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嘴唇微微一動,又憋了回去。
其實他心知肚明,不讓官兵發現的方法有很多,只是自己見慣了江州官兵的一貫行徑,心底深處便已發怵,所以才有眼下之舉。
徐奉天見掌櫃的沒再說話,便提著茶壺徑直走到白曉身前,順手潑掉白曉杯中的濁茶,然後將她杯子倒滿。
這時,掌櫃的已經緩步走到了徐奉天一旁。
徐奉天瞧了掌櫃的一眼,將茶壺遞到他面前道:“看好了就一杯,拿去吧!”
掌櫃的已是面紅耳赤,躊躇了半晌,才鼓起勇氣將茶壺接了過去。
白曉一雙疑惑的目光掃向徐奉天道:“就一杯?什麽意思?”
徐奉天被白曉這麽一問,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白曉見徐奉天低頭不語,又將目光轉向掌櫃的,見掌櫃的紅著臉,雙手端著茶壺,目光有意地與她錯開。
白曉雙目之中波光閃閃,她沉靜了半晌後,嘴角流露出一絲甜甜的微笑。她輕笑一聲道:“一杯就一杯!”
說著她拿起徐奉天的杯子,將杯中的濁茶倒出,然後將自己杯中的茶水折了一半後送到徐奉天的面前。
白曉這一舉動著實讓徐奉天有點始料未及,他突然變得有些緊張起來,目光飄忽道:“我——喝過了!”
白曉柔柔一笑道:“那就再喝點!”
徐奉天心中頓時百感交集,那種感覺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到底是白曉這一舉動感動了他?還是眼前這一現狀刺痛了他!自此,徐奉天要整飭江州官吏的信念又堅定了許多!
白曉見徐奉天不說話,立刻面露嬌羞之態道:“對不起,可能這樣你喝不習慣!”
徐奉天一怔道:“沒,沒事,我們軍旅之人哪裡顧得了這些?有時遭逢惡戰,一天都不一定能喝得上一口水,哪能還嫌少啊?”
白曉的雙眸輕柔似水,嘴角泛起一絲甜蜜而又酸澀的微笑。
適才,白曉還以為用自己喝過的杯子給徐奉天折水,故徐奉天對此很介意。當她聽到徐奉天這番話時,不由得松了口氣,但內心深處還是隱隱地感到一絲酸澀。
掌櫃的一聽,大驚道:“軍旅之人?你是官兵?”
徐奉天無奈道:“我說你這掌櫃的一驚一乍地幹什麽?一個當兵的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掌櫃的故作鎮靜道:“那,那倒沒有!”
就在這時,官道遠處傳來一陣陣雜亂的馬蹄聲,不時還摻雜著幾句清亮的喝馬之聲。
徐奉天轉頭一瞧,便看見兩匹駿馬便由官道間向他們馳來,駿馬之上是兩名甲胄軍士,馬速較快,不久便到在了茶館門前。
還未下馬,其中的一甲胄軍士便大聲嚷嚷道:“小二,趕緊準備好茶水,有多少是多少!”
“好的好的,軍爺!”掌櫃的趕緊點頭躬身道。
那二位甲胄軍士翻身下馬,將馬雙雙拴於茅草亭的支柱之上,便又喝聲道:“小二,你小子怎麽這麽沒眼力啊?大爺二人都來這麽久了,怎麽就不知道端兩碗清茶上來啊?”
“二位軍爺,茶水馬上就到!”茅屋裡面傳來掌櫃的一聲應和。
不多時,掌櫃的便端著茶碗,步履生風地跑到兩位軍士的面前,恭聲道:“二位軍爺,茶水來了,招待不周,還望二位軍爺見諒!”
說著掌櫃的便排開瓷碗,滿滿地倒了兩碗,送到兩位軍士面前道:“二位軍爺請慢用,小的再去給二位軍爺做兩個小菜!”
其中一軍士道:“不急,
你小子還是先燒好茶水再說!若是待會我家幾位將軍到了,你的茶水還沒燒好,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掌櫃的一聽,兩頰的冷汗便涔涔而下,連口應諾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一旁的徐奉天聽得已是怒火中燒,一雙如火球般的雙目睥睨著那二位軍士,無意間攥著拳頭咯咯作響。
其中一位軍士一邊喝著茶一邊罵道:“他娘的真沒想到,我們一千多人,硬是在那個土匪窩裡吃了癟,想想還真他娘的窩囊!”
另一軍士道:“可不是嘛,蒼山的那小丫頭片子還真是個刺頭!我們呂將軍多大能耐啊?可沒曾想,還敗給了那小丫頭片子!”
先前那軍士道:“你還別說,那小丫頭片子凶是凶了點,可長得是真水靈!”
另一軍士道:“你小子,也敢打那小丫頭片子的主意?她指不定啥時候就把你三刀四塊給剁碎了!”
先前那軍士道:“嗨,我也就隨便說說,那還能真打她的主意啊?可話又說回來, 要是真有那機會,我寧願被他三刀四塊給剁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哈哈哈哈!”
另一軍士哈哈一笑道:“你這小子,人家是三句不離本行,你是三句不離娘們!”
說著二人便哈哈笑了起來。
先前那位軍士歎了口氣道:“他娘的,物資沒奪回來,刺史大人答應我們的賞錢看來是拿不到嘍!”
另一軍士道:“你這小子怕是掉到錢眼裡去了吧?都這德行了,還想著賞錢?”
先前那軍士道:“那也總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吧?”
另一軍士歎了口氣道:“想想還是刺史府的那幫小子享福啊,隨便出去走走,就賺得滿手流油!哪像我們這樣,一天累死累活的,還沒半點油水!”
過了一刻鍾左右,官道遠處又傳來噠噠馬蹄之聲,眾人回頭望去,只見錦旗飄飄,甲胄雲雲。
這時,那二位軍士早已走出茅草亭,站立於官道一邊。
最前端是一騎黑身赤鬃馬,馬上銀盔銀甲,腳蹬一雙銀紋鹿皮靴的中年男子便是疾槍手呂忠,其身後幾騎銀盔素甲的將領,便是呂忠麾下的幾員副將。
呂忠一行人確有上千之眾,幾位將領騎馬當先,身後的軍士皆四列排開,宛如一條行走於管道間的巨蟒。
等大軍靠近,那二位軍士便快步上前單膝跪地道:“屬下參見呂將軍及諸位將軍,茶水已經打點好了,諸位將軍這就下馬歇息一下吧!”
呂忠微微點了點頭道:“知道了,起來吧!”
那二位軍士便起身立於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