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了?”一在山中行進車隊中的一輛馬車中,一女子掀開車簾,向馬車外的兩人提問道。
坐在車架上的黑衣壯碩男子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仔細的看了下,回答道:“已經過了上堯,到青堯了,等過了歲堯山,就到藥山了。”
張為安注視著楚中天若有所思,楚中天撇頭一看,見張為安盯著自己,出聲問道:“盯著我作甚?”
這一路下來,張為安與楚中天與楚湘柔兩兄妹算是相處的不錯,這兩兄妹都是外冷內熱的性子,不過楚中天比較流於表面,只是外表裹了層薄冰,對於相對熟悉的人,並不冷漠,時常還會開個玩笑;楚湘柔的話,就相當於外面堆了座冰山,不管熟悉與否,都是那副冷冰冰的臉龐,不過卻是將心底的那份熱情表現在日常相處的細節當中。
“我就是好奇這地圖你是怎麽看懂的!”張為安探著腦袋看了看楚中天手中的地圖。
那地圖已經不能說是簡陋了,就是一些向上突起的曲線,一些大大小小的圓圈,一些文字標注,還有就是一些彎彎曲曲的長曲線,有些地方估計是出錯了,還有一些塗鴉。
不知道楚中天是怎麽看懂的,反正張為安看的一頭霧水,頂多也就知道那些向上突起的曲線應當是代表著山脈,其他的就真看不懂了。
“這不是一目了然嗎?”楚中天展開手中的地圖,然後指著一排突起的曲線給張為安看,並在一旁解說:“你看,這是上堯群山。”
然後又指著其中最大,並且寫了個大字的曲線,說道:“這是上堯山,是上堯群山的主峰。”
又指著旁邊的一個小突起,上邊有一個青字,說道:“這是青堯山,我們就在這裡。”
“接下來是歲堯山,這裡已經是上堯群山的外圍,與之接壤的藥山,也就是素問醫莊的後山”說著楚中天又指著一旁的兩個小突起以及一邊的一邊的小三角說道。
“這地圖,我畫的,怎麽樣?不錯吧?”楚中天看著張為安那錯愕的表情,頗為得意的揚了揚手中的地圖。
張為安經過短暫的錯愕之後,說道:“楚大俠真乃地圖鬼才。”
這話這麽說倒也沒錯,確實是地圖鬼才,這畫的地圖,一般人還真看不懂,能看懂的估計也不是一般人。
“你倒是有幾分眼光,比湘柔好多了。”前半句說的倒是有幾分傲氣,但後半句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說完之後,還敲了敲車廂裡。
而張為安倒是有幾分慶幸,看來湘柔妹子還是比較正常的。
······
齊國南陽郡,南陽城中,一座府宅之中,三兩士卒各自結成小隊巡邏,一間屋子外更是有數名帶甲之士在那守護。
這裡就是血衣侯——薑林,在南陽的府邸了,府中巡邏的士卒便是薑林的親衛隊。
白日裡的巡查要松懈一些,畢竟白日裡來往之人要多一些,薑林初來南陽,不管是來拜訪的人,還是一些與南陽軍部軍務交接的人都是有不少的。
也就這大晚上的才會有如此嚴密的巡邏,畢竟這是齊唐邊境,雖然兩國短時間內都沒有開戰的心思,但一些暗地裡的手段也是互有往來的。
而且薑林鎮守南陽對於唐國來說也無疑不是什麽好消息。
薑林血衣侯的威名遠揚,雖說很多人都認為其中有誇大的成分,但這種三國鼎立的時代,各國的情報組織也不是吃乾飯的,能清楚的知曉,薑林這血衣侯的名頭確實是實打實的殺出來的,
而且光就他們所探知的消息,估計還是北疆軍部有所隱瞞的。 這些倒也確實是如此,當時身為北疆軍部軍首的李彥殊也是知曉自家徒弟的驚世駭俗,一身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一身的血氣更是炙熱如陽,斬殺的胡人的頭顱可是堆了數十座京觀,李彥殊也是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便有意隱瞞了一些數據,沒多少,也就私下藏了差不多近十本軍功簿罷了!也就少報了近萬的人頭數吧!
駐北軍一般更傾向於防守,胡人的騎兵了的,來去如風,雖說駐北軍大多軍卒都是通曉騎射的,但終究是業余技能比不上人家吃飯的活計,比之胡人來說的要差上不少,一般都是通過探查分析整理情報,打伏擊戰,大多都是以多勝少,打圍攻殲滅戰。雖說勝多敗少,但卻是成效不大。直到薑林的出現,時常單槍匹馬地在草原上橫衝直撞,每天以滅掉一個部落為小目標,嚇得草原上的其他部族遷徙的次數都頻繁了不少,縱使薑林已經離開了北疆,這些在草原上討生活的部族也是不敢懈怠,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那個魔頭給當成胡人給滅了!
而唐國與楚國的情報組織,亦是從這些北疆草原上的部族對於薑林的恐懼,可以推算出,這薑林恐怕還真是紅衣血染刀不休。
唐國也是對於薑林鎮守南陽一事極為重視,甚之已經安排了一個精於刺殺的百人隊刺客前往北都,薑林這種人,能在開戰之前弄死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而此時薑林在南陽的府邸中,專門有侍衛守護的那間房屋中,卻是沒有那股子緊張氣氛。
房間中央的一塊大地毯上九位均是上等姿色的女子,輕披薄紗,赤足靈動,在毯子上翩翩起舞,房間中置辦有暖爐,通風孔設置的也是相當有技術,這些個舞動的女子倒也不覺得寒冷。
而在這些女子的不遠處的一出臥榻上,一俊逸的年輕男子橫臥其上,腦袋枕在一已經掀起紗裙的女子那白花花的大腿上,那女子則是輕輕按揉俊逸男子頭部的穴位。
雙腳也是伸在另一個女子的懷中,那女子此時正在輕輕按壓男子腳底的穴道;還有一女子跪坐在臥榻下的地毯上,用那小巧精致的小手輕輕敲擊著男子的腿部;還有另一個女子,也是這一屋子女人中最漂亮的那一個,此時則是坐在地毯上,靠著臥榻,手中端著盛著水果的托盤,小心翼翼地喂到男子嘴中。
而男子則是十分愜意地享受著這一切,時而眯著雙眼,感受著幾個漂亮女孩靈巧小手的按摩,時而張開嘴巴,吞下最美的那個女孩兒喂來的食物,時而睜開眼側頭看一下身著薄紗翩翩起舞的女孩們的曼妙身姿。這男子無疑就是薑林了,這小日子過得,比起成天被追殺直到最近假死脫身搭上繁華商會的車才安穩下來張為安,那真的是不要太好。
當薑林正在安逸的享受這一切的時候,“咚咚咚咚咚”,門外傳來五下敲門聲,這是規定好的,一般事情敲三下,重要事情敲四下,拿捏不準的事情敲五下,雖說這些親衛跟他的時間尚短,但這大晚上的,應該不會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吧!
薑林睜開微眯著的雙眼,眉頭為皺,開口說道:“何事?”畢竟是第一次,就姑且信其一次,若不是什麽要緊事,明天就滾去燒火做飯吧!
門外敲門的親衛得到回復,立刻講述事情緣由:“侯爺,林鍾求見!”
薑林從美女懷中抽出雙腳,翻身起來,眉頭緊皺,這林鍾大晚上的找他幹嘛?羅網的事情一向是由顧子楓調度,這一支跟隨他來南陽撒網的羅網成員以羅網情報組二組為主,也是當初張為安訓練出來的一批人,雖說大方向上由他指揮,但在一些細枝末節上面,都是羅網自行解決,無需向他請示,難道有什麽大事?
薑林伸手將地毯上坐著的那個臉蛋身材,在這些女子中最為出彩的那個端著果盤的女子,使用巧勁輕柔的拽到自己懷中,在過盤中抓起一瓣橘子放入嘴中,後朝門外說道:“讓他進來吧!”
“諾!”親衛離去給與求見者回復。
薑林伸手接過果盤,朝屋子內的一眾女人說道:“都退下吧!”說著也松開了剛剛被他拽入懷中的女人。
正在跳舞的九名女子聽到了薑林的話,停止了舞蹈,膝蓋微微彎曲,雙手別於一側腰間,行了個福禮,隨即便從房間的後門退了出去。
薑林身邊的三名女子也是如此退下,而他懷中的那個女人卻是摟著薑林的手臂,嬌嗔道:“侯爺,不嘛!奴家想陪著侯爺!”
薑林看向懷中的女子那嫵媚的臉蛋,眸子裡透露出迷戀,笑著柔聲說道:“聽話,我能給你榮華富貴,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女子,看到這雙眼睛,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堂堂血衣侯後,郡守都要巴結的任務,還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但薑林卻是話剛剛說完,那抹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替代那張笑臉的是一張冰冷的臉龐,那雙迷戀的眼眸,此時正冒著凶光,彷佛毒蛇吐信,似要擇人而嗜一般。
看見那雙猩紅奪目的眼睛,女子頓時如墜冰窟,無窮的寒意從心底冒起,身子僵硬的不敢動彈,彷佛動一下就會被粉碎一般。
薑林冷聲說道:“不聽話,那就剁碎了喂狗!”
眸間凶光大盛,女子原本僵硬的身子一時間變得軟乎起來,彷佛全身的力氣都被那攝人心魄的猩紅眼眸給奪走了一般,從薑林的懷中滑落在地毯上,明明已經快被嚇得窒息了,卻是大氣不敢喘一聲。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薑林倒是放開了對這女人的壓迫,重新露出那張人畜無害的笑容,輕聲說道:“下去吧!”
薑林放開氣勢上的壓迫,重新呼吸到空氣,不由得多呼吸了兩口,卻是聽見了薑林的話,頓時不敢再停留,伏身順勢跪拜應道:“諾!”
隨後強拽著自己發軟的身子,連滾帶爬的從後門退了出去!
這時,帶著人進來的親衛再次敲門,薑林從過盤中捏起一顆車厘子塞入口中,朝門外說道:“進來吧!”
親衛隨即推開門,讓候在門外的人進來。
首先進來的是林鍾,算是老熟人了,與其一起進門的卻是還有一人,不是那個推門的親衛,而是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看上去有些狼狽的人。
兩人進來,親衛重新拉門關上。
“這大晚上的來見本侯,有何要事?”薑林率先開口問道。
羅網是樊籠最早成立起來的組織,因為是情報組織,所以辦事比較嚴謹認真,這大晚上的來求見他,應當是有要事的。
“要見侯爺的不是在下,是他!”林鍾伸手指向身後的黑袍人說道。
黑袍人脫下袍子,露出一張又是狼狽,又是疲憊的臉龐,當然,這二者並不衝突。
薑林定睛看去,不是許會是誰?許會是羅網最早的一批人,是從他的親衛隊中抽調出來的,是個機敏,有擔當之人。
不過他不是跟隨安姐去了安西嗎?怎麽來南陽了,還如此的狼狽,難道?
薑林心中有了不好預感,隨即問道:“許會,你怎麽會在這裡?”
許會偏了一眼一旁待自己進來的林鍾,林鍾立刻意識到,這事情應該是自己聽不得的,便轉身幾步推門出去,守在門外。
林鍾出去後,許會立即單膝跪地,一手置於胸前,一手握拳撐在地上,開口將這一路上張為安遇襲一事娓娓道來,說道張為安瀕死垂危之際。
卻是只聽見房中一陣哢擦聲響起,許會抬頭看去,卻見坐在臥榻上的薑林已經起身,剛剛還好好的臥榻,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堆碎屑,薑林手中的銅質果盤也是被捏成了一個銅球,薑林的手上還有一些混雜果汁流出。
渾身的氣勢勃發,滔天血氣似要噴湧而出,卻是不知比剛剛對於那個女子的壓迫強了多少倍,就連本身氣血算得上雄厚的許會也是瞬間被壓倒在地,動彈不得,周身的木製器具瞬間崩碎,就連地面也是產生了裂痕。
但許會的話沒有停下,繼續說了下去,直到講到張為安轉危為安,假死脫身,那恐怖的壓迫才從房中消失,但那雙閃爍著凶光的猩紅眸子卻是並未消散,顯然,薑林的然是怒氣未消。
感受到身上的壓迫消失,許會支起身子,開口轉述張為安讓他帶給薑林的話。
“鬧?當然要鬧!羅網全力搜尋一切與年有關的信息,等找到老巢,看老子不把你們一鍋端了。”薑林聽完許會的轉述,陰沉著臉,聲音很大既是說給許會聽的,也是說給門外的林鍾聽的。
張為安對於薑林來說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存在,還在北疆的時候,兩人就時常有書信往來,雖然通信不便,書信來往間花費的時間比較長,薑林主要是講述一些北疆的經歷與趣事,張為安主要講些臨丘的情況,並時常給他捎帶一些可以長期存放的零食。從那時起,薑林便將張為安視為摯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更在李寒松這些結拜兄弟之上,可以為張為安插上滿身刀的那種,這不僅是那種異世界的家國情懷,也是一種寄托,一種他真的在那個名為地球的星球待過的寄托。
但自從見到張為安的那一身女裝打扮的時候,放尼瑪狗屁的兩肋插刀兄弟情,哪有老婆來的香?心底暗暗的下決心想把張為安追到手。
但可惜的是,不管他如何給自己打氣,給自己心理暗示,但在見到張為安的時候,總是端不起自己血衣侯的氣勢來,不自覺地就會變回曾經那個靦腆地大學生,企圖用自己幼稚的表演吸引張為安的注意力,但顯然這種拙劣的表演,根本不可能引起身為“鋼鐵直男”的女人——張為安的注意的。
薑林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如果再以這種狀態下去,估計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安姐投入別人的懷抱了。這也是他沒有反對來南陽的原因,就是想暫時離開張為安一段時間,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也讓張為安對他有點掛念,然後久別重逢的時候,自己努把力,趁機一舉拿下張為安,這就是薑林當時的想法。
但現在,一切美好的想法都破滅了啊!那個他心中想念的人兒,內定的老婆,在不久前竟是瀕死垂危, 還毀了容,這是人能忍的事情嗎?
“可是教官交代,不能與年全面開戰······”許會小聲提醒道。
薑林撇了許會一眼,猩紅的眼眸炸起許會渾身的汗毛,冷汗不自覺地從身體中分泌出來,立刻改口:“屬下領命!”
樊籠的日常事務都是張為安那個漂亮、精明、運籌帷幄地女人與顧子楓在處理,許會那一批人也是張為安訓練出來地,使得他似乎忘了,眼前這個恐怖地男人才是樊籠真正地首領。
聽到許會如此回答,薑林地面色方才緩和了一些,說道:“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說話地語氣也是糅合了一些。
“謝侯爺!”許會應聲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手剛放到門的把手上,還沒來的急拉開,便是聽見身後傳來薑林的聲音:“記得找些有助於恢復容貌的藥物。”
許會立即轉身,抱拳躬身行禮道:“明白了,不知侯爺是否還有其他的吩咐?”
“沒了,你下去休息吧!”薑林擺了擺手,示意許會離開。
“諾!”許會應聲推門出去,守在門口的林鍾細心的將門關上。
整個房間之中只剩下薑林一人,丟到手中被捏成銅柄的果盤,扯下掛在柱子上起裝飾作用的輕紗,擦拭掉手中沾著的果汁。
眼眸中的猩紅之色褪去,但臉上的陰霾卻是更加沉重,那並不是憤怒消散,而是努力的積壓自己怒氣,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爆發出來。
你們是真的找死啊,無知的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