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自古多山賊。
從古至今,永州境內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深處不知立著多少山寨,也不知藏著多少以劫掠為生的山匪。
初始的時候,朝廷倒是派兵清剿過幾次,只是效果不大,山匪的數量始終見增不見減。漸漸的,就只能隨他們去了。只要這些山匪不鬧出太大的禍事,地方官府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隻當沒看見。
時間長了,那些山賊也摸清了朝廷的底線,雙方倒也能夠相安無事。
距離梅林縣城數十裡的一個山寨裡,黑熊一般的壯漢端坐在義薄雲天的牌匾正下,他的左右手則分別坐著大大小小數十個頭目。
“這梅林縣幾百年都沒見著幾個兵,怎麽突然就募兵了?大哥,莫非是衝著咱們來的?”
一個小頭目的話音未落,坐在他上首的另一個頭目便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道:“放屁,就那三百人,能是衝咱們來的?難道,你當做官的都像你這般沒腦子不成?”
“姓張的,你再說一句老子沒腦子試試……”
“說就……”
“都給我閉嘴!”
黑熊一般的壯漢一聲暴喝,止住了手下的爭吵,隨既轉過頭,向左手邊的一名女頭目詢道:“夏統領,這事你怎麽看?”
那女頭目身披光明鎧,腰掛虎頭劍,臉上戴著一張金屬面具,看不出容貌如何,隻給人感覺異常乾淨,和這屋裡的烏煙瘴氣並不相稱。
聽到寨主問話,女子稍微一頷首,道:“聽說兩個月前,有白教教眾衝擊梅林縣城。要不是城中捕快秦野奮勇,整個梅林縣城早已落入他們手中。只怕那些當官的是被白教嚇破了膽,這才急急忙忙地想要募兵,要不然也不會讓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小子坐上那都保之位。”
“寨主也不用擔心,這梅林團練不過是那些當官的一時腦熱之舉,多半是不能成事的。一來,朝廷官場傾軋成風,梅林知縣豈會願意自己的地盤上多出這麽一股勢力,肯定會從中阻撓。二來,梅林縣雖地處偏僻,城中勢力卻是錯綜複雜,不管是將梅林當做聚寶盆的朝中各方勢力,還是將它視做補給來源的海賊們,都不希望打破此間的平衡,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所以,我看這團練之事,最終絕大可能是不了了之。”
女頭目說著目光一轉,柔聲道:“寨主如若不放心,大可以派人帶著一百個兄弟先行下山,假意投靠那團練都保。如若查明是針對山寨的,大可以尋個事由發動嘩變,攪他個天翻地覆。如此一來,這梅林團練必毀無疑。”
“此計甚妙!”
那寨主聽得連連點頭,最終一拍扶手,揚聲問道:“眾位弟兄,誰願前往?”
廳裡的大小首領聞言卻是面面相覷,無人出聲。他們這些人做了這麽多年的山匪,心中對於官府的畏懼早已深入骨髓,別看平日裡叫的歡實,真正事到臨頭之時,反而沒一個出聲。
“既然眾位不願前往,那便我去吧!”
說話的依然是那位女頭目,只見她環顧廳中眾人一圈,目光說不出的冷清。
“還請寨主再派六十人與我,湊齊那一百之數!”
寨主聞言目露疑光,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灑家這就派六十人與你一同前去,還望夏統領早去早回,你我共謀大業。”
姓夏的女頭目微一頷首,拱了拱手,轉身便離開了大廳。
她一出門,便有四五個精壯漢子主動迎了上來。
“小姐,如何?”
女頭目輕輕點了點頭,極小聲的說道:“事情成了,我們先行下山,路上細說。”
這幾日,在羅誠的反覆勸說之下,林氏終於同意搬到新宅去住。兩人本就沒有多少家當,等到宅子收拾妥當之後,他又叫上羅鐵山,三人挑的挑,扛的扛,提的提,不到半天功夫就搬得乾乾淨淨。
林家來的夥夫也在同一日住進了宅子。偌大的宅子隻住了四人,依舊十分冷清。
招兵的事情又一次的陷入了停滯,陳阿玖自己離開縣城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跑哪裡給他尋人去了。
反正著急也著急不來,羅誠便索性放下了心思,整日和那羅鐵山在前院打鬧。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羅誠每日都有勤練刀法。但真正練的如何,他心裡也沒個譜。
羅鐵山來了之後,兩人便各自用木頭做了兵器,相互切磋。羅鐵山的武器是一根長棍,羅誠的則是一對長短不一的雙子刀。這羅鐵山雖然不曾練武,卻勝在皮糙肉厚,又身具神力,一招一式全憑心意,毫無規律可尋,剛開始的時候讓羅誠很是吃了不少苦頭。
時間一久,羅誠終於找到一點感覺,見招拆招地愈發熟練,對刀技的理解也日益深刻。這樣一來,兩人便經常鬥得是難分難解。
這一日,羅誠二人正在前院切磋,許久不見的陳阿玖突然尋上門來。
“大人,您要尋的人小的給你找來了。”
“哦?”
羅誠掃了一眼屋外,卻沒看見任何人影。
“大人,他們人在城外的山裡等著呢。”
羅誠眉頭一皺,道:“這人是你擄來的?”
那陳阿玖嘴巴一咧,差點哭了起來,道:“大人明鑒,就算給小的十個膽,小的也不敢壞了大人的清譽阿!”
羅誠聞言點了點頭,道:“那為何讓我去城外相見?”
陳阿玖掃了一眼四周,隨即湊上前,小聲道:“大人有所不知,這些人恐怕來路不……”
“你是說他們是山賊?”
羅誠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責怪道:“既然知道他們是山賊,為何不將他們帶往別處,反而引來這裡禍害梅林?”
陳阿玖嘴角一拉,可憐巴巴地說道:“小的也不想啊,但這些人不由分說拉著小的就過來了,根本沒給小的任何機會啊。大人,我看這些人分明是衝著梅林來的,會不會是您的仇家?”
羅誠聞言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道:“我才來幾天,哪來的什麽仇家,難不成是那老奸巨猾的知縣的仇敵來尋仇來了?又或者,是真心實意來投軍來了?”
他想到這裡,不由地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打算先穩住來人再說。
“他都有多少人?”
陳阿玖見都保大人這麽問,頓時松了口氣,忙不迭地回答道:“不多,不多,也就兩百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