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自從見到那位走失的少爺第一眼起,就務必確認這就是自己家丟失的孩子,或許就連那個冒充少爺的人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什麽自己明明不是對方卻一口咬定自己是呢?更重要的是,管家似乎已經等不及要將自己帶回到洛陽去了,那麽自己去還是不去就成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想那時候那個冒名頂替的人一定很忐忑,萬一是這管家老眼昏花,到了地方被人發現是冒充的,只怕自己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說到這裡裴笑似乎對於當時馬哥冒充者的境遇感到十分惋惜,言辭之間竟是有些同情之意。
胡一統和李璄只是默默的聽著,畢竟根據裴笑所言,也可能確實存在著管家認錯人的情況,他們都很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裴笑頓了頓似乎是在等待著二人將接收到的內容消化一下,緊接著說道:“那管家年齡不過五十出頭,你們想一想,能千裡迢迢從洛陽趕到海濱,就說明這個人身體很不錯,而且從當時的卷宗來看,那沿海的地方官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也不知是為了防止洛陽找後帳還是怎樣,他們特別詳細的記載了,這位管家在確認那位冒充者時的紀錄。”
“案卷的原文上大致這樣說道“來者幾辨真偽,當以其為所尋之人切。”,但是更有趣的是後一段“知其失其舊憶,乃列宗族眾人以知之。””
胡一統倒吸一口涼氣道:“這管家有病吧?知道那個騙子失意,居然還告訴他家族的情況?這不是腦袋有問題嗎?”
李璄轉著自己的貓腦袋否定道:“正相反,我倒是覺得這位管家這麽做可以說是意味深長啊,只是,聽起來他怎麽生怕這個騙子反悔不跟自己去洛陽似的?好奇怪呀,裴笑,你繼續說。”
裴笑接著說道:“奇怪吧,還有更奇怪的,那個騙子自然也不是傻子,他還是害怕自己真的去了洛陽會被認出來,所以一直推脫自己不想回家。最後那個管家就差沒有跪下了,一個勁的保證說“你就是少爺,不會有人把你怎麽樣的。”可能也是這個騙子在沿海城市實在是活不下去了,索性心下一橫就跟著管家回了洛陽,大不了是一死,自己也樂得搏這一場功名富貴。就算最後認錯了,他也可以說是管家的問題,大不了被打一頓,總不至於死吧。”
胡一統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這位管家自然是帶著“自己家”的這位少爺回了洛陽了唄。後面的故事就是取材於這位騙子少爺自己告自己冒名頂替的卷宗了,根據卷宗上所說,這位少爺起初到了洛陽之後本有反悔之意,畢竟自己出身低微,若果對方真實惱羞成怒對自己動了殺心,只怕自己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但是自打進了家門,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完全是多余的。他一進門,府上上上下下的所有人一個個都哭得不成人樣,不停地詢問他受了多少苦。就連這位少爺的母親和父親,都對他關愛有加,一應用度全部照舊,至於花錢更是要多少給多少。”
胡一統聽得一陣頭大,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唉聲歎氣。
李璄很疑惑的看著他,怎麽感覺像是一隻沒了鬥志的雞一樣?
“你怎麽了?突然這樣?”李璄問道。
“我難受啊,這種好事怎麽就落不到我的頭上?我不想努力了,我也想冒充皇親國戚去!我也想要多少錢就給我多少錢,實在不行我找個富婆養著我也行,你們誰知道有沒有合適的寡婦?”
李璄嘴角上揚道:“那我把太平公主介紹給你好不好,
她老公薛紹正好死掉了。” 胡一統一聽“太平公主”四個字,渾身一激靈,似乎聽到了什麽很恐怖的事情一般,趕忙一邊擺手一邊推脫道:“大人,別鬧,我開玩笑的,我可沒有當駙馬的命,而且我身體不好。”
胡一統轉念一想,太平公主好像應該可能是和李璄有些親戚關系,自己這麽一說不會讓他不高興吧,於是趕忙改口道:“我就隨便那麽一說,公主金枝玉葉,我這等凡人也配認識?不鬧了不鬧了,咱們繼續聽裴笑講案子。”
李璄倒似乎沒太往心裡去,畢竟太平公主名聲不太好的事情整個大唐沒有人不知道,對於胡一統的反應他倒是見怪不怪了。
“我沒和你開玩笑啊,你要是真的不想努力了,我就把太平介紹給你認識,我們關系很好的,你說便宜誰不是便宜呢?”
胡一統看著李璄的樣子,看來這李璄還真是成心要拿自己開玩笑,於是他一個勁的擺手,示意他別再鬧了,李璄也有分寸,閉口不言,二人繼續看向裴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那我繼續說了?”裴笑似是有心等二人鬧夠了再說,此時試探性的問道。
“說啊。”二人異口同聲。
“起初這位騙子少爺還過得很開心,因為自己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受苦,怎麽突然搖身一變自己就成了皇親國戚了呢?府上的每一個人都很寵他,更是在他回來之後,放出風去,說自己家的兒子找到了。就這樣,平靜的日子就這樣過了半年,但是終於, 這位騙子少爺有些繃不住了。”
“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這個騙子還不滿足?”胡一統驚呼道,似乎他實在是不能理解人的貪婪極限在哪裡,這個騙子少爺也太不知足了吧。
裴笑看出了胡一統在想些什麽,趕忙解釋道:“這回不是貪心的問題,而是這位騙子少爺發現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什麽古怪的事情?”
“他發覺,這一家人對自己太好了。”
“這也太賤了吧。”胡一統撇著嘴,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是嫉妒,又好像有些羨慕。
“騙子少爺本來還擔心家裡人詢問他以前的事情,他不知道容易露餡,但是很詭異的是,對方似乎是有意避免他的尷尬一般,從來不會提起以前。甚至有時候還會刻意提點他一些被其“忘記”的重要的事情。最後就連騙子少爺本人都不得不相信,可能對方真的和自己長得完全一樣吧,只不過他的認知很快就被打破了,一切還要從他在自己的書房中找到的一張畫像說起。”
李璄問道:“不會是自畫像吧。”
裴笑對著李璄伸出了大拇指:“沒錯,正是少爺本人的自畫像。”
胡一統道:“那正好比對一下,看來兩人應該很像。”
裴笑搖了搖頭:“那位騙子少爺就是這麽做的,但也是因為如此,他才下定決心報官舉報自己。”
“為什麽?”胡一統問道。
“因為,那張畫像中的人是個胖子,兒騙子少爺根本就不胖,最重要的是,他們兩個長得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