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幾點下班的?精神這麽差?”
次日清晨,看見齊林憔悴的模樣,魏胖子好奇道。
“別提了,模擬器做太晚,在沙發上對付了一宿。結果昨天晚上來了四五個急診腦外傷,差點沒把我給累死。”
“你昨天到底練了多久啊?我走的時候你不都做第四遍了嗎?”
齊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緩抬起手比了個數字。
“16遍。”
“...還是你牛逼!”
“做了這麽多遍,下午的手術應該有把握了吧?”
面對魏胖子的疑問,齊林淡淡的搖了搖頭。
“不好說。”
今天本來是三線大查房的日子,無奈吳志雄早上有會,神外的諸位頓時輕松了不少。三線查房也叫主任查房,一般是每周一次專屬於吳志雄的發泄時間,也是科室各位年輕醫生遭重的時候。
各式各樣躺在書本角落的冷門問題都會在大查房的時候被吳志雄問出口,但凡有一個問題沒答上,一頓陰陽怪氣已經是輕的了。
主任不在的查房可就沒那麽細致了,尤其在外科,查房時的畫風和電視劇裡完全不一樣。
內科查房往往都由學生推著病歷車或者抱著一摞病歷,管床的匯報,經治的點頭,主治的分析。教授再發表點意見,時不時還給學生們傳授點小知識。小萌新們則不管聽沒聽懂,先點頭稱是並俯首帖耳一臉崇拜狀。
而外科,齊林清楚的記得有次跟一主治師兄上手術,手術做了一半,主治師兄抬起頭幽幽的問了一句。
“今天我們查房了嗎?”
下午2點整,補了一上午覺的齊林準時踏入手術室。
“老師他們都在觀察室嗎?”
手術室裡的人沒有想象中那麽多,護士麻醉都是熟人,齊林的緊張感降低不少。
無菌口罩並不能完全遮住魏胖子那張大臉,見齊林四處張望,湊上前來小聲道。
“嗯,都在觀察室,連副院長都來了。嘖嘖,你面子可真大。”
“郭禿子...郭院長都來了?”
齊林輕輕倒抽一口冷氣,看來老吳這次可是對自己報以厚望啊。換句話說,如果這場手術出了什麽岔子,自己的手術生涯恐怕就要提前結束了。
“朋友,莫慌,有我在不可能出事的。”
。。。。。。
與手術室一牆之隔便是觀察室,安裝在手術室中的攝像頭360度無死角的將實時畫面傳輸到這裡的幾個屏幕上。
“老吳,這就是你特別看好的那個學生?”
坐在第一排的中年人頭頂鋥亮,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屏幕,側頭問道。
“也不算看好吧,這小子悟性還不錯。”
吳志雄翹著二郎腿,嘴角洋溢著淡淡微笑。
“唷唷唷,看你這笑的。不看好你能拉下老臉請我給醫務科打招呼?我跟你老吳共事這麽多年,可沒見過你對一個學生這麽上心過!”
“滾你的蛋!請你是給你面子,我去找醫務科他們誰敢不聽我的?”
兩位大佬坐在最前排,後面幾排則是各位主治醫住院醫實習生的位置。角落裡聚集著一群低年資住院醫和實習生,其中一位稚氣未脫的小醫生滿臉好奇的問道。
“鄭哥,這個叫齊林不是住院醫師嗎,為什麽他能主刀三級手術?”
“你懂什麽?這叫關系戶!據說咱們吳主任親自跟院領導打了招呼,沒看到咱們副院長也坐在那了嗎?”
“那如果這台手術做砸了怎麽辦?”
“閉嘴!老老實實看著就行了,
上級醫師都在,不可能讓手術失敗的。” 鄭醫生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顯然他在一眾實習生之中威望不小,嘰嘰喳喳的討論聲立刻消失。
作為昨天練習室內除去齊林以外走的最晚的人,鄭醫生也不知道這場手術到底能不能成功。但此刻的他決定不去評論,因為昨天晚上那一遍又一遍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還歷歷在目。
“現在是14點33分,大腦鐮旁腦膜瘤切除術開始,把22號刀片遞給我謝謝。”
齊林的聲音通過監控在觀察室內響起,經過壓縮的聲音有些低沉,但聽著讓人十分安心。
接過手術刀,齊林沒有任何猶豫,行雲流水般沿事先標出切口線切開頭皮及皮下並依次安裝上頭皮夾。
快速為切口止血後,齊林行雲流水一般翻開皮瓣。再次止血,換上另一副手套開始了鑽孔工作。
在手掌見方的顱骨區域選擇了三個鑽點,齊林穩穩握住骨鑽開始了“裝修”工作,隨著輕微的阻滯感消失,第一個鑽孔在兩秒之內便施工完畢,隨後便是第二個,第三個。
使用骨鑽沿著標記線將待移除的顱骨邊緣磨出一圈凹痕,這一步對齊林個人來說是最有趣的一步。
再用咬骨鉗順著凹痕輕輕的剪上一圈,保護著大腦的倒數第二道防線就這麽被齊林輕而易舉的攻破了。
“骨蠟給我。”
止血是外科手術的重中之重,每一道操作之後,第一時間需要關注的就是止血。
將硬腦膜懸吊而起使用手術剪剪開,密布著粗細血管的腦組織出現在術野當中。
“哇!這麽快?”
對於高年資醫生再平常不過的操作在實習生眼裡依舊覺得很神奇,觀察室的角落裡傳出陣陣小聲的驚呼,坐在最前排的吳志雄嘴角慢慢上揚。
“1X1腦棉片,1/4明膠海綿。”
早已在術前裁剪好的敷料被迅速遞到齊林手中,迅速為傷口止血之後,齊林開始了本次手術中最關鍵的部分。
尋找腫瘤。
大腦鐮是硬腦膜從顱頂正中線向大腦的兩個半球之間突入的鐮刀形皺襞,形狀像雞冠也像鐮刀,大腦鐮的名字由此而來。
這個部位屬於硬腦膜,所以雖然這例腫瘤隱藏在腦組織內部,但依舊屬於腦膜瘤的范疇。
齊林要做的就是分離右側額葉和右側大腦鐮中間的間隙從而找到隱藏在深處的腫瘤,然後再進行切除工作。
“胖子,幫我扶住腦壓板。”
由於不能過分牽拉腦組織,切除工作的術野比想象中要小很多。齊林只能將顯微鑷伸入寬度不到半厘米的縫隙,努力探查腫瘤的具體情況。
“滴!滴!滴!滴!”
就在這時,監護儀的噪音突然響起,麻醉醫生的聲音緊隨其後。
“血壓下降,血氧飽和度降低!”
“快找出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