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綠色通道後,所有手術必要準備的優先級將會提到最高級別,半小時不到,男孩便被推進手術室,齊林則早已在手術間中準備完畢,等待麻醉。
“老大!孩子家屬不肯簽字啊!”
剛準備開始麻醉,手術間門口傳來石鴻飛的呼喚聲,齊林聽完一陣頭大,這孩子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家屬又整什麽么蛾子?
“半小時前不就讓家屬簽字了嗎,怎麽簽到現在還沒好?”
見齊林銳利的眼神死死盯住自己,石鴻飛也是一陣無奈。
“老大啊,您剛吩咐完我就把文件拿到家屬那去了,可...那女的不肯簽,說他老公也是律師,非得等她老公來!”
“他媽...”
齊林差點沒忍住爆粗口,這當媽的腦子裡長得是漿糊嗎?輕重緩急分不清?!
“先穩定住體征,我出去一趟,麻煩各位了。蕭松你盯著點,一有問題立刻給我電話!”
。。。。。。
“我等我老公來再簽!這麽多文件還有這麽多免責聲明,萬一你們醫院沒把我兒子救過來我到哪找你們去?”
急診大廳內,受傷男孩的母親完全沒有了入院時那副絕望的模樣,眼角依然因為剛哭過有些紅腫,語氣卻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大姐您聽我說,這些文件只是一些家屬確認手術的必要程序,包括這個病危通知書,也只是起到一個通知的作用。您孩子現在就躺在手術室裡,您是他母親,不簽字我們沒法做手術啊!”
雖然醫院的急診手術可以進行術中補簽字這種不合規定卻更人性化的操作,但這項操作的實施范圍僅限於家屬不在場而病人的情況又非常危重的情況。按照這位母親現在的樣子,換做任何一個醫生或者護士都不敢在她沒簽字的情況下做手術。
萬一術中出了點什麽問題,工作那怕是丟定了。
“都讓一讓,病人家屬是吧,為什麽不簽字?”
齊林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男孩的情況很不好,出血時間已經超過3小時,腦疝特征明顯,現在拖上每一分鍾就是將孩子生存的希望減少一分。
“我要等我老公來!你們醫院這些文件上那麽多免責條款,這也不負責,那也不負責的。我老公比較懂這個,我要讓他來看看有沒有陷阱!”
算上在華康實習的幾年,齊林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質疑手術同意書上條款細則的。一時間,他實在不知道是應該哭還是應該笑,這家屬也真的是...太小心了吧?
“大姐,您似乎對您兒子病情的嚴重程度不是很清楚。您兒子的顱內血腫已經破了,現在血液進入了腦室引發腦疝,也就是腦組織被擠壓到了不該在的地方。如果不立刻進行手術將腦子裡的血抽出來,您兒子恐怕...”
齊林的語氣已經不客氣到帶上了幾分恐嚇的意味,孩子目前的情況確實不好,但也沒有嚴重到立刻危及生命的地步。
“那你還在這跟我聊什麽天啊?趕快去做手術啊!”
終歸是自己的孩子,聽到齊林略顯誇張的解釋,婦人還是慌了。
“手術肯定要做,但是醫院的流程是先簽字,再做手術。”
說到底,這位婦人還是對醫院和醫生保持懷疑態度。這種家屬齊林遇到過不少,短時間內扭轉她的認知比登天還難。
齊林無奈的搖了搖頭,撥通了急診科主任劉文思和醫務科的電話,在交代完情況之後轉身離去。
此刻他必須將全部精力放在拯救患者生命上,沒有再多余力溝通這種簽字不簽字的事情。 “哎!你這小醫生怎麽回事?你別走啊,我兒子呢?”
見齊林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婦人立刻就急了。自己的孩子還生死未卜,這什麽狗屁醫生,一聲不吭就跑?!
“大姐,大姐!別激動,齊醫生是個很好的大夫,他這是著急去給您兒子做手術去了。”
接到齊林的電話,劉文思火速從搶救室裡衝了出來。恰巧遇到擦肩而過的齊林和罵罵咧咧婦人,搖了搖頭趕忙迎了上去。
“你們這的醫生都什麽素質啊?說話說一半甩臉子就走!我們家孩子不要他手術,換人!”
換人?劉文思一陣頭暈目眩。神外的醫生一個個忙的跟瘋子似的,現在這個檔口換人手術?扯淡呢!
“這樣,我們先去醫務科坐一下,這地方又吵又鬧的,我們冷靜下來再聊好吧?”
。。。。。。
“老大,回來啦?”
時隔十五分鍾, 齊林再次進入手術間,蕭松敏銳的發現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主動開口問候道。
“情況有沒有變化?”
“都很平穩,就等您上手了。”
“不會先開皮啊?什麽事都要等我來,我要是在外頭被病人家屬一磚頭拍死了你這手術做還是不做?”
齊林被婦人氣的頭暈,護士麻醉都是熟人不好下手,只能撿著自己的師弟泄火了。
“行啦小齊,給家屬氣的不清吧?消消氣。小蕭這孩子又沒主刀經驗,你別把人再罵跑嘍。”
還是巡台護士哄了齊林兩句,蕭松才幸免於難。
“嗯,知道了,對下時間,下午3點11分,手術開始。”
。。。。。。
醫務科辦公室是每天除去急診科以外最忙的科室。每天因為醫療糾紛,患者投訴,家屬急眼而被請到這裡溝通的人數不勝數。
“鍾女士,您也別急。齊醫生也是為了遵守醫院的各項規章制度,再加上您兒子的情況確實比較急,所以他才和我們溝通之後先行離開的。”
處理起病患家屬糾紛,醫務科主任可比齊林有經驗的多。微笑著邀請婦人入座,和聲和氣的解釋道。
“我家孩子受傷我會不急嗎?!我生氣不是因為他不打招呼直接走,我是生氣他的態度!怎麽的,拿我當什麽人了?我兒子昏迷不行我不急嗎,我難道不希望我兒子健健康康的嗎,我就是對那些免責條款有疑義,問兩句還不行了?啊?”
說著說著,婦人的眼眶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