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誠來到縣塾的時候,青年書生正給學堂給孩子們講課,而本該在講課的老夫子反而悠閑地坐在樹下喝茶。
看見羅誠進來,老夫子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秦捕快來的正是時候,老夫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泡了壺茶,正愁沒人品嘗。”
老夫子說著斟了一杯茶遞了過來。羅誠接過一飲而盡,隻覺得入口有些苦,下意識地便皺了皺眉。
老夫子見狀笑了笑,開口道:“老夫聽聞,秦捕頭最近正在調查一起命案,可有此事?”
羅誠聞言愣了一下,暗自在心中想道:“命案發生在遠離梅林的地方,又有王勇他們遮掩,理應沒什麽人知道才對,這位老夫子又是從何得知的此事?”
老夫子見他如此神情,笑了笑,道:“秦捕快莫怪老夫多管閑事,實在是有位故人求到了老夫這裡,才有今日一問。”
羅誠聞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道:“確有此事。”
老夫子見他承認,又問道:“那查案之事可有進展?”
羅誠下意識地看了老夫子一眼,見老人神色淡然,猶豫了一下,答道:“初步能夠斷定是海匪做的。只是秦某追查過去的時候,那夥海匪已經遭人伏擊死光了,線索也就斷了。”
“那就沒有其他線索了?”
羅誠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王勇的面容,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有。秦某通過探查得知受害人是因為撞破了梅林縣中的人和海匪的交易才會被殺人滅口的,海盜雖死了,但梅林的人還在。”
“這麽說來,秦捕快查到是誰了?”
羅誠依舊點了點頭,道:“差不多知道是誰,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老夫子正要開口說話,抬頭瞟了一眼便突然息了聲。羅誠順著老人的目光望去,發現青年書生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
書生見羅誠看來,爽朗一笑,拱了拱手,道:“在下趙世傑,見過秦捕快。”
羅誠見他如此,拱了拱手,算作回禮。
老者閉口不言,只顧一個勁地勸羅誠喝茶。
一起喝了幾杯茶水之後,書生也看出了些端倪,恬然一笑之後便又默默地回去教書了。
老夫子苦笑一聲,道:“老夫的這個學生,各方面都算的上優秀,就是性子太過剛直。在京都就遭人利用,落得個無處容身的下場。如果讓他知道此事,只怕……”
羅誠看著青年挺拔的背影,深有感觸道:“世傑兄滿腹經綸,為人剛直不阿,不能為朝廷所用,可惜了……”
羅誠說著惋惜地搖了搖頭,隨即陷入了沉默。
老夫子似乎也想起了什麽往事,聞言神情也是為之一黯。
羅誠率先回過神來,笑了一聲,道:“先生可還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便是,在下知無不言”
老夫子也是笑了笑,看了羅誠一眼,道:“老夫那位故人還說,只要秦捕快願意配合,他有辦法……”
羅誠聞言搖了搖頭,道:“所謂辦法,不過是行那打草驚蛇之舉,把事情鬧大,引得那幫人犯錯罷了。”
說著,他歎了口氣,道:“可是,蛇是會咬人的,把事情鬧大也是要出人命的。秦某一向怕死,既怕自己死,也怕別人死。如果要犧牲他人性命來查破此案,秦某這案子不破也罷。老夫子,能理解秦某得苦衷嗎?”
老者聞言神色一緩,道:“秦捕快能為生者念,是梅林百姓之福,老夫自然能夠理解。
” 老者說著歎了口氣,道:“月末之後,老夫便打算落葉歸根,返回中州老家。到時候,世傑會接替老夫成為縣塾的教書先生,到時候還望秦捕快照拂一下。”
羅誠聞言連忙行了一禮,道:“老夫子言重了。”
等到羅誠離去之後,樹下地夫子突然歎了口氣,道:“老夫已經替你們問過了,這下總該滿意了吧。”
清風吹過竹林,吹得夫子頭上的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述說著什麽。
梅林縣一處偏僻的小院,年輕的仆從提著食盒,穿過木廊,來到了第二層院子的門前。
“怎麽去了這麽久,都快餓死我了。”
他剛推開門,一名童子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路上遇到了熟人,聊了一會……”
那童子剛從食盒裡翻出一個雞腿,聞言翻了個白眼,道:“你才來這破地方幾天,哪來的什麽熟人?”
那仆從笑了笑,道:“本是在京都認識的。好多年不見,沒曾想在這裡碰見了。這個人,長公主也認識。”
“哦?是誰?”
正在樹下研究棋譜的女子抬起頭來,問道。
面對女子,仆從立馬恭敬了許多,躬身回答道:“王勇。”
“哦,本宮記得他是本朝十二年的武狀元吧,怎麽會在梅林出現?”
仆從笑了笑,道:“他不僅來了梅林,還當上了縣裡的捕快。”
女子搖了搖頭,歎道:“原來如此。趙右呈這隻老狐狸,只怕早就盯上了東海。他布局比本宮早太多,這一局本宮輸的心服口服。”
隨即,女子又重新振作起精神,問道:“夫子那邊,可有消息?”
仆從一邊將飯菜擺放到桌上,一邊順從地答道:“姓秦的不願將事鬧大,理由是不願再有人因此而死。”
女子聞言皺了皺眉,道:“事關朝堂大勢之爭,怎麽可能不死人。這姓秦的,想法太過婦人之仁了。”
“他不知背後是宰相大人和長公主在較力,會有如此想法也是正常。而且,夫子似乎對他頗為欣賞,說他身懷武力而不失憫人之心,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還建議公主將他攬入麾下。”
年青的仆從說完之後,悄悄看了眼自家主人的臉色,卻見她神色凝重,似在苦思。
許久之後,只見女子展顏一笑,道:“既然是夫子看重的人,那定然有其過人之處。正好本宮也需要枚釘子釘在梅林,阻止老狐狸將手伸到東海,那便定了他吧。”
“只是,小的看這姓秦的心氣頗高,萬一他不願……”
女子聞言歎了口氣,道:“這世間的太多的事,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捕快能左右的。等他明白了這一點,自然會來找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