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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秘之手》五話 諸武人出城
  昏暗的天色,不見月,不見星,但偶有一抹銀蛇的亮光照亮四方。

  暴雨席卷整個聊城,那厚重連黑夜都遮不住的鉛雲,如同讓城中人陷入恐懼,眾所周知,聊城的正卒已被調走。

  可以說,城中的守備力量是十年來最低。

  如今卻又發生了‘鎮禍之鍾聲’,這就像是個定時炸彈,隨時會在聊城中引爆,整個古胤時有‘鎮禍’擴大,從而形成‘城劫’。

  禱告聲,向天祈。

  街旁的屋舍,或高或低,隱有虛影時隱時現。

  踩水聲,鐵甲摩擦的聲響,或是一人,或是兩人,分別向城門口處匯聚,沒有發出多余的聲,但落在四方關注的人耳中卻成金戈鐵馬的樂章。

  嘭。

  就在這時,頭比人還大的獸首闖入街道,碩大的體型,赤紅色的雙瞳還閃爍著瘋狂的殺意,由白家的方向而來。

  “是白家的白熊卒衛。”

  一聲驚呼。

  雨水甚至連浸濕通體白毛的巨熊都沒有資格,坐在巨熊肩膀是一個看似瘦小的老翁,風一吹就能倒。

  它自立而行,給予了城中人的信心。

  那是白家花費兩百多年為莒國,為大胤而戰所鑄就的形象,是聊城的驕傲。

  白子昂跟在巨熊後面,四周是白家的族人,約有二十余人,囊括了青中老三代,只有寥寥幾人不到‘知命’境界,但卻各有手段。

  眼下這些人除去被莒君調走的族人之外,聊城中白家全部中堅力量都近乎派遣出來,更有十二隻白熊。

  那一隻隻白熊跟在巨大白熊身後。

  為首是雲蓋狀的火炬,有一人舉著白家世代傳承的三杆家徽旗,隨風搖曳,宛如巨熊在咆哮,點亮了這支白熊卒衛的路。

  “看,哥,那是寧家的火虎衛。”

  一如白家,聊城另一武士世家也傾盡家中族人,攜火尾虎,如同雨中燃燒的火炬流,朝著城門而去。

  城門口,有著身穿黑袍,統一製式的官服,趙城主為首,兼之城中各署刀筆吏在內眾人,盡皆凝立。

  他們任由風吹雨打,如同鐵釘般死死釘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這些屬於聊卒,或不屬於聊卒的才俊,好漢,族女。

  心中即感欣慰,又是心疼,這一去,怕是有不少人會天人永隔。

  “趙某代聊城萬民祝諸武凱旋,飲怪血,揚我大胤之威,再次拜謝。”

  城門口眾人齊齊施以隱禮。

  “趙侄閑話少說,莫村獵場發生的變故,我們都聽聞了,我就倚老賣老說一句,你當記住。

  旦月前,我諸家聯手掃蕩過四野,獵場之事應不會發生,若是天公不作美也罷,若不是,你需小心,或是人為就不簡單了......”

  寧家老翁言盡於此,目露疑光,掃視在場的諸人。

  “上馬。”

  在場有人牽著聊城衛營養的軍匹,已然有序牽馬,整齊列隊。

  類似這種送諸武出城一事,已然是聊城,乃至大胤都常有的事情,更何況,莒國本就是大胤的邊疆國,非腹土。

  “是。”

  趙城主再次行禮,語含愧疚之情,實在不忍看到這為聊城血戰過百年的老翁再出,可......“此乃晚輩們的罪過,累二佬行此趟。”

  “行了,宜早不宜晚,傷感話休提,你們護好這城就行了,老朽這幅骨頭就是戰折了,也不用躺著鏽。”

  “走。”

  白翁一揮手,

有著城佬虛銜的他代為指揮身後匯聚的百人,宛如赳赳老秦,潮水般向城外而去。  “送諸武,望諸武旗開得勝。”

  趙城主轉身送別,行禮。

  後向旁邊的白家含淚的老三,以及寧家人行一禮,愧說。

  城牆上擂鼓,更伴有編鍾奏響,贈別諸武,奏出沙場馳騁,武士灑熱血,滅怪敵的氣勢,讓人心生豪情。

  “趙某無能,已向莒城報訊求援,聊城安危就托付二位,煩請二位一鎮城東,一鎮城西。”

  白學友頷首,轉身就飛掠而上,越過一眾屋簷,消失在雨夜。

  直道,由於雨水而變得泥濘的路途,一熊一虎並駕齊驅,兩翁皆是老相識了,由於年老,距離上次相見已是七八有九。

  “快十年了不見,寧老鬼,我都以為你死了,殉禮都準備好了,就等燒給你。”

  白翁笑談。

  “死老鬼,你不死,我怎麽舍得死,不過這次怕是可能交代這幅老骨頭,我年輕些,不如讓我先。”

  兩人凝視,似乎都看到了對方的死志。

  他兩個老朽,雖是武士之身,但也不複當年勇,與同階而站,一旦死戰力竭,那麽死期也就將至。

  若不出,憑借其修為,或許苟延殘喘個十幾二十年還是不成問題,但兩人在聊城面臨危險時都不願坐那縮頭龜。

  快意恩仇,武士之輩之習性。

  兩人哈哈一笑,隨即默不作聲。

  騎著鱗馬的白子昂握了握韁繩,逐漸找回的感覺,讓他顯得遊刃有余。

  他望著二佬,借由已化為他習武力量的源泉‘靈蟲’的靈性感知,從那老朽的身子骨中,他嗅到了危險,更嗅到那衰敗的氣血。

  他不禁懷疑,這個二祖爺還能戰得動?

  ‘舊記憶’告訴他能,可那現代思維卻讓他生出疑惑。

  忽而,那兩具有些彎曲,有些瘦小的身軀,如同增添了油火,不斷燃燒血炎並束縛在那瘦小的體內。

  如同在朽木中重燃,為了可能的血戰,他們極盡升華,以求一時鼎盛的戰力。

  “等一下。”

  有一人從後面追趕,騎著與火尾虎類似,但又不一樣的黑虎,快速奔行,白色的披風向後揚起。

  “咦?”

  “是克明兄。”

  來人赫然是曾喧閉死關,不成‘知命’誓不出關,已然有數月不曾露面的趙城主之子,是聊城有名的才俊,就是性格有些囂。

  見面就是一個記憶回想,但白子昂與趙克明不熟,舊記憶中,白子昂更像是個武宅男,記憶裡除了劍技,就是習武相關。

  “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你躲起來。”

  騎在白熊的白佳玉戲稱。

  她與趙克明倒是挺熟,算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胡說,那是閉死關,成功了沒有,沒有的話,打賭的十個銀銅板什麽時候就我,不然你死或許我死了,那就虧大發了。”

  “呸,你們這些狐朋狗友,就不能念我一點好,再怎麽說,我也是聊城第一帥,以及聊城年輕一輩第一人,給點面子。”

  眾人打趣著。

  白子昂看著這些闊達的人,心中是口吐芬芳,他尊敬這些人的行為,可就這些無緣無故被拉上一場生死未知的旅途。

  他不甘。

  可暗自比較一下,旁人那一個個比他還粗壯的胳膊,逃跑之念更是不敢想。

  看這古胤人的風氣,他一旦逃跑,怕是要被這些人打死,省得丟臉。

  “克明賢侄,你還能再無恥些,這背後繡的是什麽,你把我們這些前輩都放在那裡,不知低調?”

  有一壯漢看著趙克明背後的白披風,眼角就直跳,那字跡就像是化作一個個小‘趙克明’,跳起來,打他的臉。

  【聊城知命境第一人】

  這些人皆是習武之人,尊強為達,可從未有一人敢如趙克明般,把這幾個找人打的字跡繡成披風。

  白子昂聽著身邊的低呼,總感覺如不是前面有未知的危險,這個趙克明會被身邊這些人輪番挑戰。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赤裸裸的挑釁啊!

  活捉古代一個裝逼犯,裝出境界了。

  他看著那披風,生出感慨。

  “嘿,我不像你們那麽含蓄,我告訴你們,我成功達到了知命境,這次過後,若有不服,你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來跟我對打。

  看我這次,這次不把仇都報了。

  不服,忍著吧!

  哈哈哈......”

  聽著這笑聲,白子昂都有種衝動想去揍趙克明,更別說旁人,一個個摩拳擦掌,關節都哢哢響。

  但大事為重,更何況這些人都習慣了趙克明的性格,倒不會因氣亂大事。

  反倒是因此一鬧,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圍多添了一些輕松。

  有人輕笑。

  “年輕就是好,有活力,有朝氣。”

  白翁暗自笑道。

  為聊城有眼下的英傑而高興,又有些心疼,來時有百人之多,就是不知回時能有幾人?

  ......

  獵場起霧。

  周圍的密林薄霧漸濃,天下落的雨仿是來到一處燒紅的大鍋,形成一陣陣瘴氣,更讓樹木石化。

  轉眼間,它們漸成一片石林,有殘屍在地,有獸軀或撲,或躍......處處違背常理。

  細看地面,土壤化成石,隱約有生命力,它們在蠕動,一具異獸殘屍被堆積,重構一具獸軀。

  吼。

  猛然一聲,它撲了出去,朝著某個方位而去。

  久久,石林仿是傳來一聲慘叫,緋紅一晃而過。

  倒地的一具少年屍首被一玉佩護住,曦光與石化抗衡,保住那屍首完整,現場一片凌亂,劍痕密布。

  一具具石化獸或全,或缺,圍在了少年屍首,其中一獸眼眸變得赤紅,靈動,看了眼屍首,隨即眾石化獸化作混凝土。

  它們沉入地面。

  四周被撫平,獨留少年屍首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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