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牆?有鬼?!”
吳蠻多重新抖擻了精神。
“哪來的牛鬼蛇神,是我這寡婦鄰居。前些年她老漢得了病沒治過來,苦苦守完了幾年喪,後來她就隔三差五拆塊牆磚往我院子裡撇,剛開始我知不道怎回事,還專門幫她砌好,後來次數多了,我也就慢慢明白了,反正她拆我就砌。”
“……”我。
這是段漫長的愛情故事,一方威逼利誘,一方堅守不出……
“雲川你剛才問到哪了?”
老村長有點臉紅,他急著重新進入正題。
“剛才說到南河堰的後來如何!”吳蠻多猛然一個漂亮的搶答,估計早已等得心急火燎。
“對!一九五幾年,那是一個夏天,自然災害讓程家莊的老少爺們兒集體鬧了饑荒,偏偏又逢連續暴雨,下到第五天的時候,南河堰下遊住的村民就來找我反映情況,說暴雨再這樣下下去,南河堰怕是要決堤。我沒敢怠慢,祖祖輩輩的東西,我可不敢砸手裡,成為千古罪人!
我立馬去馬鎮找鎮長,結果鎮長不在,我就給助理反應了情況,回來後又等了一天,鎮上沒有一點回音兒,等到第七天凌晨,我就直接去了南河堰,站在堰邊等了六個鍾頭,心想著如果決了堤,我留不住南河堰,救不了程家莊的百姓,那就讓我第一個上路,也算有個交代!”
老村長說得很動情,他的目光很堅毅,是個硬漢!
他的煙癮也不小,說話間又熟練地卷了一根旱煙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要不怎麽說命不該絕,第七天晌午,莊裡終於來了救星,一個全服武裝的爆破專家組就像天降的神兵,他們一進莊立馬就成了全村的希望!”
趁著老村長騰空抽煙的功夫,我看了看吳蠻多,他出奇安靜,和我一樣聽入了神。
“爆破專家組沒有片刻停留,頂著暴雨測量堰壩勘探堰形,最終決定有選擇性地炸出泄洪口來解除決堤風險,我當時就混在專家組的屁股後面,腦袋上臉上被暴雨淋濕完了,面子上卻覺得忒有光,他們可都是專家啊,都是教授高材生,是祖國的棟梁!
我心想著推導公式、畫草圖自己是沒啥能耐,端茶倒水的力氣活我還是能幫上忙的,我還盤算著要是需要擺放雷管和炸藥包,我給他們扛!我有的是氣力!”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幸甚至哉,歌以詠志!聽老村長講述當年的意氣風發,此刻的我好想賦詩一首!
“可惜最後還是被他們攆走了,說我在場會讓他們有所顧慮,放不開手腳!”老村長憨憨一笑,彈了彈落在大腿上的煙灰。
“專家一說會有顧慮,我立馬調頭回了家,那可是分秒必爭的時刻,我絕不能成為累贅,不能關鍵時刻不明事理,還死乞白賴地抱住爆破專家組前進的大腿!”
“老村長,您的覺悟太高了!”我由衷地讚美他,丁是丁卯是卯,不講條件,單純正直,早就聽說過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個頂個的心靈美。
“唉,覺悟高?覺悟再高有什麽用?”
老村長的神情瞬間黯淡下來。
“當晚回屋我睡了個踏實的安穩覺,結果剛過凌晨村裡幾個主事的和幾個愛鬧事的齊刷刷找上了門,說南河堰出了大事!我還不信,和他們抬杠說有專家在慌個什麽勁兒,他們著急又說不過,就直接把我拖到了堰壩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