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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獵1979》籠鷹(一)
  鐵錘和黃鷹飄飛不久後,青頭就進入籠鷹生活。就是騰出一個單獨房間,裡面放上些不用的座椅板凳,再豎上幾根木棍撘成架子,把青頭放進去不再拴著,它可以在房間裡隨意飛行。由於鷹耐寒不耐熱,所以房間裡要放一個大水盆,要保持裡面有充足的水,供青頭洗澡降溫。每一天或兩天隔著門扔進一些老鼠、蛇、青蛙、半隻兔子或雞等食物,青頭自己在房間裡進食,模仿的是半自然界系統。大伯忙完牲口棚的活計後,有時會帶著青頭出去放風,或到田野裡捕捉麻雀、鵪鶉或斑鳩等。這時青頭要在尾羽上綁上王子鈴,可以循著鈴聲找到樹叢或青紗帳裡的青頭,腿上還要栓上摘窩子防止它飄飛。籠鷹對鷹而言絕對囚徒生活,曾經是在藍天翱翔的雄鷹現在卻被關在小屋裡,期盼著主人的施舍食物和帶出去放風。

  七十年代中期開始,由於農作物病蟲害增加,農藥使用無論是品種還是計量越來越大,六六六粉和滴滴涕農藥用的最多,這種農藥藥效慢但持續時間長,大伯怕給青頭喂食的各類小動物吃過農藥,就專門弄來兩個水缸,把這些小動物放進水缸養兩天再喂青頭。我和韓孝冀每天放學都會在路上,都會掏老鼠挖泥鰍等。當我們隔著窗戶看到青頭那焦躁、渴望還有略帶頹廢的眼神很是難過,慶幸大伯堅持飄飛鐵錘和黃鷹,這種囚徒生活太殘忍了。我和韓孝冀堅持輪流每天都架著青頭出來放風,到後來青頭一天見不帶它出去就在屋裡發脾氣,它會掀翻水盆蹬翻座椅,不停地對著窗戶哀鳴,那聲音讓人聽了心酸不已。為了緩解青頭焦躁的情緒,在黃昏乾活的人都收工回到牲口棚時,大伯會把青頭拴上摘窩子放到院子裡,扔出一隻活著的老鼠或蛇讓青頭捕捉,青頭在大家的吆喝聲中,盡情地戲耍玩樂最後才吃掉。這樣也引起人們興趣,在田裡盡量逮一些活的老鼠或小鳥回來,供青頭玩耍食用。

  有一天我剛到教室,柴玉林就湊上來問道:

  “大鵬,籠的青頭吃王八嗎?”我眨著眼睛想了一下說:

  “應該吃的,沒有喂過。”柴玉林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紙包,打開一看是一隻手掌般大小的烏龜,見紙被打開烏龜的頭慢慢伸出來,東瞧西看起來。這隻烏龜是他父親淘井時逮住的,帶回家他母親嫌燒烏龜沒肉還要費火費油,柴玉林就拿來給我,讓我喂青頭。韓孝冀一把搶過裝在書包裡說道:

  “這王八肯定沒吃過農藥,今天回去我們就喂了青頭。”

  放學後我和韓孝冀一起跑到牲口棚,韓孝冀掏出烏龜給大伯看著說:

  “福爺,青頭吃這王八嗎?”大伯也咧嘴一笑說:

  “我從來也沒喂過它王八,試試看唄!”這時我已經打開籠青頭的屋門,青頭一見立刻歡叫著撲向我,我嚇的趕緊舉起帶著牛皮手套的右手,讓它撲到身上就慘了。用摘窩子把青頭栓好,就和烏龜一起放在院子裡,我們饒有興趣地看著青頭如何吃烏龜。只見烏龜慢慢在地下趴著,青頭端詳了一會突然飛起落到烏龜背上,用喙猛嘬烏龜,結果烏和四肢縮進去任由青頭擺弄,翻來覆去多少次青頭就是沒辦法吃掉烏龜,當青頭不嘬時,烏龜就伸出頭來看看青頭,在我們看來還有點示威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這時大伯、滿堂叔、三麻爹等陸續有十多個人圍攏過來看熱鬧,滿堂叔邊抽煙邊對大伯說:

  “我記得你在跟著世昆叔學放鷹時,籠過一隻黃鷹,那隻黃鷹也是很大很凶的。

”大伯深色暗淡地點頭說:  “是的,可惜了得,讓日本鬼子開槍打死了,還搭上秋生一條命!”一聽日本鬼子,我和韓孝冀耳朵就豎起來了,馬上走湊過來,韓孝冀對著大伯說:

  “福爺,給我們講講吧,怎麽被日本鬼子打死的。”說罷搬了個木墩給大伯坐下,大伯看到大家都用熱切的目光看著他,就磕掉煙灰對滿堂叔說:

  “日本鬼子那次在村裡用刺刀挑人,你在村裡嗎?”滿堂叔立刻大聲說:

  “我當然在了,都把我要嚇死了!”接著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起了,發生在三十多年前的往事。

  在一九四一年四五月份的一天,西韓村的村民早上起來,忽然發現各主要路段的胡同口,都被土坯堵了起來,這些土坯村民為了建房和壘換土炕之需,在村邊空地裡脫的。原來夜裡八路軍的某獨立營六百多人,悄悄進駐了西韓村,這個村當時沒有日本人的炮樓據點。他們勸說村民出村躲躲,或聽見動靜躲在房間不要出來。然後散布出西韓村有小股八路在活動的消息,引誘鬼子上鉤。接近中午時周圍五六個據點的鬼子漢奸趕過來,把西韓村團團圍住,結果做夢也沒想到,村裡的八路有這麽強的實力,一陣交火後鬼子漢奸丟下一百多個屍體後逃跑,八路軍打了個大勝仗,收拾了繳獲的物資後撤走。三天后日本鬼子回來報復了,開始四周據點的鬼子漢奸沒來齊,沒把村子包圍起來。村民見狀都紛紛跑出村子,因大娘和孩子剛好外出走親戚不在家,大伯一個人趕緊跑到世昆叔家裡。韓世昆有兩個兒一女,大兒子叫秋生,二兒子叫冬來,女兒最小叫嬋,世昆嬸是裹著個小腳的農村婦女。他家一間房子裡籠著一隻黃鷹,這隻黃鷹體型健碩,性情凶悍。韓世昆和大伯他們幾經猶豫,沒舍得把它飄飛,特別是韓世昆的大兒子秋生,已經十八九歲了,把這隻黃鷹視為生命,堅決不讓黃鷹飄飛,而是起早貪黑的挖老鼠、摸魚蝦,逮黃鱔來喂黃鷹。前幾天打仗死了很多人,嚇得全村人都蹲在家裡不敢出門,黃鷹兩天沒吃食了,餓得在房子裡哀鳴不已,今天一大早秋生就出門給黃鷹找食去了。大伯跑到他家,讓他們趕緊出去躲躲,世昆嬸稍拿了一點乾糧,帶著冬來和小嬋拐著小腳急忙出門,世昆叔仔細地把籠黃鷹的房間門拴好,也趕緊追了出去。滿堂叔知道的晚,得到消息再想跑時,村子已被鬼子漢奸包圍出不去了,他只能和幾個人躲在一個打谷場旁的破倉庫裡。鬼子在村裡挨家挨戶地搜尋八路軍,當幾個鬼子搜到韓世昆家裡時,剛好秋生拎著一條蛇進門。秋生在田裡挖到一條花蛇,並沒有把它打死,準備讓黃鷹吃活的。拎著蛇回家走時,很多人都勸說村裡有鬼子,不要回去了,秋生擔心黃鷹餓壞了,還是沒聽勸說堅持回家。他剛一進門,院子裡幾個鬼子立刻圍攏上來,其中一個鬼子端著刺刀對著秋生喊道:

  “你的什麽的乾活?”秋生哪裡見過這陣勢,看著明晃晃的刺刀,嚇得倒退幾步,拿著的蛇也松手了,那條蛇剛好卷到擺在前面的刺刀上,它順著刺刀就奔著鬼子的手爬去,沒等鬼子反應過來,手上已被蛇咬了一口,其實這不是條毒蛇,咬一下沒有關系的。但鬼子還是獸性大發, 對著秋生的胸口就是一刺刀,秋生大叫一聲倒地不起,鬼子又接連刺了幾刀,見秋生一動不動了才算住手。這時因聽見秋生的叫聲,黃鷹在屋子裡躁動起來,也跟著長鳴不已。聽見房間裡有動靜,一個鬼子走到門前一腳踹開了房門,黃鷹沒等鬼子反應過來,就飛到院子裡。見秋生滿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個鬼子還準備用刀刺他,黃鷹立刻撲到鬼子的後背上,因他頭上帶著鋼盔,就對著脖頸猛啄起來,眼見著從這個鬼子的頸部噴出一米多高的鮮血,估計是動脈被啄破了,這個鬼子瞬間倒地,肯定是活不成了。其他鬼子怕誤傷同夥不敢開槍,就赤手空拳地抓黃鷹,結果可想而知,在場所有鬼子都掛了采,其中有個鬼子的眼睛還被抓瞎一隻。黃鷹這時是有機會飛走的,但它掛念主人而落在房簷上不肯走,而是對著躺在地上的秋生鳴叫不已,這時躺在地上的一個鬼子,伸手抄起槍把黃鷹射落在地。

  鬼子在村裡找不見八路軍,又死傷了自己人,就把老百姓都趕到打谷場,開始瘋狂地報復,折磨村民。滿堂叔躲在倉庫裡透過窗戶看見,兩個鬼子從人群中拉出村民韓長庚,兩個鬼子分別牽著他兩隻手,第三個鬼子扒開他胸前衣服,用刺刀順著肋條縫刺進去,並不是一刀刺死,而是一連刺了十幾刀,每刺一刀韓長庚都痛的大喊一聲:

  “哎吆,我的娘呀,難道今天我就死了.....”

  “你們這幫狗日的小日本,有本事找八路軍呀,折磨我們來百姓算什麽本事?”

  “鄉親們,記著給我報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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