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木的拳頭緩緩松開,
盯著屏幕照片上頭朝下倒在一片血泊中的男人,他無力的閉上了眼。
把手機還給杜大龍,他面無表情的走進自己房間。
他忽然知道為什麽劉家的家規中有限制外出時間的條令,
因為一旦步入這個複雜的人類社會,你就會染上各種爾虞我詐,深深的困在這個無力的囚牢。
曾經在劉家,他從叔父的書房裡看過一本經典小說,作者是老舍,上個世代的文明藝術家。
那本《駱駝祥子》改變了劉木對外界人的看法,並且深感可怕,從那開始他就不怎麽外出,那時候的他覺得外面的人都是蠱人心智的魔鬼,
不過慢慢大了之後,他就把那本書當成了真真實實的小說故事,認為那些故事都是虛假不實的。
現在,他又重新肯定了消失後的看法。
《駱駝祥子》主要是講腳力車夫祥子人生中的三起三落。
借祥子來掀露舊社會的黑暗和混亂不堪的世代。
原本純潔無比的祥子最後變得奸邪狡詐,貪圖便宜,這就是“把人變成鬼”的世代由來。
當時有一句話他記得特別清楚,第一看到那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感到一股窒息感:
錢會把人引進惡劣的社會中去,把高尚的理想撇開,而甘心走入地獄中去。
而如今,這個東西不是金錢,而是網絡,
他們在現實中唯唯諾諾,但在網絡上“重拳出擊”,只是隔了一層屏幕戴上一副面具而已。
從抽屜裡拿出一盒未開封的摩卡香煙,撕開包裝紙抽出一根點上。
呼出一口煙,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擴散開來。
煙掐滅在床頭櫃的煙灰缸裡,劉木清醒了不少,打開門就看見對面房間的杜大龍抱著木箱子出來。
“這是昨天的箱子?”
“對啊,別說啊,裡面的寶貝夠咱們不吃不喝半輩子了。”
“老七走了把箱子留下來了?那卷軸呢?”劉木意識到什麽,皺著眉問。
“卷軸,丟了……”杜大龍苦著臉。
劉木沒有怒斥他,反而是驗證了自己心裡想的,
也許從一開始刀疤臉就是衝著那張卷軸的地圖來的,他從一開始設局不過是希望多幾個人多幾分成功的幾率,
可以說,楊茹欣和江富春以及他們都只是一道擋風屏罷了,江美玉也有可能是被牽連其中的。
他隱隱約約覺得從幫江美玉開始,一切都太過連貫,從始至終身邊都是這些個人,給他有一種看電視劇的感覺。
而自己信得過的也就是杜大龍了,不管他是不是含有目的,劉木無條件信他。
一路走來,杜大龍也幫過他不少事,連衝進粽子的洞穴都陪自己一起。
說實話,杜大龍雖然神經大條,但心思很細,知道看他的臉色,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他的拿捏的很好。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這特麽要是個女人該多好。
看劉木沒有說話,杜大龍有些慌了神,
“小劉子,那東西就一塗鴉,你要想要我拍有照片,你拿去複印一下?”
“嗯?”
劉木和杜大龍對視一眼,同事露出滑稽的表情,
怪不得杜大龍這麽冷靜,估計他也知道卷軸的重要性,居然留了這麽一手。
“從哪學來的?”劉木壞笑著問。
“嘿,也不看看咱祖上何人,就這點伎倆,
光看老七當時的眼神我就覺得不對,立馬就給他哢哢了。” 杜大龍用手比劃了一下拍照的動作,露出一副成就感爆棚的表情。
驕傲,
無比驕傲!
“行,我們先買台打印機再說,關於這件事先壓一壓吧,休息幾天。”
“不急不急,寶物是死的,多久動身都沒啥區別。”
劉木看著他無奈的搖搖頭,這貨滿腦子都是寶物寶物,只知道吃,不知道吐。
在店裡呆了一會,天眼看就黑了下來,冬季已經悄然離去,才六點半就看不到黃昏了。
吃了晚飯,兩人實在睡不著,刷了會兒手機,將近十二點一起出去吃夜宵,把想要一起去的阿偉留在店裡,順便看著一直沉睡的睡美男。
兩人走在街區,抬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咦?”
“怎麽了?”劉木好奇的盯著他的臉。
“為什麽晚上的天空是黑的?”
“噗,你這都是什麽弱智問題。”
“你別擱這笑,那你倒是扒拉扒拉是為什麽。”杜大龍氣急敗壞的說。
“當然是因為……”
因為什麽?
天地氣運,周而複始?
風水五行,八卦命理?
他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類問題,看起來是傻瓜題目,而推算時卻毫無頭緒。
白天為什麽是亮的?
人為什麽好的能舍己為人,為國捐軀,壞的能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兩人忽然停了下來,就這麽坐在馬路台階上探討。
“等等,你聽見哭聲沒有?”劉木側著耳朵,模糊的聽到一陣弱弱的哭聲。
沒等杜大龍回答,他起身就開始四處尋找哭聲的來源,前者被他嚇了一跳,隨後兩人一起在四周開始探索。
“小劉子,快來這邊!”杜大龍壓低聲音朝劉木招呼過來。
劉木撒開腿跑了過去,看見杜大龍站在公共廁所門口一動也不動。
朝男廁所裡面看去,一道模糊的人影穿著一件長大衣,下身似乎赤裸著,手裡拿著一根棍狀的東西在地面上不斷抽動,
他們只看見人影的輪廓和動作,另一部分景象則被牆壁給擋住了。
“嗚嗚……”
哭聲!
從裡面穿出來的哭聲讓兩人身軀一顫,杜大龍大叫一聲就衝了進去。
誰知人影被叫聲嚇破了膽,慌裡慌張的拿著手裡的“棍子”就從廁所裡的窗戶翻了出去,逃走了。
在窗外探了探,黑燈瞎火的視線不好,兩人都知道追上的幾率不大,於是趕緊查看一下廁所地板上究竟是什麽情況。
打開手電,一副觸目驚心的畫面在兩人瞳孔中無限放大:
廁所瓷磚上躺著一個十一二歲左右的女孩,女孩的臉上有幾道清洗的巴掌印,腫的沒個人樣,嘴角還緩慢的呲著血,牙齒有幾顆落在頭的旁邊,上面沾著血漿和唾液的粘稠混合物。
她的腹部乾癟,下身一堆猩紅的大腸小腸淌在兩腿之間,血水猶如濃湯浸染了一大片的瓷磚。
“救救……我…求…求………”
女孩用氣若遊離的聲音請求他們,但是劉木卻看不到她的任何動作,她的整個人除了頭部,其它部位整個都泡在血水裡。
杜大龍強忍著怒意,順了順氣撥打了120,然後脫下大衣蓋住了小女孩的身體。
他不敢再看,他怕會失去理智,做出自己不願做的事情來。
他沒有注意到身旁劉木的變化,如果他回頭,就能看見劉木的眼眸被紅光遮掩住,眼裡被紅光沾滿。
劉木緊握著拳,左手的指甲直接掐進了肉裡,一絲血跡順著指甲掐出的傷痕蔓延到手心那道猙獰的傷疤。
在劉木眼裡,他可以看見女孩的靈魂緩緩剝離身體,先是傾斜抬起的頭,接著是扁平的腹部,慢慢的整個靈魂體都玻璃出來。
不準!
不準死!
一滴血從劉木的左手上低落下來,砸在粘稠的血泊之中。
突然,地上的血泊漸漸沸騰起來,從中躥出一根細小孱弱的苗根。
那根樹苗像是在吸收血泊的血液一樣,在血泊之中扎好了根基,隨之壯大起來,俞變俞大,長到半人高時開始繁衍分支,
每一個分支都長出數不勝數的嫩葉,最頂端的樹枝開出一朵鮮豔的桃花,花瓣朝外傾斜,花蕊對準了女孩的屍體。
桃樹的一根分支延伸到女孩的腳裸,隨即桃樹從頂端的桃花開始枯萎,女孩的靈魂體緩緩躺回來女孩的身體。
“嗯—呼—嗯——”劉木的額頭擠滿了冷汗,一瞬間像被抽幹了所以力氣。
還好,
女孩沒有死。
他滿足了,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身邊的杜大龍並沒有看到劉木身上發生的事情,準確的說他看不見,剛剛那可以算上是一場靈魂的救援。
不久,聽著救護車的鳴笛聲,兩人才算舒了口氣,女孩的鼻息還在,應該還有救。
幫著趕來的救護人員扶持好擔架,在紅黃藍三道燈光的閃爍中把女孩送進了救護車,臨走時杜大龍縮了縮鼻子,聞到一股不易察覺的香味。
跟著警車一起去監察局做完筆錄後,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他們給警方留了聯系電話,報上了店門的位置就一起走了,方向卻不是志異齋。
劉木有一些頭緒,看到的人肯定是男人無疑,這個年紀的女孩官並沒有發育成熟,根本不能做這種事,何況還是用強的!
那個畜生根本就不是人,
即使在現場有一股很重的酒味,但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就說明他還有意識,就這樣把一個女孩的一輩子給毀了?
想到這些,劉木的眼眶又開始發紅,不過這次多了幾分眼角膜撕扯的痛感。
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他覺得有些暈眩感,杜大龍注意到他的不適,扶著他的肩膀。
“行不行啊,要不我一個人去看看,這畜生我是忍不了!”杜大龍咬著牙說。
劉木說了句沒事,甩開他的手獨自走在前面。
眼中紅光一閃,周圍突然多了幾道陌生的身影。
他們一個個駐足看向劉木這邊,然後紛紛指了一個方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
一個男人慌裡慌張的拿著一個……馬桶疏通器!
沒想到女孩下體的腸子居然是被男人活生生的抽扯出來的!
男人一路不回頭的落荒而逃,隨即在一個轉身消失在了前面的樓區中。
這是劉木靠陰陽眼看到的三小時前景象,那個男人就是不遠處的房區!
“小劉子!”
一聲呼喊聲在耳邊無限擴大,劉木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