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輪胎碾壓過地面石子與刹車的聲音同時響起,一輛警車停在了警局門口。
從車上走下來兩名警察和一個男人。
男人滿頭滄桑的白發,皮膚翻起幾層褶皺,眼窩微微凹進,邊緣連著一圈黑色。單從外貌上來看,你完全有可能認為這是一個行將遲暮的老人,而不是一名50來歲的中年男子。
踏入審訊室,吳剛從口袋裡拿出了標志性的黑色筆記本,取下黑色鋼筆帽,深邃的目光凝視著眼前之人。
“何鴻郎?”
“.......”
見問話沒有回應,吳剛用筆敲了敲桌面版,思索了一會,又將身子伏到了案桌上,拿出了一張照片擺在何鴻郎的身前,“認不認識這個人。”
何鴻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子,瞳孔放大,突然抓起照片撕得粉碎,咬牙發狂地怒吼道,“這個該死的混蛋!!!”
“哦?看來你認識他,但是很不幸的告訴你,照片上的人已經死了。”
“死了?”陷入癲狂之中的何鴻郎聽到這個消息愣在了原地,卻又驀地發出大笑,“死的好啊,死的好!!”
吳剛佯裝起困惑地眼神,揚起了眉梢,“據我所知,何茂才是你的親弟弟吧,你就這麽想要親弟弟去死?”
“親弟弟?哼。”何鴻郎冷哼了一聲,“十多年前母親重病的時候,那個家夥說走就走,從沒有回來看過一眼,直到後來母親的葬禮,都沒有回來。”
“所以你就因此懷恨在心?”
“恨多少是有的,不過也能明白每個人都不容易。”何鴻郎淡淡說道,仿佛陷入到了回憶之中,沉默了一會。接著他又倏地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吳剛,“但是前幾年,他突然回來,剛進門就找我借錢。本來我是不打算借的,但是看到他又是下跪又是擔驚受怕的模樣,想著再怎麽樣也是親弟弟,不能見死不救,最後還是借了。當場借的10萬塊用來還債,後來又陸續地拿走10萬塊,說是有一個兒子要讀書。你要知道那是我全部的積蓄,我種地十多年的收成也夠不到20萬。”
“關於何子默的事我們詢問過了,10萬塊根本就沒有花在讀書上面,而且他每天還要打工給何茂才零花錢用。”
聽到這裡何鴻郎的瞳孔有些暗淡。
“是嗎?我早該想到了。狗就是狗,根本改不了吃屎的習慣。”
吳剛提筆在本子上記了幾句話後翻到了前幾頁,繼續開口詢問,“還是談一下4月9號那天你去找何茂才幹什麽吧,豫章小區有居民看到你們兩個在吵架。”
“4月9號........那天我是去找何茂才還錢,因為英紅她........”
“你說的英紅應該叫李英紅,是你的妻子吧。”吳剛拿起了手邊的一個文件夾,目光掃視上面的資料讀道,“李英紅,45歲。於4月1日在嶺重山醫院檢查出左冠狀動脈堵塞,因手術費用問題導致手術延後。4月10日,病人突發心臟病經搶救無效死亡。”
“.........英紅她,真的活得很努力了,嗚嗚。”何鴻郎流下了淚水,戴著手銬的雙手抱著腦袋,失聲啜泣。
“就是因為何茂才,他把我的錢全部地拿走,說好了幾年前還給我,我一直在找他,可是他都說沒有錢。”何鴻朗雙手緊握,淚水滴在了桌子上。“他哪裡沒有錢,我幾次偷偷地他接起電話,說自己憑本事借來的,就算拿去花光了,
也不會還一分錢。後來英紅病了,手術急缺錢,希望他能多少還一點給我,可是他竟然說,竟然說......” “竟然說讓你放棄治療,去另外找一個女人。所以你就把他殺了?”
何鴻朗撇撇嘴,無所謂地說道,“哼,我倒希望是這樣,英紅走了,我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話音未落,吳剛嚴肅地猛拍在桌子上,“你以為殺了另一個人,死掉的人就能活過來了嗎?你的妻子會高興地看見你遭受牢獄之災嗎?真是愚蠢至極!”
也許是見識過太多的悲劇發生,每當吳剛面對這種犯罪想法的產生之時,總會抑製不住爆發心底裡的怒火。
不過,借由長期的辦案經驗來說,何鴻朗似乎對此並沒有說謊。他的仇恨對象是何茂才一人,沒有必要對李萍痛下殺手,顯然和事實情況是有所違背的。
隨後吳剛平複了情緒,繼續審訊過程,“4月13日案發當天你在幹什麽。”
“英紅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殯儀館陪她。”
吳剛撇過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旁邊的記錄員,後者心領神會地回答道,“吳隊,我們是在一路走好殯儀館找到他的,當時他抱著骨灰壇走在大廳裡。根據我們詢問殯儀館的負責人,何鴻朗從4月12日屍體火化後就一直待在殯儀館,已經有兩天的時間了。”
“嗯——”吳剛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筆帽敲擊著桌面,似乎案件陷入到了僵局當中。
“你先繼續給他做筆錄,我去另一邊看看。”
“是,吳隊。”
吳剛起身離開了審訊室,來到了刑偵大隊的辦公區域。
在一面白板上面,寥寥無幾地貼著有關死者何茂才以及其妻子李萍的關系網。
關系網的有關何茂才的左半部分部分貼著何鴻朗的照片,注明殺人動機是“殺妻之恨。”
除此之外,李萍一側貼著輝夜歌舞廳的照片。據有關情報記載,李萍在3年前來到了輝夜歌舞廳工作,做著勸酒促銷的工作,雖然和其他的幾位促銷女的關系並不是很好,但也是各憑本事,算不上殺人的仇恨。
難道真的像助手趙立行所說,這僅僅只是一場臨時的搶劫殺人事件?
吳剛對此是持相當的懷疑態度,然而沒有新的共同關系網出現,案件難也以有所進展。
“總覺得好像漏掉了什麽,到底會什麽?”
有些煩悶的吳剛翻起了桌子上面的文件夾,文件夾中的資料幾乎全是何茂才鄰居的相關證言。
5樓501號房的馬學海:經常聽到樓上有吵鬧聲,不用說,肯定就是何茂才屋裡了
5樓502號房的項文曜:你們是不是來調查何茂才屋裡的家暴案件的?我們經常看到他家的小孩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回家,肯定是有家暴事件了。
6樓601號房的王德佑:我和何茂才不熟,只知道他家裡經常有孩子的哭聲,我想他肯定又是用啤酒瓶打他家的孩子了。
7樓701號房的張玉山:警官同志,我真的沒亂說。你問問別人,誰不知道何茂才經常在外面亂混,勾搭各種女人。 上次我在路過他家門口,還看見過他屋裡有個女人。
7樓702號房的趙美麗:樓下真的發生命案了?我的天呐,真的是太恐怖了,我早就說小區裡面有殺人魔,沒人相信我。
.........
吳剛來回翻了幾遍,便放下了,依舊還是沒有出現關鍵性的線索和人物。
女人?估摸著任誰看到像李萍那種花豔裝飾打扮的舞女,都會認為是從外面勾搭回來享受一夜情的吧。至於殺人魔,那更是聞所未聞了。
唯獨證言裡面關於何子默被家暴的傳聞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單從人性道德的角度看來,何茂才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思考的過程中時間流逝的飛快,很快到了下班的時間。
何鴻朗的審訊基本結束了,報告被交到了吳剛手中。
粗略地翻動報告,發現其中關於殺人的動機描述的淋漓,完全符合報復殺人前提條件,可偏偏何鴻朗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導致最後只能將何鴻朗放歸家中。
這時,趙立行微笑地走過來,“吳隊,怎麽樣,案件有沒有什麽進展?”
吳剛默默地搖了搖頭,大致講述了有關案件的審訊過程。
“原來是這樣,何鴻朗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趙立行想了想,隨後又抬起頭岔開話題地說道,“不如吳隊,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只有吃飽喝足,才有乾勁回來繼續工作啊,而且這個孩子肚子也餓了。”
吳剛看到了站在後面有些扭捏姿態的何子默,淡淡地笑了,“那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