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待在王家莊遍訪了有印象的七大姑和不認識的八大姨們,世上沒有哪句話原本就是客套的,之所以變得客套,大多是因為說這話的人多了,我扎扎實實虛心接受了“哎喲變瘦了,哎喲長高了”的客套洗禮。
坐上返程的大巴車,渾身隱隱的炙烤感,看來鄉愁愁在我心,更愁在我身。
回家沒多久,高三衝刺300天倒計時開始,高考這座獨木橋我屬實不想擠,可我還沒勇敢到在這風口浪尖的緊要關頭一意孤行冒天下之大不韙,爹娘盼望著我考上大學,好圓了程家祖祖輩輩的大學夢,為了這事我曾不止一次和爹斡旋,我表達的意思很簡單:現在的大學生多如牛毛,不值錢。
爹也不囉嗦,隻撇給我一句話:要麽當牛毛,要麽放毛牛。
回想高一高二清晨四五點每每被班主任堵在教室外,我七上八下的心總是久久難平,本以為自己很勵志,咬著牙含著淚起床早讀,想不到仍然遲到。我開始懷疑學校食堂頓頓熬的是雞血湯,全校師生飯後雞血入喉,七分釀成了失眠現場,余下的三分嘯成了雞鳴,張嘴一叫就是整個夜晚。
高三得有高三的樣子,總結了高中前兩年次次被堵的慘痛教訓,我深刻認識到問題的本質,早起的鳥兒有沒有蟲吃,完全取決於蟲兒起得早不早,原來我一直蟲佔鳥巢,沒有擺清自己是一隻蟲子的身份!
痛定思痛,亡羊補牢猶未晚已。高三一開學,我搖身一變,迅速成了寢室樓的榮譽釘子戶和保潔大媽、宿管大嬸、門衛大爺的眼中釘。高三現任班主任從前任那裡得到一手可靠情報,一大清早就潛伏在教室門口,想給我來一記下馬威,只可惜我已今非昔比,蟲子終歸得有蟲子樣!
還別說,效果異常顯著。睡眠充足了,就有了精氣神,跑在食堂的路上都虎虎生風,拉開那些因晚睡早起導致氣血不足的同學幾十米毫不誇張,湯足飯飽後踏著有力的步伐躍進教室,上課因回答不來老師的提問而罰站時就有了更多的體力。
好風憑借力。本想著混跡於高考大隊伍當中,靠洶湧的人流讓我雙腳離地帶我飛,然後在高考時來個鯉魚跳龍門似的躍起,二本保底力爭一本。
然而,從高三下學期開始,岔子不期而至。整個冬天我都感覺渾身不自在,除了受低溫的影響,肚子更有種莫名的墜脹感,坐在教室的冷板凳上,這種感覺尤為強烈,更要命的是,我能聽到來自身後同學的清嗓聲,“哼,阿哼”,時短時長,抑揚頓挫,忽急忽慢。
“莫非是我屁股漏氣,導致空氣難聞?”我找不到問題的答案,隻得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背後的阿哼聲中,每哼一聲,我便緊張地顫抖一次,時間一長,我甚至開始懷疑清嗓聲中摻雜著憤怒的不滿,仿佛在怨我嚴重干擾了清嗓者的學習,再後來,我把注意范圍擴大到了整個教室,不管相距多遠,只要有清嗓聲,我就感覺情緒在燃燒,空氣在顫抖,而且自己是汙染了空氣的罪魁禍首。備戰高考的衝刺階段,我因此事根本無法專注複習。
苦苦煎熬兩個月後,我放棄了抵抗,直接收拾書包,和班主任說了壓力山大想回家靜靜,便離開了學校。
可能真的是壓力太大導致內分泌紊亂,我躲在家裡每天都如此安慰自己,一愁莫展間接到了陌生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