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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獵1979》飄鷹(一)
  西韓村福爺贏了鬥鷹比賽的消息很快在十裡八鄉傳開了,因為當時農村娛樂活動匱乏,就是婚喪嫁娶都會被人們津津樂道。鬥鷹比賽這樣刺激性的活動,在很長一段時間成了人們議論的焦點。比賽過程被傳得神乎其神,到最後居然說成神鷹鐵錘如何擊敗一隻火紅色的狐狸而救了小主人,讓我們聽了哭笑不得。從此以後不斷有人來到牲口棚看鐵錘,並向大伯問東問西的,他都耐著性子一一回答。農村過了正月十五年就算過完了,人們又開始了一年的辛勤勞作,沒時間參加大規模的放鷹了。大伯基本都是忙完牲口棚的事情,獨自一人有時帶著黃鷹、有時帶著鐵錘及栗子黃去放鷹,青頭自從被蹬傷後神情一直比較萎靡,身體還在恢復之中。在剛開學的幾天我免不了成為同學們議論的中心,韓孝冀和朱文舉大多時間都是唾沫星子四濺,在同學中間手舞足蹈地講著,我也落得清閑就想去找莊老師,可連續去了幾次那個小黑屋都是鐵將軍把門。找其他老師一問才知道,莊老師在春節期間被落實政策又回北師大教書去了。不過近期他還是要回來一下,辦理工作交接和拿走個人物品等。聽到這個消息我內心還是有些失落,雖然我也替他高興終於可以登上講台,且又回到妻女身邊,但也為我從此失去這個師長感到惋惜。我寫了一個便條從門縫中塞進去,希望莊老師回來交接工作時告訴我一聲,我想和他道個別順便幫他整理東西。

  隨著春天的到來,冀中平原天氣漸暖,河水開流大地返青。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和韓孝冀每人折了一根剛剛冒出嫩芽的柳條,把皮擰下來做成柳笛用嘴吹著,相互嬉笑著打鬧,望著綠油油的麥田,迎著習習涼風我們心情大好,跑到牲口棚卻看到大伯和滿堂叔倆人坐在炕沿上,默不作聲地抽煙臉色都很難看。我連忙轉身看到三隻鷹好好地落著,沒有任何問題,我奇怪地問:

  “你們怎麽啦?”滿堂叔突然站起身磕掉煙灰,氣鼓鼓地對我說:

  “你大伯要讓鐵錘和黃鷹飄飛!”我和韓孝冀一聽都張大嘴巴,半晌沒反應過來。我們都知道這飄鷹就是把鷹放飛,讓它重新回歸大自然。無論什麽品種的鷹都是很容易反性的,把它訓練的再熟返回森林兩個月就恢復野性,不再認識鷹把式不再聽從呼哨的召喚,若來年被人捕獲還要重新進行訓練。突然韓孝冀帶著哭聲問道:

  “福爺,為什麽呀?”大伯重重地歎了口氣說道:

  “飄鷹這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越是好的鷹越要讓它飄飛。”

  “說是這樣說,你告訴我誰讓這麽好的鷹飄飛過?”滿堂叔紅著雙眼大聲地喊道,滿堂叔和大伯是從小的玩伴平時關系極好。在熬鐵錘和黃鷹的過程中,他也傾注了大量的心血,對它們的感情不亞於大伯。在飄鷹這件事上他很不理解大伯的做法,所以倆人這麽多年第一次發生激烈的爭吵。看著大伯那痛苦的表情,我知道他也舍不得讓鐵錘飄飛。正在我們默不作聲的時候,韓天麟和三麻爹等人都收工回到牲口棚,看到我們神情不對就都停下來詢問,我悄悄把剛才爭論的事情告訴他們,幾個人一聽也急了起來。現在大家都把鐵錘當成第五生產隊甚至整個西韓村榮譽的象征,是全村人的寶貝,怎麽能說放走就放走呢?關鍵是沒有任何人要求這要做。在大家焦急的目光中,大伯深吸一口煙說道:

  “自古鷹獵這個行當,在春夏秋冬四季中只有冬季才有,在每年的深秋開始捕鷹,

初春的三月三開始飄鷹,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這樣既不影響鷹的繁衍生息,也能滿足人們鷹獵的需要。”我不知就裡地問大伯:  “原來慶親王府和理親王府養的鷹飄飛過嗎?傅殿奎養的敕狐不就是籠鷹嗎?”還沒等大伯回答,滿堂叔仍然氣鼓鼓地說:

  “若是都按祖訓來,哪有籠鷹的說法呀?都讓鷹飄飛不就得了嘛。”大家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吵吵起來,待大家激動的情緒稍平靜下來後,大伯盯著滿堂叔說:

  “讓鷹飄不飄還要看具體情況,今年青頭就不能飄,它是雛鷹時就被我們逮住,沒有野外獨立捕食經驗,再加上受了重傷,就算讓它飄飛也活不下去,我們只能把它籠起來。”說罷又轉頭對我說:

  “皇宮和那些王府豢養的大部分鷹都會飄飛,但名品鷹確實有些沒有飄飛,都是終老至死在鷹房。他們曾想在豢養過程中鷹繁衍後代,但從沒成功過,以至於到現在各類名品鷹幾乎絕跡了,若這樣下去不用多少年所有鷹都會絕跡的。”說到這裡大伯雙手抱頭,長歎一聲不再理會大家。見爭論不出任何結果,我們都各懷心事的離開牲口棚。要讓鐵錘飄飛的消息以更快的速度傳播開來,每個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問一句話:

  “為什麽?腦子進水啦!”沒有人為鐵錘的未來考慮,幾乎都是覺得放走鐵錘會無限的可惜。大伯立刻被陷入議論的漩渦之中,大娘在家裡邊磕玉米棒子邊對著大伯埋怨道:

  “你說這麽多年擺弄鷹我說過嗎?這次你費了那麽大勁把鐵錘熬好,現在又要放掉你舍得我還舍不得呢!”大伯放下磕的玉米棒子,點起煙袋抽這說:

  “我比你更舍不得哩,哪家女兒養大了再舍不得也要嫁人,這鐵錘總要讓它傳宗接代不是。”大娘一聽這話激動起來,大聲喊道:

  “你是說我沒給你家傳宗接代吧!”沒生出兒子是她一生的內心痛點,總是找理由發泄一下。大伯見她要發脾氣就小聲說道:

  “你這又扯到哪裡去啦!”大娘身體不太好,平時大伯會讓著她。

  “我看就是你巴不得我早點死,立馬找個小的給你生兒子。”大娘恨恨地說,大伯見惹不起就起身就走,嘴裡還嘟囔著:

  “越說越離譜了。”見大伯走了,大娘雙手掩面嗚嗚地哭了起來,她並不是真生大伯的氣,只是把沒兒子這事看的太重一直不能釋懷。自從大伯透露出要讓鐵錘飄飛的消息後,那些和大伯認識的、自認為有交情的,或認為大伯會聽他們勸說的人,都紛紛來到牲口棚,用各種原因和理由勸說大伯放棄飄鷹的想法,大伯知道他們的想法情有可原,畢竟放鷹給鄉親們帶來了刺激、快樂和憧憬。柯老拐、王老公、齊呱呱都來勸說過,柯老拐表示籠鷹的兔肉他全部包了,大伯對他們都是一句話:“世上萬物平等,都有繁衍生息的權利!”劉登茂有一天也來到牲口棚,望著鐵錘無限糾結地對大伯說:

  “福爺,我理解你現在的感受,別說是鐵錘就我那三隻鷹在三月三讓它們飄飛,我也承擔了很大壓力,甚至還在猶豫是否飄鷹呢。”接著他又談起鬥鷹結束後,傅殿奎在集市上約他一起喝茶,並和他說出了這次相約鬥鷹的目的所在。

  原來傅殿奎聽說大伯得到一隻兔虎鐵錘後就羨慕的不得了,想看看鐵錘但自知和大伯的芥蒂沒辦法解開,就想通過鬥鷹比賽來觀看鐵錘。傅殿奎雖然人品低下,做事沒有底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對鷹獵的執著一點不低於大伯。他也感到在鷹獵這個行當後繼無人,自己的兒孫都不成器,將來是指望不上他們把鷹獵行當發揚光大。所以咬牙把獨眼載翯留給他的《百鷹譜》拿出來當賭注,為此還引起幾個兒孫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這本《百鷹譜》將來會值不少錢,這樣拿出去要是鬥輸了就虧大了。傅殿奎怕的就是這一點,將來他們把《百鷹譜》高價賣掉,載翯爺交給他的這點事由此斷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它交給這個行當的有緣人。當他看到鐵錘亮相時,就知道這場鬥鷹他輸定了,盡管他采用了卑鄙的手段最後還是輸了。 但傅殿奎輸的心服口服,當傅三悄悄告訴他,我們幾個年輕人在逛集市,他要帶人去找我們麻煩,要把我們暴打一頓被傅殿奎呵斥製止。大伯聽到後睜大雙眼後怕之極,同時對傅殿奎的印象又多了幾分複雜。

  一個星期天的上午牲口棚忽然來了三個外地人,滿堂叔正在院子裡幫忙打掃衛生,抬頭一看其中一個他認識,就連忙喊道:

  “哎呀,曲老哥您來了!”原來是曲宏茗帶著兩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走到滿堂叔面前,大伯聞聲也出來和曲宏茗打招呼。曲宏茗對大伯和滿堂叔介紹道:

  “這是我兩個老哥們,都是天津衛有名氣的畫家。”指著年紀稍大一點身體微胖的老者說:

  “這位是杜睿大哥!”又指著年紀稍小有點瘦弱的人說:

  “這位是邢廣駒老弟!”反身對著兩人說:

  “這就是我和你們說起的福爺和滿堂老弟!”大伯和滿堂叔一聽不由得苦笑,弄得這輩份差的忒大了,他們也懶得解釋。幾個人打過招呼後,曲宏茗忙著問:

  “鐵錘呢,這次我們就是奔著它來的!”大伯呵呵一笑說:

  “在裡屋咧,不過屋裡有點黑,我把它們架出來吧。”這時滿堂叔已經搬出兩個長板凳請他們坐下,進屋和大伯一起把三隻鷹全部搬出來。三隻鷹一到空曠地方立刻展翅長鳴不已,特別是鐵錘看到生人頸羽不斷乍起,目光冷傲挑釁般地注視著三人。杜睿和邢廣駒第一次見到鐵錘,倆人目光在鐵錘攝人心魄的注視下居然閃避起來,杜睿驚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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