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吳蠻多沉不住氣了。
“南河堰直接被炸穿了!足足五六米寬的口子,從堰頂到堰底,就炸空了!堰裡的水,拚了命地往外流!”
“就是剛才我倆摸著的那個地方?”我突然想起來那個磚頭牆,便問道。
“沒錯,就是那個地方!我問專家組怎個回事,不是說好泄洪,怎麽就給炸穿了?”老村長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瞪著我,仿佛是在盤問我,我趕忙搖搖頭以示清白。
“想保南河堰還是想保村民?”老村長突然發問。
“當然是保村民!”吳蠻多再次搶答成功。
老村長卻搖了搖頭。
“保南河堰?”既然胖子已經被pass了,去掉一個錯誤答案,我當然選剩下的另一個。
老村長仍舊搖了搖頭。
“南河堰和村民我都要!”
“……”我。
“……”吳蠻多。
“按這暴雨的速度,不炸開一道口,一個都保不住!當時的專家組領隊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說來也邪門,堰壩被炸開的當天,暴雨就停了,我就愣愣地站在炸口邊上,看著積攢了不知幾百年的堰水嘩啦啦流走,當時你爺爺老程拍了我肩膀,悄悄和我說了句話。”
終於等到爺爺出場了,我迫不及待地追問老村長,“他說了什麽?”
“他說‘天災加人禍,堰壩是死的,裡面的東西可都是活的!’,我能聽出來你爺爺的意思,他在提醒我,堰壩裡的活物,會成為大麻煩!”
我搖了搖頭,倒是沒聽出來爺爺說這話的意思。
“南河堰的水整整流了兩天一宿,水是越流越少,不過堰壩上看流水的人卻越圍越多!”
“這水有什麽好看的,莫非?有什麽蹊蹺?”吳蠻多摩挲著下巴,煞有介事地擺出一副陰謀論的姿態。
“流水肯定是沒啥可看的,可水裡的活物好看呀!那些魚蝦是什麽?是肉啊,是能填飽肚子能救命的好東西啊!”
我突然想起來老村長所說的村規,便問道,“程家莊流傳下來的有關南河堰的規矩怎麽辦?不是嚴禁捕撈活物的嗎?”
“規矩?還哪來的規矩?古話說‘飽暖思Yin欲,饑寒起盜心’,餓得連命都沒了,還有誰會把村規掛在心上?等第三天天一亮,整個南河堰黑壓壓一片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就像一張大漁網,程家莊是網眼子的中心,呼啦啦黏連著整個縣,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萬人空巷,盛況空前!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齊動員,百十斤的斑紋鯉,泥鰍有碗口粗,撈起來的王八殼子賽磨盤,出水的活物被人扛被馬拉,喊聲震天,熱鬧非凡!”
我和胖子倆人哪裡聽過這麽新鮮稀奇的勁爆事情,自然是啞口無言,聽得津津有味。
“那個年頭啊,各個領域都在想方設法地提高工作效能,尤其遇上這等稀罕事,消息好比長了翅膀,捂都捂不住,驚動了十裡八鄉的不少人,甚至縣裡還專門組織人力刊登報紙,宣傳程家莊南河堰的捕撈奇景……”
“這我知道,高中歷史學過的,歷史的進步總是會在曲折中磨練的!”吳蠻多很硬氣地用所學闡明了歷史的本質。
“是啊,歷史會走彎路,可我們為啥知道歷史走了彎路?因為捷徑都是從彎路裡走出來的!”
老村長的話充滿了通俗易懂的深刻哲理!簡約而不簡單!
“而你爺爺說的話,過了沒幾天,就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