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璄坐在大理寺公堂之上抱著肩膀好似在打量著胡一統,但是詭異的是他的眼神始終在胡一統的身邊左右遊移,倒好像是不止在看一個人。
胡一統整個人被捆著手腳丟在地上,眼睛也被蒙了個結實,倒不是王潮音和裴笑不給他松綁和松眼罩,實在是胡一統自己強烈要求的。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知道規矩,見了真容就活不了了”。
裴笑本來還想解釋些什麽,但是架不住胡一統自己堅持,無奈之下就只能和王潮音抬著胡一統來到了大理寺的正堂之上,而大理寺其余的幾人此時也正等在這裡,這一回也算是全員到齊了。
胡一統趴在地上支棱著耳朵仔細聽著四周的聲音,只是聽了半天卻始終沒有人說話。胡一統聲怕自己出聲從而犯了什麽忌諱,於是打定了主意不發一言,一時間氣氛就這樣尷尬住了。
李璄則饒有興致的坐在堂上正在津津有味的欣賞一出好戲。
“你千萬別說話!這個大理寺處處透著詭異,言多必失你知道嗎?一會他們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只有這樣你還有一線生機。”一個比胡一統稍高一些長著長胡子的“胡一統”蹲在本尊身邊捋著胡子分析道,他的面目基本與胡一統一模一樣,但是眉宇間透著一股狡黠,語氣頗有幾分老謀深算的意味。
“你別聽他的,你現在不發一言更說明你心虛。一旦被對方抓住了你的弱點你馬上就會變成第四個死在任上的大理寺少卿。實在不行你就表忠心,打不過他們就加入他們,不管怎樣先保下自己一條命再圖後計!”這回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女裝的胡一統,她一邊說話一邊還不住的打量著四周,似乎是在分析形勢。
“可是我好怕,我也想說話,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太虧了我,我昨天要是真看見點什麽我也算牡丹花下死,但是我啥也沒看見啊我,這就要死了,我太虧了,嗚嗚嗚。。。。”
最後說話的是一個小孩子胡一統,他臉上掛著兩行鼻涕,坐在胡一統身邊頓足捶胸。身旁的女裝胡一統一把將其抱在懷裡,一邊安慰著一邊用手撫摸著小孩子的額頭。
李璄終於說話了。
“胡少卿,你是不是對大理寺有什麽誤解?”
女裝胡一統道:“千萬別說真話,隻說好聽的,就說你家中老父病重,你隻想回鄉盡孝,並不是對大理寺有意見。”
小孩子胡一統抬起腦袋疑惑地說道:“可是咱們爹早死了啊?”
女裝胡一統打了他腦袋一下:“別廢話,讓你說你就說。”
只見此時胡一統清了清嗓子道:“說話的是大理寺卿李大人吧,哈哈哈,讓您見笑了,我不是對大理寺有意見,實在是我爹病重,我著急回鄉啊。這要是看不見我爹最後一眼我不成了不孝之人了嗎?”
李璄莞爾一笑,顯然沒有將胡一統的話放在心上,只因為剛才那女裝胡一統與小孩胡一統的對話被其看了個清楚。
再反觀大理寺其余眾人,此時一個個都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對於胡一統的這個說辭十分信服。
李璄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說道:“胡大人,我也就不饒彎子了,你心裡的那個女人和孩子的對話我聽得見,還有那個長著胡子的你,我都看得見。令尊既然已經仙逝,再拿出來說事恐怕作為人子也不算孝順吧。”
胡一統聞言一愣,除了那個小孩子胡一統之外其余兩個胡一統瞬間消失了,原來這個小孩子才是胡一統的主人格。
李璄接著說道:“有什麽話咱們還是說開的好,你要是真的不想在大理寺就職我可以把你調走,只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如此抗拒大理寺?真的只是因為大理寺不得勢嗎?”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胡一統索性心下一橫說道:“不是!我胡一統雖然個性軟弱,卻也不是那趨炎附勢之流!實在是我這個位置上半年死了三任大理寺少卿讓我感到害怕!我不指望步步高升,但我也不想稀裡糊塗的當了刀下鬼,大理寺是個是非之地,我不願久留,您要是真不想殺我,那您就放了我吧。”
胡一統此言一出裴笑和王潮音尷尬的對視了一下,顯然那三個大理寺少卿的死跟二人有很大關系。
李璄臉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隨著裴笑揚了揚手,示意他解釋一下。
裴笑有些勉強的上前一步,對著地上的胡一統解釋道:“原來您是因為這件事啊。”
胡一統揚著脖子說道:“不然呢?還有比這件事更恐怖的事?”
大理寺眾人聞言不自覺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李璄,心說還真有,不過現在先不能和你說。
李璄舉起爪子做了一個威脅眾人的動作,眾人隻得收回了目光。
“胡大人,你真的誤會了,您前面三個大理寺少卿的死其實跟我們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胡一統冷哼一聲:“你這麽說你自己信嗎?六個月死三個!有這麽巧的事?還全是同一個官職?”
王潮音聽不下去了。
“還真有!你也不看看死的那三個多大的歲數了。顧大人七十五,劉大人八十一,還有趙大人,都快九十了!尤其是顧大人,自打來了開始就沒從床上起來過,他還是最年輕的呢!”
胡一統有些懵了,晃了晃腦袋疑惑地問道:“人活七十古來稀,怎麽大唐上了歲數的官員都扎堆來了大理寺了?大理寺養老福利很好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雲姿說話了:“屁!還不是因為咱們大理寺之前是個空閑衙門!從太宗朝起,朝廷就有了優待大臣的規定,只要大臣不主動提出致仕,朝廷只能繼續養著。而那些上了年紀卻還死不致仕的老臣們自然就沒地方放了,索性一股腦的全都丟到大理寺來了。”
胡一統恍然大悟,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裴笑接著說道:“其實也怪我和王潮音,我倆總覺得老人家越是閑著身體越差, 於是就總想帶著他們動一動,鍛煉身體什麽的,誰知道好心辦壞事了。。。”
王潮音白了一眼裴笑:“你還好意思說,趙大人雖說快九十了但是身體一直不錯,要不是你大冬天拉著老頭兒冬泳。。。。”
“怪我了?那你呢?劉大人八十一了,不是你整天帶著他撞大樹?還說什麽練內功?”
眼見得裴笑與王潮音爭論不休,李璄趕緊出面打斷了二人的爭論。
“夠啦,你倆出去吵去!胡少卿,既然是個誤會,那你還要不要留在大理寺任職?現在大理寺的權利已經從刑部歸還了,我估計這幾天應該是有事發生,眼下大理寺正是用人之際。。。。”
胡一統聽得一愣,什麽?刑部還權了?若是這樣的話,那大理寺少卿可就是個實打實的實權官吏了啊,還有這等好事?拿自己豈不是撿了個大便宜?
“當然願意,那既然這樣,不如李大人把我的繩子和眼罩解開吧,也好讓我一睹李大人的真容,如何?”
沒用李璄發話,裴笑和王潮音直接走上前去就開始幫胡一統解繩子。
松開了手臂,胡一統這就要摘下自己的眼罩,但是李璄卻發話了。
“誒,先不忙摘眼罩。”
“怎麽李大人有什麽不便嗎?”
“那倒不是,只是胡大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怎麽樣?李某的長相,可能有些怪異。”
胡一統會心一笑,嗨,還當什麽事呢,不就是長得醜嗎?他還真自信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說著這就摘下了眼罩向著李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