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能不能隻揉肩,不揉腿了?”
盛夏酷暑,書房門窗四開,屋內清涼透亮,柳葉格的方窗上還遮著簾幕,讓優雅的房間內不至於有刺眼的陽光。
書房內有一宗之瀟灑美少年,溫其如玉。端的一書《春秋經傳解集》,躺在似搖椅上。剛好見身後有一小奚奴木北在愁眉苦臉的給這少年揉著肩膀。
“不行,先揉肩半個時辰,在揉腿半時辰,不要含含糊糊,要認真些。”少年頭也不抬的回答,繼續品讀手中的書籍。
那小奚奴木北看著好似十三、四歲的樣子。模樣到也算得清秀,這時不自覺叫苦:“少爺,都揉了半個時辰,小的臂膀早就酸了,怕是在揉下去就要斷了”
“就你嘴貧,不許偷懶,多揉些,今天揉完這一個時辰,我賞你一分銀子,端叔說這個月基礎便能打下了,這個月完事我賞你四錢銀子”搖椅上的小少爺誘之以利。
小奚奴木北推托不得,隻好暗自嘀咕幾句,甩了甩兩下胳膊,蹲下身來揉少爺的腿。揉了不到一刻,額頭的汗水就順著臉頰留了下來,手心也是汗津津的,這天太熱了,雖說屋子裡倒是清涼些,可以抵不住蹲在地上揉腿啊。
“少爺,少爺我不行了,這天太熱了,我、我、我頭暈惡心眼花,怕是中暑了,呃-呃-”小奚奴木北決定學武平來這一招,不然話這在揉下去不死也要脫層皮,今天那賞錢不要也罷。
“武平說中暑,如今你又中暑,那我怎麽辦,這腿現在還酸著呢”
“少爺,練武有什麽好,那些個武夫那有老爺來的瀟灑,少爺之前不是厭煩練武不是,要小的說您乾脆就隻讀書罷了”
“去去,你懂得甚,你要再說我便罰打去伺候二娘”
“別少爺,小的錯了還不成,這樣少爺,小的陪你去醉紅樓溜達一圈,那得姑娘手法怎的也比小的來的好不是”
“嗯……影響不好吧?”
“少爺,不打緊的,咱們單純去按摩又不乾別的,而且之前不是常去麽,估摸著醉紅樓的小紅都想我了”
小少爺端坐著,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起身道:“好,前面帶路吧”
木北立馬站在少爺身後幫少爺整理好衣服,生怕少爺反悔似得。一邊打量著少爺的背影和身高,今年少爺十四歲,與他同歲,但少爺的個子卻比他高很多。
“好像仆人就應該矮一些似得,落北城的那些少爺都比他們的仆人高上些許,偶爾有幾個高個子的仆人也要把背佝僂起來”沒辦法,那有仆人比自家少爺高的道理。
木北這樣想著,一邊麻利的幫少爺整理好衣服。
“走吧”見自己的衣服整理的差不多後,那少爺開口道。
木北麻溜的跑去開門,門一開,大片刺眼的陽光“轟”地湧入,霎時間灑滿了書房。少爺說道:“這日頭好生曬”
“少爺,那醉紅樓裡涼爽的很哩”木北也覺得曬,可總好過給少爺揉肩揉腿強。
小奚奴木北愉快的在前面領著路,心情舒暢,不用揉肩真是解脫啊,這一個月來,他和武平兩個人輪番給少爺揉腿按肩。誰知那小子突然地中暑了。
這幾天就由他一個人來做這些,可是把他累壞了。這到不是他家少爺愛享受,而且這少爺不知怎地要學起武來,這可就苦了他哩,因為少爺身子嬌弱,若沒有他跟武平為少爺松松繃緊的肌肉,身子骨容易損傷。
自從習武以來,在加上少爺昏迷的大半個月,
少爺都有一個月未曾出過這陸府大門了。 “南門外籬子裡的茉莉花都開了吧”在木北身後的少爺突然開口說道。
“少爺,你怎麽就知道茉莉開花了,您不是一個多月都未出來啦”
“看,蜜蜂嗡嗡飛,還有茉莉花很香”
“還是少爺厲害,若是小的就聯想不道這些。”
“就知道嘴貧,快去帶路”
“少爺心情似乎不錯”木北看見笑的開心的少爺心裡默默想著。
這才是以前的少爺嘛,也不知怎地。自從少爺從昏迷中醒來好似變了一個人似得,說話口氣也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呢,就好像少爺突然長大成人了。讓小奚奴木北生出陌生和敬畏的感覺。
……
陸府所在的城叫做落北城,可歷年來,金榜題名的書生,倒是極多,一時間,落北城習文成風,連那三五成群、穿著開襠褲聚在一起嬉戲的孩兒童,都鮮唱童謠,換為吟詩念詞了。
書生多了,春樓也就多了,自古才子愛風流嗎。這醉紅樓又當屬落北城第一,風流倜儻的才子們都愛來這裡喝茶聽曲,好不高雅。
以前,木北也是這裡的常客,倒不是他總來。而是陪著自家少爺來的,不過最近少爺不知怎地性情大變,不愛來這些場所了“也不知小紅怎樣了”木北心道。
“呦,遠哥兒,身子骨好了,好久不見來,都想死奴家了”一個打扮妖豔的女子衝著木北身後的人打笑道。
“李大娘還是如此愛開玩笑”陸遠笑了一下。
被一個少年人說成大娘的女子到也不氣,只是輕笑了一下“遠哥兒,快裡面請吧”
“少爺,我去給您找一個前排的位置”
陸遠看著小奚奴木北在自己前面跑過來跑過去,覺得心裡非常的靜,從來沒有這樣的靜過,自從一個月前昏迷之後,他一直未曾出過陸府的大門。
他不知道昏迷的時候是不是做了一場大夢,但是那些記憶卻深刻的記在腦海裡,想忘也忘不掉。陸遠驚恐過,焦躁過,痛苦過,茫然過……
醒來以後又恢復了陸府少爺的身份,可是那深刻記憶卻明確的告訴自己,他又多活了一世。
任誰有過這些經歷,還能淡定?
身體還是原來的身體,名字也是陸遠,從出生到十四歲的記憶他也未曾忘記。但他也不能確定這一世是否也是一個夢。
一個多月過去了, 他一直未曾出個陸府,在府內陸遠想了很多,煩躁落定,狂躁歸靜。回首那些雖無奈,可既然又回來了,定要在好好活一世。
這一世的他是一個二世祖,是一個徹頭徹底的紈絝子弟。
“哼,倒是兩世的武境都一樣”陸遠自嘲的笑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端叔的境界應該是在太初,算得上這城中的一流高手了”陸遠坐在醉紅樓的一處角落裡把玩的手裡茶杯想道。
“少爺,您不是要揉腿的麽,用不用叫兩個水嫩的姑娘過來。就叫您之前最喜愛的小青和小艾來怎麽樣”木北突然說道。
“咳-咳咳……”陸遠聽聞小奚奴這麽說,突然咳了一口水,老臉一紅,想起之前種種,暗自道“還好當時年少,不懂成仁之事,保留這處子之身啊……”
“算了,今日不揉了,你去看望你的小紅吧”
話音剛落,從台上傳來的歌聲,仿佛出淤泥的蓮花,讓人聽著就神清氣爽。
小奚奴木北並未發現少爺的異常,許是太久沒來有些興奮,道:“少爺,聽,醉紅樓養的班子開始唱曲了!少爺您先聽著,小的一會就回來”
陸遠笑了笑未曾說話,側耳道是仔細聽了起來,簫笛悠揚,聲調柔婉,字字清晰入耳:
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三更歸夢三更後。
落燈花棋未收,歎新豐孤館人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憂,都到心頭。
陸遠心道:徐再思的水仙子·夜雨竟然能唱出這般韻味,不虧是醉紅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