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站出來中年人,李宇軒搜索一下記憶,中年人名叫尤八,李三郎在家鄉谷陽李家莊聽到王仙芝造反後,李三郎也帶著族人起義,(當然,起義是自己臉上貼金,實際是帶著族人,鄉親落草為寇。)不過後來王仙芝、黃巢的草軍越鬧越大,李三郎在王半仙的勸說下,也帶著人馬來投靠王仙芝。
尤八就是在李三郎帶人落草的時候加入的,本身是個混混,加入過後有事都是能躲就躲,上戰場都是在後面磨磨蹭蹭的,但為人能說會道很是拉攏好些人跟著他。撤退時這夥人跑的最快,搶戰利品的時候,也是嗓門最大,動作最快的。
李大元、曹小四和李鐵牛等都不待見他,李三郎也不喜他,不過想著一起落草的兄弟。所以每次尤八搶戰利品都沒有多說什麽。
李三郎念著一起落草的情誼,不製止尤八這一夥人有便宜就佔,有事就躲的情況,反而使尤八這群人越發壯大,在營盤裡加入尤八小團隊的人越來越多。
李宇軒卻不會妥協,不會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如今正好借尤八這人頭一用,以整頓軍心。
“還有誰和尤八一樣的意見,都站到尤八的身邊去。”李宇軒面無表情的說道。
尤八在下面呼朋喚友,很快就有十多個人在他身後聚集。都是些二,三十歲的正當壯年的男丁。要知道整個‘太平營’十二歲以上的男子,都只有二百多人,三百還不到;要是算二,三十歲壯年男丁就更少了,三叔公都忍不住勸李宇軒算了,現在義軍各票帥,方鎮都在招兵買馬,尤八這十多個人那真是不愁去處。
所以尤八在下面有些得意,看你李三郎要怎麽辦,還要沒收錢財才能走,尤八爺留在你李三郎這個破營就是給你面子,咱們這十多個兄弟,現在出去哪裡找不到飯吃。而且現在不管朝廷、義軍都默認下面的兵卒可以私掠戰利品,都不會追究。
就你李三郎不同,不準私掠戰利品,誰還跟你打仗,誰還跟你賣命,爺還不伺候了。
李宇軒知道不準兵將私掠戰利品,肯定有很多人心裡不滿,只不過沒像尤八那樣跳出來而已。
但李宇軒沒辦法,現在不定好規矩,以後在想改就難了,從晚唐開始不管朝廷、藩鎮,義軍都默許士兵私掠戰利品的行為,可是大漲唐末武夫們的氣焰,更主要的是兵將們很多時侯搶劫所得,比軍餉還多的多,使的當時所有的軍隊都存在濫殺的現在,特別是當‘黃巢起義’過後這種現象就日趨嚴重。
各藩鎮上位者根本不敢控制,如果你不能滿足下面掠奪的要求,兵變那是分分鍾鍾的事。所以李宇軒下定決心,要禁止私掠,下面的兵將隨便出去搶一次,都比你賞賜還多,你還能指望下面的兵將們擁戴你,感激你,怎麽可能的事。
居上位者,統禦部下,靠得就是嚴賞罰,明號令,現在下面的兵將私掠比你賞的還多。
這就造成晚唐以來,眾多藩鎮一個怪圈,賞少了,兵將不滿,反,殺節度使,賞太多了,又使權柄下移,兵將日驕,反,殺節度使,所以諸藩鎮都靠嚴刑峻法來控制軍隊,但諸藩鎮動不動就斬首,稍有懷疑就是誅連無數的政策,又使兵將心生恐懼,紛紛逃匿。
為防士兵逃跑,諸藩鎮那真是什麽招都使出來了,“連座法”,“跋隊斬”……在軍士面上刺字以防士兵逃走,都是這時候在軍中興起的。
不過靠嚴刑峻法只能壓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長久以往兵將生怨,反,殺一帝,立一帝。所以私掠不禁止,誰在上面都會坐不穩。 對李宇軒來說,尤八必須死,這時候誰也不能觸動他的權威。這個時候饒了尤八,甚至只是把他趕出太平營,都會動搖自己的威信,這會使自己下達的命令,下面的人很可能會陽奉陰違,使李宇軒推行的營地改革無法達到預期目標。
李宇軒眯著眼對站在身後的陳師權道,“你需要多少人,可斬他。”
陳師權面無表情,看看尤八等人道,“六名甲士足己。”
“那就去辦,快吃晚飯,別耽擱太久。”李宇軒揮了揮手。
“喏”陳師權抱拳一下,轉身就走下土台,把他帶來的幾名甲土包括他兒子陳銀勳招集起來,向尤八那夥人逼了過去。尤八等人也看出事情不對,紛紛抽出了刀劍。
尤八更是恨聲道,“李三郎,我們只不過為大家說了幾句公道話,你就想殺我。你忘了當年落草時你所說話,不能手兄相殘,同甘苦、共富貴!”
“除尤八外,其他人放下刀劍,束手就擒,都會從輕發落。”李宇軒對站在尤八身邊其他人喊話過後,才對尤八說道,“尤八,我沒忘,是你忘了,是你擋兄弟們的財路,尤八你那次作戰你是衝到前面去了的,每次都是弟兄們在前面拚命戰鬥,多少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同時落草的弟兄們,現在還活著的哪一個身上沒有傷痕。你尤八有嗎?”
“如果是這樣就算了。你尤八膽小如鼠不敢往前衝,大家看在一起落草老兄弟的份上,都不怪你,有我們吃的,就有你吃的。可你尤八衝鋒時不敢往前衝,搶戰利品時跑的比誰都快,你對的起那些英雄作戰,不懼生死的弟兄們嗎?沒有他們的浴血沙場,奮勇向前。咱們早就被朝廷捉拿在衙門口捱一刀了,哪能像現在一樣隊伍越發壯大。”
李宇軒接著又大聲的眾人說,“我為什麽要禁止私掠,禁止私藏戰利品,就是要讓勇者得賞,怯者得罰;讓尤八這種打仗在後,私掠在前的小人沒有生存的空間。”
李宇軒的話引起了軍中悍勇之士的共鳴,特別是親兵隊,立刻就想起以前每次打仗都是衝在最前面,撤退之時也是最後撤退!
他們在戰場上和敵人生死相博,最後卻是尤八這種在戰場上出工不出力,躲在後面撿便宜的混混搶到更多戰利品,這怎麽行,看來大頭領說得有道理,統一上交,一統分配才是正道。
這也是這些軍卒們才從軍沒多久,跟著李三郎一直被朝廷軍隊壓著打,根本沒有什麽好的搶劫機會。最多就是打一個鄉間土財主的莊子,就這樣都要選了又選,生怕選了有強宗大族的莊子,那真有可能血拚一場,死傷慘重還不一定能打破莊子。
這一百多年亂世,鄉村百姓早就養成了聚莊而居,有錢的宗族所修的莊子簡直就是個堡塢,裡面都是同宗同族,戰鬥力驚人,人人都有拚死之心。以當年太平營的戰鬥力這種堡塢真不是他們能攻破的。
不過也因此,太平營的兵卒們還沒有養成私掠的習慣,還能接受統一分配戰利品,要是李宇軒現在跟‘草軍’其他各票帥、方鎮的士兵說不準私掠,保證被砍的渣都不剩,這些已經洗劫縣城,屠過郡城,嘗過了私掠好處,品嘗過人血滋味的鬢狗們又怎麽會同意戰利品統一分配。
太平營軍中之士卒己無人同情尤八這一夥人,其中台上李宇軒沒有在看尤八的垂死掙扎,鐵甲戰士對無甲之兵只要兵力不是相差太多怎麽都不會輸的,何況陳師權這幾人那可真算是世代從軍的兵將世家,打小就練習戰陣之法,殺人之技,對上尤八這群無膽之輩,怎麽算都不會輸的。
李宇軒對李大元、曹小四,道“你們下去把各隊的夥長,隊率的名字給我報上來,我要親自考察,能挽強弓的也都挑出來,全部給李鐵牛的親兵隊。”
聽到李宇軒的話,李鐵牛樂了,李大元和曹小四卻不樂意,紛紛叫苦,說前營本來就沒甲,上陣傷亡大,在把強弓手都挑走,這以後沒法打仗了。
李鐵牛一聽也連忙站過來訴苦,親兵隊一向戰鬥在前,撤退在後;親兵隊才是太平營裡最苦的隊伍,最需要補強的部隊。這時候這三位老朋友,可是沒人像平時聚在一起互相吹牛時誇自己的隊伍戰鬥力強,人多勢重;都在跟李宇軒賣慘。
“都不說了,明天開始招人擴軍,招兵200人,記住能認字的優先招,我有用,能拉動一石弓的箭手還是招入親兵隊,其他人都給前營。”
聽到李宇軒說還要招兵200人,李叔公急了,“三郎,你又要招兵,又要讓戰兵隊,親兵隊一日三餐,還要給他發糧食,發錢帛;我們那裡有那麽多糧食,依靠現在的存糧十天都堅持不了,這曹州城周圍早就沒有糧食了,到時候沒糧可就不好辦了。還是不要再招人,大夥恢復以前的一日兩餐,在這世道上能有口飯吃就不錯,大家都不會怨你的。”
王半仙、李二郎都點頭認為三叔公說的對,這曹州周圍早就被搶了個乾淨,那裡還有糧,如果到時沒糧發,這些兵卒們都不會好好說話的。
“不怕,明天我去見王仙芝在求一些糧就可以了。”李宇軒信心滿滿的說道,眾人都不相信。王仙芝的“草軍”人多勢眾,消耗也大;能剛來的時候給你撥一些糧食就己經是仁義之輩了,還想再要,怕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