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扔下去了?!你是你爹親生的嗎?”
雖然這時候問這種問題有些不合時宜,但齊林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就算孩子從事的職業與父母預期不符,但也不至於這麽大反應吧?正常來說孩子得了獎回家,就算不表揚也不應該反應這麽大,要麽這阮向陽的父親就是個奇葩,要麽這家人肯定有什麽其他故事。
“親生的,我出生的時候他就帶我做過親子鑒定。”
齊林:......
這爹絕對腦子有問題!誰tm會在孩子出生的時候第一時間做親子鑒定的?
“所以你就離家出走了?”
“嗯...”
“那你母親呢,你就不怕她傷心?”
“她在生我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去世了。”
阮向陽的語氣很是平淡,但齊林還是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蕭瑟與悲傷。齊林的父母健在且相當恩愛,他本人很難想象一個從小失去母親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會經歷多大的困難。
阮向陽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聽過母親的嘮叨,沒有品嘗過母親準備的飯菜,血緣關系最近的父親又強烈的反對他的愛好,甚至在他想分享喜悅的時候卻給他一記當頭棒喝。
想到這裡,齊林有些默然,他開始同情起面前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生。
“不說這個了,我是不是必須得聯系家裡人呢,我之前還有點積蓄,可以請護工的!”
齊林本想回答請家屬來是確定有沒有遺傳性疾病的,但話到嘴邊,卻又被生生吞了回去。
“我去跟我們主任說一下你的情況,阮哥你現在病情不確定,不能確定病才是最危險的。如果你那邊沒什麽特別要緊的事,今天就辦住院,我讓他們手續快點走,盡早檢查!”
也許是先前溝通順利的原因,阮向陽對於齊林的提議沒有任何意見。在吳志雄的幫助下辦完住院手續,於當日下午,住進了華康神經外科。
“這當爹的也忒恐怖了吧?我要拿個獎杯回家,我爸媽還不得讓整個小區都知道他們的兒子得獎了?”
齊林將值班室裡與阮向陽溝通的經過和魏胖子轉述了一遍,從小到大成績都很感人的魏同學不經感歎道。
“老大,你第一次拿獎杯回家的時候你爸媽什麽反應?”
蕭松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臉好奇的看向齊林。
“我第一次啊...好像也沒什麽反應,我爸那天有三個病人不在家,我媽值班不在家。我把獎杯往書架上一丟,他們過了好幾天才發現。”
“那師兄你當時拿的什麽獎?”
“好像是...小學奧數比賽省第一名?記不清了。”
眾人:......
“石頭啊,你說你是不是嘴賤?非要多句嘴自取其辱唄?”
。。。。。。
入院的第二天,阮向陽便進行了全面的系統性檢查。考慮到不定時抽搐可能由神經功能病變引起,神經功能科以及神經內科也參與到了診療過程當中。
“實驗室檢查和腦脊液結果都出來了,白細胞6.7X10^9/L,中性粒細胞0.628,淋巴細胞0.139,紅細胞4.18X10^12/L,艾滋病抗體及梅毒螺旋體特異抗體陰性。腦脊液壓力250mmH2O,糖3.8mmol/L,氯化物117mmol/L,蛋白質1.3g/L。細胞學檢查淋巴細胞反應為主,激活單核細胞增多,可見少量變性的腦膜上皮細胞。
結核杆菌細菌培養陰性,腦囊蟲實驗陰性。” “感染性腦炎?”
正常人體內的腦脊液呈弱鹼性,正常壓力約為80-180mmH2O。而阮向陽的腦脊液結果顯示壓力、蛋白質數值明顯偏高,這說明他的顱內壓高,並伴有顱內感染的情況。
看著檢查結果,吳志雄的表情凝重起來。
“再查個MRI,真是奇了怪了,怎麽可能CT完全正常呢?”
緊急的頭顱MRI檢查結果於一小時出爐,在這份更加詳細的影像學報告上,眾人終於發現了異常。患者左側額葉、顳頂葉、右枕部多發大片長T1長T2,同時病灶中存在短T1短T2,病灶不均勻增強。
在核磁共振成像中,長T1長T2信號影一般是接近水的信號,說明患者已經有了腦水腫的跡象。而在病灶處又同時出現了短T1短T2信號,這是顱內黑色素瘤的典型表現。
可腦脊液的細胞學檢查並未發現黑色素瘤細胞,自相矛盾的兩項檢查結果讓前來會診的眾人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先做脫水和抗感染治療吧,如果病情沒有變化的話過兩天再做複查。”
阮向陽的臨床症狀與檢查結果的出入實在比較大,在沒有正式確診前,只能出此下策對目前已明確的顱內高壓症狀進行常規治療。
“不好意思啊,為了防止意外只能把你綁起來了。 ”
病房裡,阮向陽的四肢被束縛在病床兩邊,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頗有些滑稽。
“沒事,你們也是為我安全著想嘛。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我的病嚴不嚴重?”
“我有心理準備的,就算是絕症也請直接告訴我。”
見齊林有些猶豫,阮向陽瀟灑一笑。看著他燦爛的笑容,齊林心裡有點不太好受。
“絕症應該不至於,但是導致你抽搐的病因我們還沒有完全確定。因為你的腦組織有水腫,現在需要先進行脫水治療將腫脹壓下來看看情況。”
“好,沒問題。”
阮向陽是少有的那種很聽話的病人,也許是得益於與齊林之前的交心,就算護士將留置針扎在他的頸動脈處,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感。
回辦公室的路上,先前的MRI結果和腦脊液檢查結果就像兩團烏雲在齊林的腦海中旋轉,就連不小心撞到了蕭松他都沒有立刻發覺。
“老大,你發什麽呆呢?”
蕭松正捧著一摞文件匆忙走出辦公室,見齊林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上前關心道。
“你幹嘛呢?著急忙慌的。”
“嗨!別提了,特需病房那個老太你知道吧?她老人家嫌現在住的那間老房間空氣不好,吵著要換病房,我這不是去送文件嘛。”
“去吧,給人家伺候好了,說不定人把孫女介紹給你呢。”
齊林擺了擺手趕走蕭松,一頭扎進辦公室。
“空氣不好...病原體通過呼吸道粘膜進入血液?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