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亥時,許會一行人已經收拾妥當,只在客棧等待名為小荷的女醫師的到來了。
閑暇之際,許會又開始與客棧掌櫃的嘮嗑起來,沒辦法,這是這幾個月下來,在羅網養成的習慣,因為很多或許你認為十分重要的情報,在人家路人眼中不過是一件談資而已。
“掌櫃的,有沒有想法出去發展發展?”許會不經意的問道。
這是羅網常用的挖人手段,樊籠開始組建的時候,是非常缺人手的,特別是金帳,百甲人員足夠,羅網有顧子楓他叔資助,九鼎一般人真插不了手,真正缺人的也就金帳了。
自此羅網在收集情報的同時,還有了一個挖人的任務,當然,這任務也不是白做的,是有非常可觀的提成的。
其實,如果薑林能動動他的腦瓜子想想,就會發現,樊籠的運作方式,其實跟傳銷是有點像的,不過不同的是,傳銷是坑錢的,而樊籠在不停的花錢。
面對許會那開玩笑般的話語,掌櫃的也未認真,卻也是勾起了傷心事,苦笑著說道:“怎麽會不想呢?這小鎮就這麽大,位置又偏,又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一年到頭,這個客棧也招待不了幾個人。”
看著掌櫃的的那抹苦笑,許會頓時心中一喜,這單或許有機會,隨即開口問道:“那為什麽還繼續待在這裡呢?”
是啊!為什麽還繼續呆在這裡呢?掌櫃的沉默少許,回答:“或許是怕走出這裡,會混的更糟糕吧!”
掌櫃的說話間,看了看這間客棧,歎了口氣。其實掌櫃的還有一點沒說出來,就是沒有本金,沒有本金也就意味著,出去之後就是一無所有,要白手起家,他很清楚白手起家的難度有多大,所以他也不敢走出去。
至於這間客棧,其實是個雞肋,太大了,在這個一年到頭也接待不了幾個人的偏遠小鎮就顯得很浪費了,這麽些年下來,也沒找到個接手的人,而掌櫃的也就一隻蹉跎在這裡。
“不走出去,怎麽會知道更糟呢?”許會笑著說道,好似多年老友的調侃一般。
“說的倒也是,不過啊!我就是一個開客棧的,不像那些做大生意的有膽識呢!卻是不敢放手一搏。”掌櫃的笑著回答。
話及此處,許會也能明白掌櫃的是個守成有余而進取不足的人,但做生意的從來不缺激進冒失之徒,倒是這類守成之人頗為難得,這樣的人無法一蹴而就,卻是能夠穩步上升,也是難得的人才。
當然,許會更欣賞的還是掌櫃的的行事風格,這樣的人才有這擔當大任的資格。
“如果有人願出千金,乃至萬金支持呢?”許會試探的問道。
掌櫃的卻是隻當是玩笑話,拍著胸膛說道:“那自當豁出性命追隨。”
聽到此話,許會頓時眼前一亮,由此來看,此人還沒到那個女魔頭說的那什麽鹹魚狀態。
隨即,掌櫃的又說道:“不說我了,倒是你們準備何時出發?”
“子時!”許會倒是也沒瞞什麽,這種事情完全沒必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到。
“那就在這先預祝你們一路順風了!”掌櫃的抱拳祝賀道。
“借您吉言!”許會哈哈笑道。
子時剛到沒多久,就見幽暗的街道上一道微弱的亮光出現,走近些卻是發現正是林泉與小荷二人,小荷背著自己的藥箱在一旁提著一個燈籠,林泉背著個大包裹。
來到客棧門前,看著這停留在街道上的馬匹與馬車,林泉朝著許會說道:“沒遲到吧!”
“醫師守時,自是沒有的,可是收拾好了?”許會笑著說道。
“收拾好了!”林泉平淡的說道。
許會走過來,接過林泉身上的大包裹,調侃的說道:“倒是不怕我們把這小姑娘給賣了?”
“素問醫莊的客卿,自是沒有那般閑情來愚弄我們這般鄉野小民的。”林泉淡然說道。
醫者向來重諾,更何況醫家聖地素問醫莊呢?即使客卿不是醫者,但能成為素問醫莊的客卿,在人品方面自然是能過關的,從那串七子菩提冒出嫩芽出來的那一刻起,林泉就已經沒了疑慮了。
再說,林泉也清楚,雖然小荷心靈手巧,醫道天賦極高,但就相貌而言,卻只是清秀,算的上是小家碧玉,就客卿那般人物,斷然不可能是圖小荷的美色的,那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唯一有的只是不舍而已,他與他的妻子早已將小荷當作了自己女兒,此時他的妻子還在家中抽泣呢?
“那上車吧!我們也該走了。”許會接過包裹,將其引到了一輛馬車前,這輛馬車前方車轅上坐著的赫然就是呂嶽。
許會將包裹放了上去,林泉扶著小荷上了馬車。
待小荷進入馬車後,林泉朝呂嶽躬身行禮道:“還望客卿閣下照顧一下小荷。”
“嗯。”呂嶽點頭應聲。
得到呂嶽的答覆,林泉心中最後的那點擔心也放下了,朝馬車上的小荷囑咐道:“小荷,記得聽客卿閣下的話,照顧好病人。”
“嗯,知道了,林叔。”小荷抽咽的回答。
剛剛在路上忍住沒落淚,上了馬車卻是再也忍不去了,不過聲音很小,因為她的身邊躺著一個病人。
許會翻身上馬,沉聲道:“出發!”
眾人皆上馬,隨著馬蹄聲的越來越小,一行人也是漸漸的遠去。
林泉還提著燈籠站在客棧門口,呆呆地看著剛剛眾人離去的方向, 眼角淚痕劃下。
“既然如此不舍,為何還要讓她去。”玉山客棧的掌櫃的靠在門口說道。
“有什麽舍不得的,她將迎來更廣闊的人生。”林泉擦了擦眼角,轉身看著掌櫃的笑著說道。
掌櫃的卻是輕聲笑道:“是要廣闊,但並不一定快樂,或許還不如這個小地方呢?”
“痛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若真是一直快樂到死去,那也不過是無知的悲哀罷了!”林泉釋然的笑道。
“放屁,剛剛還在擦眼淚呢!”掌櫃的笑罵道。
“咳咳”林泉尷尬的咳嗽了一下說道:“你呢?年不過三十,就打算守著這客棧在這小鎮安度晚年了?”
“嘭”的一聲,客棧門被緊緊的關上,裡面傳來掌櫃的的聲音:“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林泉笑著搖了搖頭,提著燈籠在街道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