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誠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天邊才剛剛露出一點白光。屋子裡沒有動靜,林氏應該還在熟睡。
熬了一宿,羅誠卻沒有多少困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打擾林氏休息,獨自在院子裡練起刀來。
練著練著,腹部又像往常一般有絲絲氣流生出。羅誠心念一動,按照內功心法的描述用心念去控制這股氣流。沒想到那氣流竟然真的如他心意一般,在體內四處亂竄了起來。
羅誠見狀心中不由地一喜,索性放下腰刀,盤膝坐在井邊,專心致志地控制著體內真氣的流轉。
突然,他的身子一顫,嘴角隨即湧出一絲鮮血,卻是被真氣衝撞了死竅。
好在真氣還未散盡,羅誠便重新控制住它,使其繼續在體內流轉。
這一次,羅誠不敢再亂來,老老實實地控制著體氣按照內功心法上的順序,流過一個又一個活穴。
真氣每經過一個穴竅,便壯大一分,逐漸變得穩固起來。
最終,在羅誠的控制下,體內的真氣從位於腹部的丹田開始,順著靜脈上行,抵達胸口的神藏後再次下行,重新返回腹部的丹田,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周天。
真氣周天一旦形成,羅誠便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和氣力突然為之一振。不僅如此,真氣周天此後每流轉一圈,精神和氣力也會隨之壯大一分。而且,感官也在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敏捷。
隨著氣流周天的不斷流轉,身體漸漸變得有些燥熱起來,原本平靜的思緒也仿佛煮開的熱水,不由自主地散發看來。在這一瞬間,羅誠又想起了過去,想起了那些苦苦掙扎卻又止不住越陷越深,只能在痛苦中苦苦煎熬的時光。那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不斷啃食著他的脊骨,讓他止不住的想逃。
腦海中的畫面一轉,羅誠仿佛又看見了河灘上的屍體,屍體的影像止不住潰散開來,再次變得清晰時,已然換做了林氏的模樣。
羅誠心神一震,隨即悶哼一聲,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這就是所謂的走火入魔嗎。”
羅誠苦笑一聲,隨即停止了修煉。好在體內的真氣並未消散,依舊在緩緩流轉,只是很慢,不仔細體會根本察覺不到。
“外功以精化氣,內功以氣禦神,二者相輔相成,周轉不息。”
羅誠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隨即一躍站了起來。
正好這時,林氏早起開門,看見羅誠已經回來,滿臉歡喜地說道:“夫君,你回來了?”
羅誠笑著點了點頭,走上前去的過程中,突然想起自己走火入魔時看見的畫面,下意識地又皺了皺眉。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夫人,我想讓你回林府暫住幾日,如何?”
“夫君這是什麽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出嫁的女子哪有隨便回娘家的道理。”
林氏話音剛落,便瞧出羅誠的臉色有異,連忙開口問道:“夫君,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羅誠聞言苦笑一聲,也不瞞她,道:“城外發生了一起命案,牽連甚廣,為夫擔心你的安危,這才有此一說。”
林氏點了點頭,體貼地說道:“既然夫君有正事要辦,那我便回父親那裡暫住一段時日便是。只是……”
羅誠見她面含悲苦之意,知道她在擔心自己,於是握住她的柔蒂,小聲安慰道:“放心吧,為夫也只是探案而已,不會有什麽危險的。你現在就收拾行李,等會我送你去林府。”
林氏又叮囑了幾句,
這才依依不舍地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羅誠將林氏送到林府,確認她被林家仆從迎了進去之後,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走向了縣衙。
羅誠來到茶水房的時候,陰影中已經坐著一個人,正是王勇。
“秦兄,一宿沒睡,難得還有心思來應卯。”
羅誠想到過王勇會來找自己,卻沒有想到會這麽快,於是歎了一口氣,道:“王大哥不也一樣?”
王勇聞言神色一黯,隨即起身從陰影中走了過來,沉聲道:“念在多年同僚的份上,秦兄能否給個面子,不要插手此事?”
羅誠抬起頭,看見王勇正盯著自己,搖了搖頭,道:“秦某身為朝廷捕快,豈有遇案不查的道理。”
“嘿……”
王勇聞言冷笑一聲,道:“朝廷捕快,在那些大人眼裡不過是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罷了,秦兄又何必自以為是!”
“哦?”
羅誠挑了挑眉,道:“既然秦某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王大哥又為何要來求助秦某。”
王勇被他說的神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惱羞成怒道:“秦兄當真不願放手?”
羅誠點了點頭,道:“我若放手,只怕會有更多的人因此喪命。”
“哦?秦兄如此記掛著別人的生死,難道就不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想想?”
羅誠抬起頭,看見王勇的面容已然變得扭曲起來。他歎了口氣,道:“王大哥勸我放手,為何不勸自己先放手?”
王勇聞言神色一變,轉眼恢復了正常。只見他再次冷笑一聲,道:“王某如何,無需你來操心。”
“秦兄要查,盡管查便是。只是到時候,秦兄還有秦兄的家人如果出了意外,可別怪王某沒有提醒你。”
王勇說著拱了拱手,道:“王某言盡於此,如何抉擇,秦兄弟自己掂量便是。”
王勇說完之後,一掀門簾,竟是頭也不回的走了,隻留下一臉陰沉的羅誠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其他人紛紛走進了屋子。
走過場似的應完卯後,羅誠便像平常一般,來到縣塾看書。
只是這一日,縣塾中卻多了一位身穿白衫的俊朗青年。
一個書生,一個捕快,兩人本是不同世界的人,自然沒什麽好聊的,相互打過照面之後,便各自分開了。
看書的時候,羅誠偶爾抬起頭,看見青年書生正在忙碌的身影,心中突然生出一絲羨慕,暗自感歎道:“不管哪個世界,這讀書人終究還是讀書人,總是有些與眾不同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