的鋼鐵根本無法達到千煆鋼的要求,一旦強行千鍛,其後果便是鋼鐵太過於剛直缺少柔韌性,稍有不慎便會崩壞。
千煆鋼是鋼鐵中王者,鍛鐵中的極品,是上等鐵礦中的極品所能夠冶煉出的好剛,同樣也是對於工匠的一種極端考驗,不僅僅是體力,更是對於恆心和耐力的挑戰。
萬鍛鋼,從來沒有人能挑戰過完成它,重家一代鑄劍大師重雲瀟生前一共鑄就六把千煆鋼,而最後這一把並未完成的寶劍此時交給了他最有天賦的兒子重九齡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