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古冬生和古大山又去過趙伯家裡一次，幫趙伯打掃了下屋子，並且送過去了些年貨。

　　所謂的年貨就是幾個雞蛋，還有古大山從村子裡屠夫那兒換來的一兩豬肉。

　　古大山也曾嘗試邀請趙伯去他們家一起過年，不過被趙伯笑著拒絕了。之後他也就沒有強求，倒是古冬生又去和趙伯提過，不過趙伯說那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他就不跟著摻和了。

　　所以除夕夜的年夜飯也就和往年一樣，古冬生和爹娘一起吃。

　　年夜飯前，古冬生和古大山坐在屋裡守著爐火，準備盛飯。冬生娘一個人在院子裡忙活著。

　　直到酉時，一家人才坐下來開始吃飯。

　　年夜飯，是古冬生一年裡能吃到的最豐盛的一頓飯，因為秦山位於整個江湖的中間位置，所以劉家村的年夜飯既有北方人的餃子，又不僅僅只有餃子那麽單調。

　　桌子上的雞蛋羹，豬蹄都是古冬生一年裡只能吃一次的東西，更可貴的是今年古大山除了買的豬蹄，還用自家的雞蛋多換了些肉，給趙伯送了些，剩下的都放到了餃子餡裡面。

　　古冬生十六歲的年夜飯，絕對是他吃過最豐盛的一次年夜飯。

　　“你看看，你在外面忙那麽久，都把兒子給餓壞了！”

　　古大山看古冬生狼吞虎咽的樣子，笑著對冬生娘說道。

　　“那你也不知道出去幫忙，就知道在屋裡烤火。”

　　“這種事情，我不是不會嗎?”

　　古大山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訕訕的說道。

　　“娘，到明年你教我，我去幫你！”古冬生的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油漬，說完又低下頭啃那半隻豬蹄。

　　“還是我兒子懂事。”

　　年夜飯就這樣在一家人的說笑聲中進行著。

　　飯後，古冬生打了幾個心滿意足的飽嗝，看了看外面，剩下的就是和父母一起守歲了。

　　將碗筷收拾好，一家人圍坐在爐火旁，等待著子時的到來。

　　“冬生啊，過完這個年，你就十六歲了。”

　　古大山看著跳動著的火苗說道。

　　“我又大了一歲，可以幫阿爹乾更多農活了！”古冬生想著，自己現在的氣力說不定連阿爹都比過自己了。

　　“農活還不用你幫忙，你爹還乾的動。”古大山說話時還特意飄了一眼妻子手裡織著的毛衣。

　　“就是，你爹還年輕。”冬生娘手裡忙著針線，也說了一嘴。

　　看著冬生娘，古大山有些猶豫，但還是咬了咬牙，慢慢說道。

　　“冬生，你想不想去城裡看看?”

　　“城裡?”古冬生有些詫異，就連冬生娘手裡的針都頓了一頓。

　　古冬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趙伯說，我要是去了城裡，就不能時常看到爹和娘了。”

　　“這有啥，去了又不是回不來了。”古大山用鉗子搬弄了下爐火，夾了幾塊木炭進去，“你要是想家了可以回來，去城裡看看總是好的。”

　　古冬生沒有再說話，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去城裡，去自己一直想去的那個地方。可這也是古冬生第一次想到自己真的要離開家了，他一想到離開家，就有些慌，有些怕。他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沉默著。

　　古大山和冬生娘也都不再說話。一家人忽然就沉默了下來。

　　一家三口圍著爐火，古大山不時的加幾塊木炭，冬生娘繼續織著毛衣，古冬生搓著自己的手指。就這樣靜靜的等待著子時的到來。

　　子時來臨的時候，冬生娘放下手裡的針線，收拾了下就讓古冬生去睡了。

　　躺在床上，雖然已經是深夜，但是，古冬生怎麽也睡不著。他的腦子不受控制的想著，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城裡，想爸媽該怎麽辦?他又想著，自己去了城裡會遇見些什麽?會見到趙爺爺故事裡的那些東西嗎?比如，馬，背著酒壺的刀客，還有自己會不會再次遇見之前在山頂舞劍的人呢?他要是看見自己現在練的劍招，會是什麽反應?

　　想著想著，古冬生就慢慢的睡著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古冬生才被刺眼的陽光叫醒。

　　看了看窗外的太陽，古冬生覺得父親應該出去拜年回來了。

　　本來古冬生應該和父親一起去的，但是冬生娘覺得守歲以後應該多睡會兒，所以這些年來，初一的早晨，古冬生都沒有像村裡的其他孩子一樣早起過。

　　剛走到門口，古冬生就聽到隔壁爹娘好像是在爭吵。

　　“兒子好不容易學會了寫字，總不能一輩子呆在這個小山村裡吧！”

　　古大山的聲音明顯有些急躁。

　　“那幾個破字有什麽用，兒子不在身邊，要是餓著了凍著了，怎麽辦?我的兒子，你不心疼， 我心疼！”

　　冬生娘的聲音裡都帶了哭腔。

　　看到妻子著急的樣子，古大山甩了甩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下來，“冬生都十六歲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趙伯教了他這麽久，去城裡他不會餓著自己的。”

　　古大山看著妻子倔強的眼神，沒有一點松口的樣子。心裡頓時有些發悶。轉身朝外面走去，走到門口時，古大山跺了跺腳，還是沒忍住。

　　“要是一直呆在村子裡，學的那幾個字，才是真的沒有用。”

　　說完自己便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

　　古冬生看著父親的背影，聽著房間裡母親的抽泣聲，自己頓時有些無措。長這麽大，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父母如此激烈的爭吵，而且還是因為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選擇，雖然有些害怕，但是打心底裡，古冬生還是想去的。可是，現在他又怕母親會擔心，會難過。

　　古冬生就這樣蹲在了牆角，看著門口的‘黃姐’。手指在地上畫著。不知過了多久，古冬生才被母親的聲音驚醒。

　　“冬生，你蹲在門口幹嘛?不餓嗎?”

　　冬生娘從屋裡出來看見古冬生蹲在那兒說道。

　　“啊?沒有，我在看‘黃姐’。”古冬生立刻站了起來。

　　“飯在灶裡，你自己去乘著吃吧！”冬生娘說了聲，就回屋裡織毛衣去了。

　　古冬生吃完飯，看著母親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就和母親說了聲，出門去給趙伯拜年去了。

　　古冬生忽然覺得自己有很多問題想要問趙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