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從抽屜裡拿出一杆旱煙袋,慢悠悠地把粗煙絲用白紙卷起,然後用舌頭一舔再用手一碾,最後呲拉劃一根洋火,整個屋子頓時煙霧繚繞,吳蠻多被嗆得直咳嗽,我索性聞了聞味道,好家夥,鼻子差點被嗆到失去知覺!
果然是能駕馭旱煙的人,被煙熏成這樣眼睛都不眨一下,住最簡的房,抽最烈的煙,硬漢的標配!
“南河堰啊,有據可循的最早記載已無處可循,所以不知道由誰在什麽時候督造,不過通過莊裡的老一輩口耳相傳已有數百年,這南河堰忒大,堰裡魚蝦活物用一個多字都形容不來,可偏偏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凡本莊宗姓一律不許偷獵南河堰中一蝦一蟹,如有犯者,即刻斷交並逐出莊外,後代永世不得進莊。”
“程家莊也算是個大村子了,祖上老輩總該傳有村志吧,裡面就沒念叨幾句南河堰的?”吳蠻多的勁頭又上來了。
“新中國成立後,封建迷信統統得整治,祖上傳下來的村志,因為涉及的鄉土習俗太雜亂,內容又太離奇太晦澀太瘮人,當時就被打成了牛鬼蛇神,莊裡頂不住壓力,實在沒法子,最後就一把柴火給燒了!”
“確定給燒了,沒動手腳留個後門兒?”我真覺得歷史就這麽被燒了,有點可惜。
“怎個能不確定,當年就是我親手在這個灶台上燒的,組織讓幹啥我就幹啥,哪能動手動腳?”說著大伯指向三角灶台,語氣無比堅定。
歪日……
“後來村裡骨乾換屆,我因當時果斷燒書有功,直接從村志記錄員成了村長!”
“我擦嘞!鳥槍換炮啊!”吳蠻多一聲驚呼。
“擦什麽炮?”大伯疑惑地看向胖子。
“沒事大伯,那我爺爺是哪一屆的村長?”我瞪了吳蠻多一眼,接過話頭順勢一轉。
“你爺爺老程,是我的下一屆。”
昂,我算是明白了,家有譜,方有志,國有史。總結起來就是大伯年輕時是又紅又專的村志記錄人,加上領會精神透徹,貫徹執行堅決,難得的青年才俊,莊之棟梁,優秀!
怪不得是爺爺的前任!
“哦,是這樣啊,老村長,那南河堰後來怎麽樣了?”
別拿村長不當幹部,芝麻大的官那也是官,換個稱呼語,也算是我向曾經意氣風發著的大伯的致敬!
正說話間,院子裡突然傳來“噗通”一聲,可能話題不太合吳蠻多的口味,他一個箭步穿出去,留我和老村長坐在屋內。
本想由著他去,不一會兒卻聽他急促大喊,“大伯,大伯啊,你家的牆塌了啊!”
我趕忙跟出去查看,就見老村長和西邊鄰居家中間橫亙的那面豎牆,已經塌了半面。我走向坍塌的磚頭堆前,盯著一塊尚未完全被雨水淋濕的磚頭,對吳蠻多說,“不對,這些磚頭不是剛剛塌的!剛才的聲響,是這塊發出來的。”
說完這話,我眼睛的余光裡突然閃過一絲黑影,就在牆的那邊!
“也對,剛才的聲響,確實不大。”吳蠻多終於走了一次心。
我倆進屋,發現老村長巋然不動,可能是一切盡在掌握中,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破屋子破塌由它去了?
“老村長,這牆?西邊有鄰居住嗎?”
老村長狠狠吸了一口旱煙,“西邊有人住,按輩分你該叫她老嬸。”
“老嬸?”
“這堵磚牆,倒了砌砌了倒,來來回回二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