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的人都各自躲了,泠然被大雨淋得透濕,思路反倒清晰起來。
從京郊殺人養蠹,到西靖府黑店吃人養邪,到這宮中皇上和太子生怪病,這之間,應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若此事是同一人所為,那此人必然也是權高位重,才能將黑暗魔爪從京城一直伸到遙遠的西靖府!
而張公公夜夜從敬端宮外朝裡來,而且不早不遲,偏偏他剛到這兒,這妖邪就來了!如此想來,此事與他脫不了乾系。若非他一人所為,也必然是有人支使他。
然而在這宮中,除了皇上太子,以及西廠提督於值,怕是還未有人敢支使他。
皇上太子自然排除在外,這於值又是何許人?
於值早些年,專侍李淑妃。就是最得寵的,九皇子的生母。
後因李淑妃多次吹枕邊風,於值借了這好風,扶搖直上,做了西廠提督,歷任禦馬監掌印太監。後又因監軍立功,總領京兵精銳十二團營。
民間有童謠,這皇帝,那皇帝,還有一個於皇帝,這萬歲,那萬歲,還有九千九百歲。九千九百歲就指於值。
盡然是誇張了些,但於值的權高位重,全國上下,無人不知。
泠然正想著,突然看見一團濃霧籠罩在太子屋上,聽見屋內太子妃的聲音:“快,快,請太醫!”
幾個太醫都在門外侯著,聽見呼喊趕緊進去屋,只見太子在床上抽搐不已,一個個手忙腳亂起來。
泠然起身旋起,踩了牆跳上屋簷去。
“妖孽!”
那團濃霧不停地變幻形狀,滾到泠然面前,用一種低沉厚重的聲音說道:
“哈哈。那些道士們都睡著了,沒想到你竟然不受控制!”
泠然伸手握了劍,衝著那濃霧就劈了過去。大雨下得天昏地暗,那團濃霧隻一躲,便不見了蹤影,泠然的劍刺了個空。
這妖孽可化無形,瞬息萬變,泠然無論怎樣刺向它,都如同戳在空氣裡一樣。
“哈哈,今日算你自尋死路,給太子陪葬去吧!”
只聽見屋內各種尖叫和悲慟的哭喊,頓時亂作一團。
妖孽向著泠然發出強大的光流,泠然躲之不及,被光流極速地衝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順著屋簷掉落下去。
眾人都在屋內忙活太子,院內只剩侍衛和兩個小太監。他們見屋簷上滾下個人來,連忙過去看。
一看是泠然,都吃了一驚,喊:“快來人!泠然姑娘受傷了!”
泠然卻並未覺疼痛,魂靈輕輕飄出身體,又立在屋簷上,與妖物對峙起來。
“妖孽,我還怕了你不成。”
“好一個金蟬脫殼,你既是非要尋死,那我就成全你!”
妖邪說著,又一道道光流飛擊而來,泠然握了劍,將光流一一劈了回去。
泠然左右揮舞,劍上迸出刺目的火光。
妖孽攻勢愈加強烈,光流越來越快,越來越多,泠然眼看招架不住。只見自己袖內一道青光激怒而出,奔了妖孽而去。
青光擊打在妖孽身上,只聽“呃——”一聲慘叫,妖孽停了攻擊,身形劇烈扭曲,倏忽化了無形。濃霧散去,大雨也驟停下來。
“好了,好了,太子殿下沒事了!”
屋內的人端水的端水,喂藥的喂藥,又一次亂作一團。
“泠然,泠然還好嗎?”太子猛然坐起來,問道。
“殿下,泠然在她屋裡好好的呢。”太子妃連忙扶他躺下,
安慰他。 “哦。我方才看見她受傷了。”
“殿下這是做夢了。”
“那就好。”
“那幾個道長呢?”太子想起今晚捉妖的事,問張公公。
“殿下,他們都在門外侯著呢。”
“可有異常?”
“他們說,並無異常。”
“讓他們回去吧。”
張公公走出屋。
“各位道長。”張公公見幾個道長正在廊上,一個個睡得正香。
“各位.......”
兩個小太監見喊不醒,一人踹了兩個,踹醒了。道士們趕緊起身,一臉茫然。
張公公打發他們走了,又回了屋內。
清早,太子起來床去勤政宮理政,隻覺頭昏腦漲。拍了拍腦殼,走出院門。
今日不見泠然來問安。
太子想起之前那個夢,轉了個彎,踱步去了淑儀院。
“太子殿下。”兩個丫鬟在院內忙碌,見太子來了,慌忙行禮。
“泠然姑娘可在?”
“在的。只是......泠然姑娘自打半夜被人抬回來,至今昏迷不醒。”
太子顧不上什麽了,三步並兩步,趕緊進了屋內。
泠然此時正躺在床上,臉色灰白,渾身滾燙。兩個婆子正一個接一個地拿毛巾給她蓋額頭。
“太子殿下。”
“她身上可有傷?”
“有的,從屋簷上跌下來,摔得不輕。”
太子如今更是確信,剛剛見泠然與惡魔一番打鬥,並不是在做夢!
“太醫來過了嗎?”
“方才來過了,開了些疏風安神的藥,並幾貼跌打膏藥。都用上了,殿下。”
“好。你們在此好生伺候著,泠然醒過來,馬上告訴我。”
婆子們答應著,太子轉身走出屋外。
勤政宮內,幾位大臣已經在等候了。太子心不在焉地聽他們說著話,心裡想著別的事情。
“諸位愛卿,哪位認識能降妖除魔的高人,可薦舉了來。”
大臣們都知太子一向不信邪,不知今日怎麽了。但既是說出來,大臣們便也都應諾下來, 竭心盡力地去做了。
泠然漸漸緩過來了,想了想之前的事情,抬起袖子,摸出那枚淡紫色的龍心珠來。
“謝謝父親救了我。”
正想著,聽小太監報:“太子殿下來了。”
泠然連忙收了龍心珠,起身立在門口。
“泠然!你怎這樣就下來了?回床上休息去!”
“殿下,我沒事了。都怪我貪玩......”
“泠然,你救了本宮一命。本......舅舅感謝你!泠然,將來舅舅登基後,讓你做這國內最尊貴的公主!”
原來太子心裡透徹得很。泠然聽他如此說,心生感動。
“舅舅,民女不想做公主,民女想除盡人間的邪惡。想要民女的親人都好好的。”
說到“親人”二字,泠然想起自己尚未尋到母親,父親也被封了山洞。在這皇宮內,盡然都是血親,但唯有舅舅是疼她的,其他人不僅不親,怕是還要與她做了仇人!
“好孩子,你受苦了。好好養著,不要再亂動了。”太子想起泠然無父無母,心酸起來。
泠然聞言,也紅了眼圈。
“舅舅,宮內的張公公,和於公公,舅舅要多留意一下。”
“哦?!”
“這只是民女的猜測,並不確定,凡事還是多加防備才好。另外這個邪靈受了重傷,這幾日應該不會來了。但是以後不知會怎樣。”
“泠然,舅舅真的想不到你有這番本領。”
“舅舅過獎了。還有一事,泠然想說給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