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胖姨是一家主打家常菜的平民餐館,似乎是吳剛常來的緣故,一進門,迎面就看見胖胖的老板娘熱情地前來打招呼。
“這不是羅隊長嗎?今天下班了和同事一起來吃晚飯?”
“嗯。”吳剛點了點頭,看了眼桌上的菜單,指著幾處說道,“老板娘,今天炒這四個菜吧。”
“四個菜?”老板娘這時才注意到了跟在吳剛身後的何子默,迷惑地眼神瞬間釋然,輕笑道,“原來還有個小家夥啊。好勒,我馬上去準備飯菜。”
老板娘走後,吳剛很快又陷入到了沉思當中,眼神一動不動地低頭看著餐桌面,仿佛靜止一般。
對此,趙立行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微笑地向和何子默解釋道,“我們吳隊什麽都好,就是太容易進入工作當中了。經常有時候保持這個姿勢能呆上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後來我們同事都給他取了個外號,你猜是什麽?”
何子默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吳剛。
“放心,他現在聽不見的。”
“是思考者?”何子默想了想答道,說的是一個法國著名雕塑家羅丹的作品。
“錯,是沉睡的名偵探吳剛隊長。”趙立行立即搶答道,用一副你懂的眼神指著吳剛的側面,“這樣看去是不是很像?”
“是吧......”
似乎對產生的效果並不是很滿意,趙立行無奈地搖了搖頭,“誒,現在年輕人真沒有幽默感。”
“........”
沒多久後,飯桌陸續端到了桌子上。
趙立行喊著沉睡中的名偵探卻始終沒有反應,最後是提高了音量拍在他的肩膀上,後者愣了下,轉而回過神後來。
“哦,吃飯了?”
“是啊,我們敬愛的吳隊長,等著你老開餐。”
“都吃吧,不要等著了”,吳剛用茶水洗過筷子,催促道,“子默,要是飯少了,你可以去羅姨加。”
何子默低頭“嗯”了一聲,但看上去還是有些膽怯,手中的筷子遲遲沒有挪動。
見狀,吳剛主動夾起了幾塊肉放在了何子默的碗裡,寬慰道,“放心吧,飯桌上的菜都可以隨便吃,不用擔心的。”
“是啊,今天我們吳隊長買單。”趙立行嘴裡一邊嚼著菜葉,一邊出聲附和,“我們吳隊長探案厲害不說,請客吃飯也是一絕,要是你不吃完,我們吳隊長都要跟你急。”
“小趙!”
“誒,吳隊長,有何指示?”
“閉嘴吃飯。”
“好嘞。”趙立行搞怪敬了個禮,伏下了身子佯裝起認真吃飯。
經歷了幾句閑扯,餐桌的氛圍顯得熱和了許多。漸漸地,何子默夾起了手邊的小菜,嘗試和長輩在同一餐桌上吃飯。這些舉動讓吳剛的比較擔憂地眼神舒展了好些,畢竟眼前的小孩常年生活在那樣的家庭裡,不落下一些心理陰影是不可能的,但還是希望他以後能正常的融入到生活當中,健康地成長。
除了吳剛這一桌,隔壁還有一桌客人。筆挺的西裝配上手提箱,從服飾看上去是兩名銷售員。只不過平時看上去挺斯文的銷售員,此時各自的腳邊放著兩筐子的酒瓶,細數起來足足有10來瓶,其中有一半瓶空酒無。
“說起來,何茂才家裡也放著不少的瓶酒瓶,誰能想到一個人家裡的酒瓶子會堆成山一樣的高呢?”吳剛望著地上的空酒瓶如是想道。
突然,一個靈光閃過了他的腦海。
家裡,酒瓶?
吳剛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神色焦急地對趙立行說道:“小趙,你們先吃,我想到了一件事,先回趟局裡。”
剛說完,吳剛已經披上了黑色風衣走到飯店門口。
“誒,吳隊長,你還沒買單呢。”趙立行喊道。
“今天就先拜托你了,下次我請你。”
趙立行看了看滿桌的飯菜,又看了看自己的錢包,欲哭無淚地輕抽了下自己的臉頰,“叫你多嘴,說吳隊長請客,真是活該。”
另一邊,吳剛回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裡的人走了一些,但還留下了幾名執勤人員。
他找到了下午翻看的那本周圍鄰居的證言,眼睛鎖定在了其中6樓住戶的那句話上。
【6樓601號房的王德佑:我和何茂才不熟,只知道他家裡經常有孩子的哭聲,我想他肯定又是用啤酒瓶打他家的孩子了,酒瓶都堆成了山高.......】
吳剛有些悔恨當時對於這段證言只是一掃而過,沒有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上面。
顯然,一個人如果表示和他的鄰居不熟,又聽到了孩子的哭聲以及打罵聲,只能認定這人有打罵孩子的行為,如何能斷定是拿酒瓶打的?證言裡還流露出王德佑知曉死者家中有成山高的酒瓶,那些酒瓶擺在了沙發旁邊的地上,如果僅僅是路過家門口,是看不到那些酒瓶的。也就是說,目前所有一切的推斷表明鄰居王德佑是去過他家的,可是這又與他和死者不熟這一初始回答完全違背,這裡面隱藏的問題太多,必須找到王德佑進行審問才能得知其中的真相。
推論到這裡,吳剛立即請求執勤的同事查一下有關何茂才鄰居王德佑的所有個人信息。同時,電話聯系外勤組盡早地將王德佑帶回局內。
在外勤組高效率的工作下,王德佑被壓回了警局,坐在了審訊室裡面。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窗外,吳剛正在翻看有關王德佑和死者的相關信息。
出人意外的,作為鄰居的王德佑、何茂才和李萍竟然是初中同班同學。
據當時班上的一些同學回憶,何茂才是學校裡面的一個小混混,常年不學無術,和一些社會人士走得很近。李萍雖然成績也不好,但是學校中數一數二的校花,她和班上成績最好的王德佑走得很近。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李萍轉而投向了何茂才的懷抱,兩人成天膩歪在一起,以至於後來何茂才和李萍結為夫妻。
大致了解了情況,吳剛推開了審訊的大門,坐在了王德佑的對面,直入主題地問道。
“你為什麽去何茂才家裡?”
王德佑聽到這話怔住了幾秒,隨後神情又恢復了正常,淡定地回答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不明白我在說什麽?哼,我們警方在何茂才的家裡發現了你的指紋,你給我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吳剛把一疊資料扔到了王德佑的面前。
事實上,警方根本沒有再何茂才家裡發現王德佑的指紋,而給出所謂的資料,不過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其他文件罷了。
王德佑冷笑了一聲,也沒有打開的資料詳細看,只是望著吳剛的眼睛,一臉無辜地伸出了雙手,“警察先生,如果你有證據證明人是我殺的,那就抓我唄。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一個名良好市民,從來就沒有去過何茂才家裡。”
嚴絲合縫的回答將吳剛的攻勢化解得淋漓靜止,確實,眼下只能憑借證詞來推斷王德佑去過何茂才的家中,但是證詞是可以翻供的,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是無法證明王德佑去過何茂才的家中。
不僅如此,王德佑若是此次案件的凶手,作案動機又是什麽呢?十多年前搶走了他的小女友?這未免也太搞笑了吧。再說了,如果那真是動機的話,為什麽要等到現在再動手呢?
吳剛審視了一番王德佑全身,看到了他的左手邊放著的拐杖,好奇地問道,“王先生的腿腳看起來並不是很方便啊。”
“十多年的老毛病了,這就不用警察同志操心了。”
“你的腳是怎麽受的傷?”
“警察同志,這個問題我有權利不回答吧?”
“呵呵,有權利,有權利。”吳剛有些笑了笑,“不過你這根拐杖可否給我們檢查一下?”
“你隨意。”
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人找這方面的問題,王德佑很配合的交給了手邊的拐棍。
吳剛拿在手裡瞧了瞧,將拐棍交給旁邊的一個警察,壓低聲音說去檢查一下上面的血液反應,看看和死者的血液有沒有匹配的。
受命的警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吳剛一句話也沒說,靜靜地看著眼前之人。長時間下來,壓抑的氛圍和刺眼的電燈燈讓王德佑有些煩躁。
“警察同志,你要是有證據就趕緊拿出來,要是沒有就請放我回去,我明天還要上班。到時候公司領導問起來,誰給我解釋?”
“不著急,你工作的問題,我們會派人去解釋的。對了,4月13日案發當天,你在哪裡。”
“那天我休假,在家裡休息,怎麽?警察同志你們認為我鐵定是凶手了?”王德佑不滿地反問道。
“哪有的事,我們就想了解一下情況。”吳剛訕笑地擺擺手,看了眼手腕的表盤,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隨後走出了審訊室。
正巧這時趙立行帶著何子默正站在審訊室的外邊,吳剛詢問開口道,“子默,這個叔叔是不是那天晚上打暈你的人?”
何子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很黑,看不清楚。”
“這樣啊,辛苦你了。”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吳剛還是盡力一改平時冷酷地語氣,溫柔地說道,“那你先去玩吧,晚上就睡我的辦公室吧。”
說完,給了趙立行一個眼神示意,他便領著何子默離開了。
突然,看著何子默離開時的背影,吳剛倏地想起來何子默最開始的詢問之時,曾經說過‘紐扣’和‘臥室’的字樣。但問題是後來在何茂才家的搜查過程中,根本就沒有在臥室裡發現所謂的紐扣,也就放棄了這方面的搜查方面。
現在看來,似乎還有一個可能。
想到這裡,吳剛立刻向王副局報告了情況,請求搜查嫌疑人王德佑的家中。
王副局簡單地詢問了下理由,便欣然答應了下來。
大約是第二天早晨,搜查令被正式批下,吳剛帶著一部分的警力徹底的搜查王德佑家中,整個屋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經過警方一步步的排查,最終意外在一件衣服的夾層口袋中發現了一個紐扣。
根據檢驗,紐扣與何茂才家中一件襯衣上缺少的扣子完全一致。不僅如此,上面還有何茂才和王德佑的指紋。
當證據被放到了審訊桌上,王德佑徹底傻眼了,“我不是把它扔掉了嗎?怎麽會........”
“哼,你以為證據被銷毀了就找不到凶手了嗎?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天下的。”
面對鐵證如山,王德佑像隻漏氣的氣球,銳氣被清空了大半,無力地靠在了椅子上,雙目無神地看向了天花板。
“我的腿,我喜歡的人,現在就連我的一切,他都要奪走。”
“你的意思是,你的腿不是初中跌落高樓摔的?而是別有原因?”
王德佑苦笑了一聲,“誰會在放學以後還去那棟荒無人煙的廠房?一切都是何茂才的計劃。初中的時候,他跟著道上一個叫刀哥的混混頭子,而且深受刀哥的器重。”
“有一天他糾纏上了李萍,當時爭執的時候,我推了他一把,他直接喊人打斷了我的腿。之後李萍也跟他走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殺人理由?”
王德佑頓了頓,“我確實很恨他,一度想殺了他,不過後來我有了妻子,身處在安穩日子的我放棄了這個念頭,直到前幾年。”
吳剛看了眼手頭上的資料,抬頭道,“你說的前幾年應該是何茂才搬到豫章小區的時間吧。”
“是的,他和李萍竟然搬到了我家的隔壁,做了鄰居。何茂才依舊是那副混蛋模樣,而李萍卻完全變了,她見到我總會嘲笑幾聲瘸子,還說當初幸好沒跟我好上,不然一輩子走路都要跟著一擺一擺。最讓我痛恨的是,前幾天,我發現何茂才竟然私下裡勾搭上了我的老婆。之前他打斷了我的腿奪走了我喜歡的人,我沒忍住了。現在他還要奪走我的家庭,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說到這裡,王德佑握緊了拳頭,口中唾沫橫飛,神情有些癲狂,“於是我買了一把刀,趁他們睡覺的時候,狠狠地扎下去,一刀有一刀,一刀又一刀.....”
吳剛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近乎瘋狂的人,僅僅默默做著筆錄,沒有開口說什麽。
應該是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悲之處吧,雖然受害者惡貫滿盈,但為了報復所做奪人性命之事,又怎能稱為正確?
案件發生僅僅1天半,吳剛再次以高效的速度破獲了一起凶殘的殺人案件,因此受到了王副局長高度的讚揚。
凶手王德佑承認了罪行,包括犯罪過程中凶器的使用,案發時間以及動機。
當被問起為什麽發現了房間內的何子默卻沒有下手以絕後患時, 王德佑笑了笑,淡淡地對吳剛說道:“也許這孩子,是唯一沒有因為我腿瘸而喊我王瘸子的。”
隨後,王德佑被普通人犯罪管控局帶走。
按照規定,失去雙親的何子默將會被福利院收養。
吳剛望著獨自默默坐在辦公區的少年,腦海裡浮現出犯罪現場的畫面。
夜晚漏風的房間,滿地的啤酒碎片,孤獨寂寞卻成熟的表情。
想了想,吳剛走到了何子默的面前。
少年抬起了頭,茫然地看著。
“你以後跟我住吧。”
完成一切案件程序下班後,何子默被吳剛領到了一間不大不小的單身宿舍,從中清理出一間房間鋪上床墊被單供其居住。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夜晚,吳剛躺在床上,點開了手機郵箱,一封短信跳了出來,顯示著何茂才夫婦的死亡時間報告。
“我猜肯定是11點。”吳剛自顧自地開了個玩笑,畢竟何茂才已經承認了進入到何茂才家中的時間是11點。更何況屍體送檢時間和案發時間很近,檢測是不會有太大的誤差。
雖然已經提前知曉了結果,吳剛還是點開了郵件來印證他“精確”的猜想。
手指點在了接受按鈕上,下載的進度條結束,一封黃色背景的報告映入眼簾。
在看到郵件報告內容的那一刻,吳剛的瞳孔猛地放大。
【實踐報告】
屍體姓名:何茂才,李萍。
推斷死亡時間:九點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