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羅誠都是早起練刀,縣衙應卯,然後再去縣塾看書,最後回家吃飯,練功。
日子過得有規律,心思也日漸安定。只是內功心法的修煉仍然不見成效,讓他頗為苦惱。
這一日,羅誠剛從縣塾返回城裡,便被一位同僚找到,抓著一起往城外趕去。
在路上,羅誠才得知是有人前來報案,說是在村子外的河灘上發現了一具屍體,知縣大人吩咐他們帶著報案人一起前去察探。
這位同僚大概四十左右,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捕快,辦案經驗十分豐富。
由於沒有馬匹,三人一行隻得步行趕路。羅誠午飯沒吃,早已餓的饑腸轆轆,好不容易在路邊看到一處茶攤,這才買了幾個饅頭吃下,解了燃眉之急。
也不知道是關系不熟,還是性格木訥的原因,同行的捕快一路都冷著臉,很少說話。倒是那報案的村民有些話癆,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將村子裡的家長裡短都說了個遍,卻很少提及跟案情有關的話題。
羅誠本著查案的目的,幾番詢問之下,才從那人嘴裡得知死者並不是他們村裡的人,而是順著河水漂下來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線索。
三人一路急趕,傍晚時分終於到了發現屍體的地方。
只見一具身穿粗布麻衣的男性屍體靜靜地躺在河灘上,後背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由於在水裡泡的太久,死者的血肉早已泛白,聞著有股腐臭的味道。
一群蒼蠅圍繞在屍體周圍,不斷發出翁嗡嗡的聲響。
“海匪做的!”
同行的捕快看了屍體一眼,便得出了結論。
“你在這守著,我去稟告知縣大人。”
他吩咐了羅誠一聲,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夜晚的河灘寂靜無聲,只剩下河水流動的聲響和不知名的蟲鳴,再加上躺在那裡的屍體,莫名的有些滲人。
“官爺,我可以回家了吧。”
羅誠揮了揮手,讓報案的居民走了。為了避免害怕,他將火把插在地上,索性坐在一旁繼續練習那本內功心法。
不知不覺到了午夜,羅誠想著這裡離梅林縣步行大概需要兩個時辰,同事應該沒這麽快回來,於是拿起火把,起身沿著河灘向上遊尋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尋得什麽線索。
此時的夜色愈發濃重,夜風吹過臉龐,能夠感覺到明顯的寒意。
走了大概兩裡左右,羅誠看到一座石橋架在河流兩岸。橋下立著四個石墩,將河水分成數股。
“石墩的間隙不大,死者不可能是從上遊漂下來的。”
羅誠如此想著,轉身望向周圍的河灘,發現其中一片空地上隱約可以看見一絲車輪的痕跡。估計是被人清理過,輪印斷斷續續地看不出來去方向。
羅誠離開河灘來到橋上,發現橋的兩端連接著一條還算寬闊的鄉間土路。他順著土路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在離石橋八十步左右的地方再次發現了兩條輪印。輪印很深,應該是拖著重貨的馬車留下的。
羅誠抬起頭,借著月光可以看見遠處的一排楊柳。那些楊柳非常整齊,也非常眼熟。羅誠記得,梅林去往永州城的大道兩旁,栽的就是這種楊柳。
“沒想到這裡離大路這麽近,看來這運貨的馬車不是去了永州城,就是去了梅林縣。不對,這可能是馬車來的方向也說不定。”
羅誠如此想著,繼續向前尋去。走了大概一百多步左右,地面上再次出現了相似的輪印。
羅誠走走停停,每隔一段距離都能找到一點輪印的痕跡。就這樣不知不覺的來到了大道和土路交匯的地方。
這裡也有車輪的痕跡,可以清楚的看到是往左手邊去了。
羅誠抬頭順著輪印望去,發現正是自己來時的方向。
“如果真是海匪所為,那死者便很有可能是撞破了別人和海匪的交易,這才會被殺人滅口。而且這個和海匪做交易的人,還是來自梅林縣城,會是誰呢?”
羅誠正暗自想著,遠處突然出現了數團光亮,看著應該是有人正舉著火把趕路。
“來的好快!”
羅誠心裡暗歎了一聲,連忙將火把按進土裡,用塵土將火撲滅了。
做完這些之後,羅誠手裡拿著火把,借住夜色的掩護,橫穿過整片田野,筆直地向著屍體所在的河灘狂奔了起來。
剛剛跑到那處河灘,身後便響起了腳步,羅誠連忙將火把插在原地,然後坐在樹下假裝瞌睡。
腳步越來越近,羅誠的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自己肩膀。
“不是讓你看著屍體嗎,怎麽睡著了?”
羅誠裝作剛睡醒的樣子,睜開雙眼,發現來的並不是之前的那名同僚,而是另外一個名為王勇的捕快。
“就打了會瞌睡,可能昨晚沒睡好,怎麽是你來的?”
他說著瞟了一眼王勇身後的眾人,發現都是些生面孔。
王勇並不搭話,環顧一圈之後,沉聲問道:“火把怎麽也熄了?”
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王勇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陰氣沉沉的味道。
見他問起,羅誠心中一顫,裝出一副毫不在意地答道:“哦,可能是風吹的吧。”
王勇聞言皺了皺眉,也沒有再追究此事,直接吩咐道:“既然困了,那就去回去休息吧,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羅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伸手就要去拿地上的火把,卻被王勇一把攔住,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個都熄了,用我的吧。”
王勇說著,將手中的火把遞了過來。羅誠隻得裝作毫不在意地接過火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河灘。
“大人,此人鞋上有淤泥,分明已經察探過周圍,會不會被他發現了什麽?”
王勇神色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沉聲道:“先將這裡處理乾淨,只要沒有證據,他翻不起風浪。”
一直走上大道,羅誠都感覺背後有人注視著自己。他不敢回頭,強作鎮定地向前走著,心中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一件普通的命案,竟將縣裡的捕快牽扯在其中,這案子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不管是火把上的塵土,還是腳上的淤泥,自己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對方肯定能夠發現自己已經探過周圍的事情。只是他們又會如何對付自己,會不會像對待那個村夫一般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