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乃是被一邪修所毀,老夫正在追查,你且自去料理好此處的善後事宜。
對了,此次意外受牽連的無辜百姓皆算作戰死,其在世親屬與軍中遺眷享受等同待遇。
好了,你走吧。”
寧星河一臉不悅地向那中年男子說道。
“是,王上。”
駐守官一邊擦著汗,一邊飛速逃離...
寧星河轉過了頭,
“唉,如今,也是時候告訴你那些事了。”
他一臉複雜地看了看寧羽,又望著天,思緒飄遠...
“你父寧海,乃我第三子。
老夫這四百多年以來,總共有過五兒兩女。
有修行資質的只有三個,海兒是天資最好的那個。
在他之前的一兄一姐,也隻修煉到了煉氣八九層,活完了自己的百歲壽數便去了。
只有海兒,年僅二十便修至築基中期。
他是我羽民國少有的修行良才,心性通透,瓶頸更是極少,是繼我之後,羽民國內唯一有望突破金丹之人。
我自是有意將其培養成我的繼承人。
不過,他天性自在,對於王位並無絲毫興趣。
但這卻容不得他胡來。
我羽民國自古以來的規矩,便是由修為最高之人來當這個族王。
否則,又哪能那麽輕易地在這蒼茫大地之上站穩腳跟?”
說到這裡,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幾位人族修士。
“當今世道,乃是修行大世。
我等半人種族,除卻某些天賦異稟的族群,大部分都不如你們人族啊。
人族修行前雖然羸弱不堪,但你們卻是天生道體。
只要是擁有修行資質之人,並成功踏上了道途,其悟道的速度根本就不是其他族群所能比擬的,仿佛到受天地眷顧一般。
哪怕是走獸蟲魚、草木之精化成的異修,若想在道途之上更進一步,也需在突破元嬰之時完成化形,取得人身。
不過我等半人種族在金丹境界便可提前完成此等蛻變。”
說罷,寧星河肩膀一抖,身後的羽翅便如同收進了體內一般,消失不見。
從外表來看,他現在已完全與普通人族一模一樣了。
隨後他又接著說道。
“你父親,當年與我大鬧了一場後,便偷偷跑了出去。
他在給我留下的信中說他去雲遊四方了。
當時可是氣得我七竅生煙啊。
後來老夫才冷靜了下來。
年輕人嘛,衝動歸衝動,等他經歷得多了,總歸有一天會想回家的。
果不其然,幾年之後,他便回來了。
還帶回了一個神秘女子,甚至見都不允許老夫見。
我心想,反正他人都已回來了,就算他再怎麽鬧別扭,也無關緊要,也就沒管那麽多。
可萬萬沒想到啊...”
寧星河搖了搖頭,
“那小子竟然把那老鹹魚的寶貝疙瘩給拐過來了!”
“老鹹魚?”
尹師妹疑惑道。
“哦,就是那陵魚族的老族王。
海兒帶回來的女子,就是那老東西的小女兒,余青亦。”
“那是我娘嗎!!”寧羽急切地問道。
老寧緩緩點頭。
“若不是那老鹹魚打上門來了,我還根本不知道這事兒。
但知道了又能如何?
戰事已經是打響了啊...
陵魚、羽民兩族素來便是不合,
戰火稍稍一起,再加上道法無眼,我們兩方都漸漸殺紅了眼啊... 老頭子我是打心底不想認她這個異族之人作兒媳,但我亦不想我兒跟著她一塊兒出事。
王城是陵魚族襲擊的重點。
為了安全起見,我沒有向他們解釋,便直接將他二人趕了出去。
但這也是我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
寧星河眼中帶著疲憊之色,繼續說著。
“我並不知曉那時你娘已經有了身孕,否則我定不會讓他們離去。
或許她也是為了你的安全,使用了什麽特殊秘法掩蓋了你的生命氣息,否則這絕不會瞞過一個金丹。
據你父親後來所言,他們當時一路輾轉。
來到了北天城外的山中,擇了一處偏僻之地建起了一座木屋以作修養。
若是戰事蔓延,他們便可直接前往釘靈國避風頭。
後來,到了你出生前的一個月,海兒終於向我千裡傳信。
告知了我她妻子即將生產,希望我前來護法,因為他擔心出什麽意外。
但當時戰事焦灼,我便只派了幾個女醫官與侍女前去看護。
可...可誰能料到,那日竟真會有人前去襲擊呢...”
老寧痛苦地合上眼睛,說道:
“明明是沒有任何人知道的...
此前也只有他夫妻二人知情,而後來所派之人更被我一一種下了咒法。
這事一直困擾老夫至今啊...
那日,你父親守在屋外,
卻直接被一道黑影偷襲,受到重創,難以動彈。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了那蒙面人的魚尾。
而那時,你母親剛誕下你,十分的虛弱。
按理來說,大多數築基女修生產後對其實力的影響並不大。
但你卻是兩族結合的異種,兩族歷史中也從未有過任何先例。
他們並不知曉你會在分娩過程中汲取大量母體元氣。
在擊倒你父親後,那凶徒直接衝進了屋內。
見你母親虛弱,他放松了下來,便如同戲耍一般,一個一個慢慢地屠掉了屋內的醫官與侍女。
留下了滿地殘屍與鮮血後,他接著便直接朝你打出了築基後期的全力一擊。
你母親別無他法,只能衝上前去以自己的身體強行替你受了這正面的衝擊。
然而你卻依然被余波所殃及。
可哪怕只是余波,也不是剛剛出世的你就能承受得了的啊...
那凶手見著你的生命氣息漸漸衰弱,便揚長而去。
還留了一句話:
‘陵魚族容不得這玷汙先祖血脈的東西!’
海兒不顧傷勢,拚命往裡爬...
但見到的卻只是身體散發著余熱的妻子,與一息尚存的你...
原來,你的母親為了給你留下一線生機,本就身受重傷的她,選擇將自己剩余不多的生機都封入了你的體內。
她自己卻...”
寧羽呆住了,他終於明白從小父親為何一直用那等眼神看他...
因為,自己的這條命,是用母親的命換來的...
寧星河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青亦在臨走前,手中握著一張留音符和一個儲物袋。
她言道,
‘妾之余命,換兒半月生機。
其根基已損,若無修複之法,吾子必龜息長眠。
然吾族有一噬靈轉生之法,可汲血親之修為化奇異妙氣, 補肉身之缺,複性命根基。
羽乃兩族混血,體質有異,需備兩族功法予其參悟,不可誤其道途。
陣圖、法訣皆於我身,待君取之善存。
妾幼年曾得一奇塔,終不得煉化要訣,君可托汝父代尋禦使之法,佑羽周全。
妝成多自恨,夢好卻成悲,君乃九天飛鳥,妾為碧海遊魚,饒有相思意,終無同巢緣。
隻願你我來生,如鳥同翼,如魚比目,雙宿雙棲,永不相離...’
海兒將她的骨灰灑進了遠處的溪流中,帶著你回王城尋到了我。
他那憎恨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
老夫又何嘗不恨自己啊...
為了彌補,老夫也隻得協助你父親布下了噬靈轉生陣。
大陣凍結了你的生機與狀態,不斷汲取海兒的修為為你修複根基。
而他在裡面一待就是五十多年啊,修為從築基中期硬生生地削到了煉氣三層...
直到十幾年前你完全恢復,他才帶著你回到了北天城。
他不允許老夫介入你的生活,除非遇到生死危機的情況。
否則老夫哪裡忍心看你受那饑寒交迫之苦啊...”
寧羽此時已是流著兩行清淚,止不住地啜泣...
淚珠打在了懷中抱著的雲兒的臉上,
雲兒嚶了一聲,用力地睜開了眼,虛弱的說道:
“哥,你怎麽哭了...”
她忽然又歪頭看向了寧星河,
“你,你這老頭...是誰?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