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抉擇與天滅

　　低沉的細語，像是無力的傾訴，又像是追悔的自問。

　　在小家夥瑟瑟發抖的偷瞄中，林緣和大白鳥面面相覷。

　　忽然，一陣疑惑充斥心頭，林緣不由得四顧環望。

　　“前輩！為何稱呼我為畫中人?”

　　那日的山洞內，林緣還沒忘記，那個猥瑣腹黑的老頭，留給自己的疑問，此刻被低沉的聲音再次耳聽。

　　可環望了半晌，也未見那道聲音在次響起。

　　“莫不是聽不懂我說的?”

　　隨即又在與大白鳥小海豚的意識交流之中，再次心間詢問了一句。

　　可哪知，詢問聲剛剛停息，面前盤旋成一道光環的藍亮光芒忽然一陣翻湧。

　　而後統統湧進倚坐在皇座上的身影體內。

　　突發的異狀，讓大白鳥緊忙撐起身子，將小海豚輕輕抱在懷裡，與林緣一並立著，靜視面前破敗的皇座。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四濺的塵埃湧動與殘屑崩塌。

　　皇座上的身軀，原本覆滿的灰塵忽然嗖嗖的抖落。

　　銀灰陳舊的面盔上，那雙如同深淵般的黑洞內，忽然亮起了兩道微微暗淡的藍光。

　　隨即，盔首原本被撐拄自掌指間輕輕擺正，就這樣靜靜看著大白鳥與林緣，還有鑽在大白翅膀下的小海豚。

　　許久許久，仿佛絲線匯聚成了意識，盔面下那雙漠然的藍瞳中，一陣忽明忽暗。

　　又過了片刻，這才晶亮成一雙如同光線交織成的眼眸。

　　先是看了看肥胖如同企鵝般的大白鳥，與鑽進翅膀下怯生生望著自己的小海豚。

　　似是思索尋找了許多破碎不堪的記憶，微微點了點頭，沉吟的聲音再次響動在幾個家夥內心。

　　“九首鴻鵠的後裔...看來...如今的世界...的管理下...還允許規則之上...的生存。”

　　聽著這斷斷續續的聲音，相互交視了眼神的林緣與大白，都是完全摸不著頭腦。

　　好像是為鯤鵬後裔的大白，此刻與小海豚，又貌似是同一種從未聽過生物的後代。

　　可圍繞在林緣心間的疑問，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索性再次抱拳，自心間，對著端坐在一片廢墟中的身影再次出聲。

　　“前輩，敢問稱我為畫中人，此言何意?”

　　等待了許久的回答，依舊沒有任何應聲。

　　林緣就這樣一直抱著拳，彎著腰，恭敬的禮向著，沐浴在光明中的淒涼身影。

　　約莫是腰有些酸了，剛剛輕搖了腰身的林緣，忽然間又聽到了那不知是否是人類身體，埋藏在戰痕四布盔甲下的聲音。

　　“虛妄...終究是經歷了過程的記憶...”

　　嚼弄了半天也沒有明白其中含義的林緣，思索了半天，索性抬頭正視著，同樣幽幽看著自己的那雙藍眸。

　　可還未出聲，面前的似乎帶著詢問的聲音，便讓林緣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願與我....一同見證...?”

　　不知言語間，透露的字間含義。

　　林緣扭頭看了看，同樣一臉無辜盯著自己的大白鳥。

　　又看了看被大白右翅夾在腰間的小海豚，天真可愛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自己，又怯怯瞟了一眼面前幽幽看過來的雙眸，趕緊又將腦袋縮回大白鳥翅間。

　　被小家夥可愛模樣逗樂了的林緣，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看向那雙，仿佛沒有任何情緒的雙眼。

　　“晚輩也算是經歷過各種各樣的生死離奇，但我明白一個道理。”

　　“如果一個人，連記憶，與身體，都不是自己所能掌控，那麽他與一個傀儡有何區別?”

　　“......”

　　面前的身影，仿佛在思考著林緣的回答，又好像在翻動著，那破碎不堪的雜亂記憶。

　　許久許久，那雙原本就已經略顯暗淡的幽藍，仿佛低沉的長長歎息了一聲。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你...該如何...”

　　“......”

　　這次輪到林緣沉默，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是一個關乎與宇宙真理的問題，讓林緣不知該如何去想，去思考這個問題。

　　仿佛也明白了林緣的思索不解，面前未知的存在，幽幽低吟沉悶的聲音，又打斷了林緣紊亂的思緒。

　　“既..不願融合...帶著吾的力量.....去見證...去揭開...這偽存的光明...去..”

　　斷斷續續的話語，也不知這早已逝去的存在，讓自己揭開，見證什麽。

　　可林緣知道，世界上，沒有白來的午餐。

　　一個人，在獲得了什麽之前，往往，要付出的，或許更多。

　　正視著巍峨的高大，林緣清明的眼神無比清澈。

　　“我需要付出什麽?”

　　沉吟了片刻的聲音，耳邊依舊回響著，那千萬年前清唱的輝煌，靜靜回響在林緣心中。

　　“拋棄....一切....衝破枷鎖...讓...”

　　言語間的破碎，讓林緣無法明白其中的含義，尤其是最後一句完全聽不到的呢喃，思索了好一陣，才略微揣摩出幾分含義。

　　“前輩，如果要摒棄一切，才能得到的力量，那麽在我擁有的時候，只剩下了自己，那麽這力量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呢?”

　　仿佛聽到了不可思議的答案，高大的身影忽然直立站起。

　　四布於甲的塵埃紛紛四散，飛舞雀躍在未知落下光明的籠罩之中。

　　在那個為了生存，無所不用其極的年代。

　　眼前的高大生物，巍峨雄壯的身體完全站立在林緣面前。

　　他無法想象林緣所理解的含義，為了那些在他看來非常可笑的羈絆與牽連，竟然可以拒絕自己博天裂海的力量。

　　覆蓋著盔甲的雙眼中，暗淡的藍芒忽然一陣大亮。

　　靜靜注視著林緣的雙眼，仿佛要看透這個千萬年時光過後的訪問者。

　　許久，高大的生物，緩緩倚回殘破的皇座。

　　明亮一片的藍瞳，重新慢慢歸於寂靜。

　　“離開吧....你...會回來的....”

　　看著依舊倚坐拄首的高大身影，面面相覷的大白與林緣不由得一陣疑惑。

　　“嘎?老二，啥意思?咱白來了?”

　　隨著視線中的掩面藍芒逐漸歸於黑暗，林緣聽完大白鳥不滿意的囉嗦，向著逐漸陷入沉睡的未知存在緊忙出聲。

　　“前輩，我們怎麽出去?上面海底還有一個怪物，前輩！前輩?”

　　忽然聽聞要離開的小海豚，剛剛生出的依戀之情，不由得看向夾著自己身體的大白，水汪汪的眼神裡充滿了不舍。

　　而這一切，都被林緣看在眼裡。

　　 “前輩，您還在嗎?如何能讓這個小家夥脫離水中也能生存，就跟現在一樣。”

　　隨著倚靠在皇座上的銀鎧存在，仿佛完全陷入了死寂的沉眠。

　　林緣大白與小家夥患得患失的有些落寞，剛剛準備尋找出路的時候。

　　忽然兩點藍光，從不知名的地方快速飛來，一瞬間就沒入了小海豚與大白鳥的身體內。

　　而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回響在心間，而後隨著盔面內的藍芒，徹底陷入黑暗，原本包裹著的水元珠光幕，又再次將林緣與大白鳥覆蓋在裡面。

　　“天滅....帶著....離開...它會幫助...會帶你回來...遭遇....悲哀....為你感到不幸....”

　　隨著斷斷續續的聲響逐漸消失，原本靜點在地，那未知身影腰腹間的黑紋刀鞘，忽然嗖的一聲射向檢查著大白鳥與小海豚的林緣。

　　 看著靜靜漂浮在面前的刀鞘，三尺黑紋，與說不清道不明的藍色銘符糾纏四布。

　　剛剛入手，不明材料的冰冷觸感，讓林緣忽然生出幾分心悸。

　　突然，一陣猛烈洶湧的吸力，自鞘口刹那間突現。

　　磅礴的勁力，好似漆黑的深淵在吞吐著蒼穹。

　　讓四周原本一片的黑暗，以及籠罩在幾人面前的光明被吞噬漸盡。

　　一陣扭曲折射，林緣與大白鳥眨眼間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片末日般的世界之中。

　　面前的骸骨，依舊如同永恆般，靜靜躺在熔岩流淌的漆黑殘地之上。

　　刀鞘狹口的吸力愈加猛烈吞噬。

　　恍然間，林緣發現這吸力卻沒有吸收任何充斥在四周之內的海水。

　　一陣視野所及的震顫抖動，仿佛無法傳遞聲音的整個世界都在劇烈震動。

　　那把插在骷髏胸口間的巨大長劍，突然陣陣顫抖。

　　仿佛無言的劍鳴，錚的一聲從天而起，漣漪著五顏六色的光華，牽動爆發了無處不在的火山口。

　　 在點點隕落的熔岩黑煙中，如山川般龐大的劍尖忽然直指林緣。

　　還在恍惚中，崢嶸銳利的長劍無聲的射向自己。

　　都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隨著秋霜般冰冷的絲絲寒意觸目接近。

　　 扭身躲閃的林緣，直接被那快到無邊劍意所籠罩。

　　“錚...”

　　但隨之而來的意想不到，是那遮天蔽日的劍體，伴隨著飛射向自己的身體，逐漸縮小成了一把四尺青鋒，一瞬間便穩穩射進那無聲吞噬散發著波紋的刀鞘。

　　刀鞘微曲的鞘身並不合體，只收進了四分之三的劍身。

　　那劍柄處的寒鋒劍齒，依舊暴露在光幕，輕輕閃動的光華之中。

　　大眼瞪小眼的林緣與大白面面相覷，而被夾在翅膀下的小海豚，好奇的伸出右鰭剛想觸碰插在刀鞘中的劍身。

　　忽然刀鞘仿佛被未知的力量牽扯一樣，林緣抓著的右手忽然急射而出。

　　被這猝然而來的急變，差點沒反應過來的林緣，一把抓著大白鳥粗短肥嫩的脖子。

　　隨著手中鞘尖的一片波紋漣漪擴散，一片小小的黑洞突然呈現在眼中。

　　同急射而出的手中刀鞘，以無與倫比的勁力拉扯，好似下一秒就要被拽斷的胳膊。

　　就這樣，林緣一手被牽吸著，一手抓著大白鳥，一起竄進了那黑漆漆，未知通道般的洞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