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叔看的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村民們目睹了這一慘狀,頓感災難降臨。一些村民暗自尋找機會,伺機逃跑。年輕小夥韓天祀趁鬼子不注意,撒腿朝村外玩命地跑,鬼子哪肯放過,追出一段路,開槍將韓天祀打死在一條胡同內。日人鬼子和漢奸在村裡折騰了一天,殺了十幾個村民,最後還將三個村幹部五花大綁後拴在汽車後面拖回據點。鬼子漢奸走後村民久久不敢回家,韓世昆一直擔心秋生,就大著膽子四處尋找,有的村民告訴他,秋生拎著一條長蟲(蛇)沒等鬼子走就已經回家了,勸也勸不住他。韓世昆低罵一句“這個強驢!”就趕緊喊著大伯和家人回村。剛進村口就聽見全村哀聲一片,韓世昆不顧一切地往家跑,等大伯陪著世昆嬸進家門時,只見世昆叔抱著秋生冰涼的身體嚎啕大哭,不遠處躺著黃鷹的屍體,冬來和小嬋哇的一聲,撲到秋生的身上哭了起來,世昆嬸更是慘叫一聲暈了過去。世昆叔邊哭邊罵日本鬼子,更是後悔不迭地說:
“是我害了兒子呀?我沒按祖訓飄飛黃鷹,老天在懲罰我呀!”大伯也掉著眼淚安慰世昆嬸,她已經暈厥了好幾次了。從此後韓世昆不再從事任何鷹獵事情,整天悶悶不樂地乾著農活,但夫婦倆的身體每況愈下,內心失子之痛久久不能釋懷。
被帶回據點的三名村幹部,鬼子對他們軟硬兼施,想從他們口中得到抗日人員的名單,目的沒達到便將他們殺害了,但並沒有就此罷休,他們凶殘地用砍刀將一個村幹部的心挖出,並在地下埋好地雷,將屍體壓在上面,只要屍體一挪動,就會引爆地下的地雷,收屍時幸虧被村民識破,否則又是幾條人命。講到這裡那些經歷過這些事的大人,鬱悶地抽著煙,我們小孩都罵聲一片,這日本鬼子太壞了,簡直不是人!不過鬼子漢奸的暴行沒有嚇倒西韓村的民眾,沒過一個月,先後有十多個人參加了八路軍,其中就有冬來,他們都是懷著替親人報仇的想法加入抗日的行列之中。冬來那時才十六歲,是背著家人偷跑出去參加八路軍的,後來他參加了遼沈戰役和抗美援朝戰爭,最後在牡丹江公安局當了領導。冬來結婚時,帶著媳婦回來過一次,全村人熱鬧了幾天。他夫婦讓韓世昆夫婦去牡丹江生活,後來又多次寫信催促,韓世昆夫婦都覺得故土難離不肯去,小嬋到是跑去找他哥哥了。到了五八年*、三面紅旗等政治運動席卷了全國。西韓村為了適應組織軍事化,行動戰鬥化,生活集體化的要求,全體村民攜家帶口地走進了公社、大隊、生產隊為他們興辦的公共食堂。家家戶戶的鐵鍋都被拿去煉鐵,甚至家具上的銅質把手都被撬下來收走。韓世昆夫婦因身體不好,不能下地乾活,但公共食堂的午飯是送到田裡乾活的現場,在家裡的人是沒有午飯吃的,每次大伯就會偷偷的踹兩個窩頭或花卷,快跑著回到村裡,給韓世昆夫婦送去。他們夫婦覺得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為了能活下去,還是決定去牡丹江找兒子去,永遠離開這個生他養他,但又讓他傷心無比的西韓村。臨走時,韓世昆拉著大伯的手說道:
“福呀,我和你嬸有一個未了的心願,只能讓你幫我們整了。”大伯連忙點頭說:
“叔,啥事盡管說,我一定好好辦。”世昆嬸見老伴哀哀戚戚的說不出口,就接話說:
“我們是想給秋生娶一門陰親,讓他在陰世也有個伴不是。這麽多年都也沒有合適的機會,以後就請你給張羅了。
”說罷又眼淚汪汪的說不下去了,世昆叔把家門鑰匙交給大伯說道: “這幾件破房子留給你,給秋生娶親時把它賣了,作為彩禮送給人家女方,雖然是陰親也要辦得像回事,就拜托你了!”大伯鄭重地接過鑰匙,並重重地點點頭說:
“叔、嬸,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找機會給秋生把這事辦了。”娶陰親也稱為或鬼婚,在我們北方一直很流行。原因有很多,一是按照北方的習俗,未成年男子半路夭折後,是沒有資格入祖墳的,只能孤苦伶仃地安葬在自留地裡。要想進祖墳,只有在找到合適的人家說成一門陰親,也就是結過才行。二是傳說兒子少亡,父母死後到了陰曹地府要被閻王爺關進大牢的,除非給兒子娶過陰親。所以韓世昆夫婦為了能讓秋生名正言順地進祖墳、歸宗族,也為自己免去死後的牢獄之災,一直想給秋生娶陰親。這件事大伯念念不忘地放在心上,不停地悄悄托人打聽著,哪裡有適合辦陰親機會。果然在前幾年,南邊小張莊修公路,搬遷了許多墳地,其中有一個孤墳無人搬遷。據小張莊人講,這個墳裡埋著一個富貴人家的姑娘,家裡人解放前都去了台灣,現在這個墳無人認領。這時盡管韓世昆夫婦已經去世,安葬在牡丹江的一處公墓中,大伯聽說後還是連忙叫著滿堂叔等人,趕到小張莊悄悄和村長說明來意,並遞上了兩瓶酒兩包香煙,村長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只是要求並能聲張,悄悄地進行。因為是文革期間,到處都在破四舊立四新,反對封建迷信。這事要讓公社知道了,絕對會被列為大搞封建迷信的典型,會把所有參與人員,戴上高帽遊街示眾。大伯他們裝成修公路的民工,在村長帶領下偷偷把墳扒開,取出棺槨,因為是富貴人家的姑娘下葬,棺槨質量上乘,扒出後棺槨不但沒腐爛,倒還有七成新。大伯他們把棺槨放到馬車上,上面蓋上玉米秸稈,告別村長悄然離開。到了埋秋生的墳頭旁,大伯先是給秋生燒了點紙錢,嘴裡嘟囔道:
“秋生兄弟,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但這年頭國家既不讓請吹鼓手,也不讓請道士念經超度,委屈你們了!現在還不能把你們遷入祖墳,等國家抓的不那麽緊了,我一定把你們安葬在祖墳裡。”滿堂叔也蹲下來邊燒紙錢邊說道:
“秋生兄弟,給你找的媳婦是大家閨秀,你要和人家好好過,只是這婚禮沒辦法辦。現在別說不讓,就算讓我們也找不到吹鼓手和道士,等政策允許了,我們一定補上這套手續。”他們叨咕了半天后,開始扒開秋生的墳頭,把拉來的棺槨與他合葬了。然後大伯又走到一個四岔路口,點著了一些紙錢,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說:
“世昆叔,世昆嬸,我不能到你們墳前燒紙叩拜,只能在路口燒點紙錢,自己來拿吧。你們的心願已經達成,在地府若還在坐牢,閻王爺肯定會把你們放出來了!等有機會我們會把秋生兄弟的墳,移進韓家祖墳,你們就放心吧。”
忙活完了大伯請幾個人到家吃飯,大娘開玩笑地說:
“新娘子長得漂亮嗎?”滿堂叔笑著答道:
“漂亮極了,面如桃花,體如楊柳,三寸金蓮,走路如風擺荷葉!”大伯瞪了大娘和滿堂叔一眼說:
“不許開死人的玩笑,當心晚上她找你們去。”大娘和滿堂叔一聽,嚇得立刻收起了笑容,滿堂叔忙說:
“呸、呸!算我沒說。”眾人一聽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青頭和烏龜還在較勁,我只能弄了幾隻青蛙喂了青頭。韓孝冀壞笑著把青頭和烏龜一起放進屋子裡,對著我們說道:
“它們有一宿的時間鬥呢, 明天早上福爺您就能看到結果了。”
過了兩天我和韓孝冀又跑到牲口棚看青頭,讓我們瞠目結舌一幕展現在面前,從門縫裡看見青頭一隻爪按在半隻兔子上,喙不停地嘬著兔肉吞食著,另一隻爪上卻趴著那隻烏龜,伸著頭吃著青頭不時喂給它的兔肉。我驚奇地問大伯:
“這是怎麽回事呀?”大伯哈哈大笑著說:
“我也沒想到這兩個小東西居然成了朋友,而且有了這小王八作伴青頭這幾天也不嘈不鬧了。”
時間很快到了八月份,有一天上午我正在無聊地聽著學工課程,老師在講新一九五型柴油機的工作原理,學校教導主任從教室後門悄悄來到我身邊說道:
“韓天蓬同學,你跟我出來一下。”我先是一怔,心想我最近沒犯什麽錯誤呀,看著教導主任面色奇怪的樣子,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走了出來。教導主任一直沒有和我說話,只是一會搖頭一會點頭的在前面走,我也不敢問一路小跑的跟在後面,走到學校會議室門口,教導主任推門進去用謙卑的口氣說道:
“莊老師,韓天蓬同學給你叫來啦!”我進門一看,會議室坐滿了學校領導,正中間坐著的正是莊壁老師,見我進來校長拉著長音對我說道:
“韓天蓬同學,莊老師今天回我們學校交接工作,點名要見你,你要好好把在學校的表現向莊老師匯報一下。莊老師現在是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主任,全國知名的歷史學教授。”見我局促地站在他們面前,校長還要繼續講莊老師連忙打斷他的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