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滄海如陳

　　昏暗的海島四周，早已只剩下暗紅色的天空，和下方接連著的幽深。

　　石島上還在燃燒著的篝火，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一般，在漆黑一片壓抑環境中，絲絲搖曳著光亮。

　　突發的驚悚，早已讓四個小家夥嚇的抱頭鼠竄，兩隻大鳥亡魂皆冒的擠在一起用翅膀抱著腦袋，趴在地上瑟瑟地打著顫。

　　林緣與徐命，也蜷縮在大黑鳥的脖子下面，緊緊的抓著這家夥脖子上的絨毛，驚恐的看向那黑暗中的陰影。

　　如臨大敵的徐君昊，筆直的站在石島邊兒上，右手緊緊捏著漸漸流燁出金色光亮的寶劍，骨子裡那種磅礴不屈的氣勢，漸漸的伴隨周身運起的元勁散發開來。

　　發絲與衣袍遂同腳下慢慢宣泄而出的無形能量，吹湧的四散飛揚，如鷹似隼的雙眼緊緊盯著那雙巨大的而又冷漠的血色巨眸。

　　站在徐君昊身後的安芸靜，緊捏著徐君昊衣角的雙手不停的發著抖，沒敢看向面前，反而擔憂的看著後面抱在一起的四個小家夥。

　　猛然間仿佛想到了什麽，扭過頭在徐君昊耳邊私語了幾句。

　　聽罷，徐君昊也似閃過了一絲恍然大悟般的神情，緊接著，眼珠子迅速的轉了轉，長舒了一口氣，慢慢收回了手中逐漸噴發而出的劍勢，周身那種攝人的氣勢也逐漸平息。

　　漸亮的金色光芒緩緩的暗淡了下去，徐君昊緊繃的身子也逐漸收起了元勁，轉頭對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幾個小家夥問道

　　“小黑子，過來。”

　　腦袋裡想著前一刻還在享受美食的大黑，這會兒早已讓那顆比自己身子還要碩大的血眸幽幽盯著，嚇得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就連徐君昊呼喊自己的聲音，都被胸脯子裡那顆心驚膽顫小心肝，嚇的置若罔聞。

　　還是徐命耳尖聽到了老爹的聲音，這才給了大黑鳥腦袋上一巴掌，才讓這家夥回過神。

　　“過去，老爹叫你。”說罷徐命又緊緊抱著腦袋鑽到大白鳥的脖子下。

　　大黑鳥哆哆嗦嗦從地上爬起身子，訕訕的小眼珠子瞟了瞟不遠處，依然盯著這邊兒的巨大眸子，咣咣的沒走幾步，便左腳勾右腳的啪一聲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眼看著這不爭氣的家夥，徐君昊是一臉無語，抓著妻子的手三兩步走到大黑鳥跟前，一把扯過這只知道吃，膽兒比鼠還小家夥的脖子，對著嚇得眼睛都閉著不敢睜開的大黑鳥腦袋悄悄密語了一番。

　　“小黑子，白大姐給你們教沒教妖類的通用語?”

　　不知是害怕還是緊張的大黑鳥，緊緊閉著眼睛的腦袋聽到徐君昊的聲響從耳邊傳來，趕忙如磕頭蟲一樣使勁兒點著黑的錚亮的腦殼。

　　看著這家夥如此的慫怕，徐君昊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對著這貨屁股就是一腳。

　　“起來，趴在地上像什麽樣，簡直給白大姐丟人，起來起來。”

　　一番連拉帶扯才把大黑鳥從地上拉起來，看著這貨站著都不停地打著哆嗦，連一旁的安芸靜都不由得撫著腦袋一陣搖頭。

　　“小黑子，別害怕，叔在這你怕什麽。去，過去給前面這家夥用你們妖類通用語打個招呼，恩，就這樣說。”

　　拉著大黑的鳥頭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後，徐君昊看著這貨依然一動都不敢動，氣的簡直火冒三丈，又對著這貨屁股上踹了一腳，大黑鳥這才哆哆嗦嗦的向前走去，三步一回頭可憐巴巴的看著身後二人，不一會兒就走到石島邊兒上。

　　“說啊，你看我做甚，我剛才怎麽教你的，說，趕緊的，不然等下看我怎收拾你。”

　　不遠處的徐君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這家夥，心想隻知平日大白鳥貪吃膽小，這家夥看起來還比較穩重，誰知這會兒才知道這家夥也是如此不靠譜。

　　而站在石島邊兒上的大黑鳥，一臉委屈的神情，被徐君昊一頓罵，扭頭又看向不遠處，在篝火余暉照耀下的森然頭顱，鳥嘴上下都打著哆嗦，磕磕巴巴的這才對著黑暗中的不明生物嘴裡發出了一陣晦澀難明的嘶語。

　　說罷，便如同兔子一樣趕緊竄到徐君昊身後，又是用翅膀抱著腦袋，趴在地上陣陣的打著哆嗦。

　　然而，黑暗中的頭顱聽聞大黑鳥的嘶鳴後，依然沒有動作，仍舊幽幽的盯著幾人。

　　眼看著面前生物依舊不為所動，徐君昊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靈光一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球形晶狀物質，一把扯出大黑鳥藏在翅膀下面的腦袋。

　　“小黑，你把這東西拿著，過去在對那家夥這樣說。前輩，晚輩與家人途徑此地，本想歇歇腳，不知衝撞了前輩聖體，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望前輩萬般海涵。”

　　語罷，便把表面反耀著陣陣篝火光亮的黑青色小球，塞到大黑鳥的左爪內，不由分說便把這膽小如鼠的家夥一把拉起，連推帶攘的推到石島邊兒上，一腳給這貨踹飛向黑暗中的陰影。

　　可憐的大黑鳥在篝火搖曳的光亮映照下，哆哆嗦嗦的飛向黑暗中的生物邊兒上，一陣嘶嘶啼啼後，扔下左爪的小圓球，轉身就跑。

　　而黑暗中的頭顱，聽完大黑的嘶語，又看著從天而降的小圓球，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中，張開比大黑鳥身子還要闊寬無數倍的血盆大口，一口將黑色的小圓球吃下，冷漠的眼神這才緩和了幾分。

　　疾馳而回的大黑鳥直接落在了石島的另一邊兒，熟練的趴在地上，用兩隻翅膀抱著腦袋又哆嗦了起來，生怕離得近了，徐君昊又讓自己與那黑暗中可怖的生物對話。

　　......

　　一系列的動作後，黑暗中的生物終於有了反應。

　　如同千萬年前的呢喃低語，仿若飽經了歲月的滄桑，經歷了漫長時光的磨難，俯視著這片悠悠大地的冷漠。

　　這才幽幽的傳出一陣古老紀元前的通用神語。

　　幸好徐君昊與安芸靜二人，曾在聖戰學宮內對天元這片大地的歷史演變仔細的探究過，對聖戰前天神族的通用語言也了解過一知半解，聽罷黑暗中生物的古老語言，兩人這才放松了那顆緊張的心。

　　轉頭一陣思索後，緩步至石島邊兒上，二人單膝跪下，徐君昊這才對著黑暗中巨大的黑影頭顱，口中念叨出一陣肅然難懂的低吟喃語。

　　“後生晚輩，重返天元，途徑海域，冒然衝撞了玄澤大人，叨擾大人休息，晚輩萬分慚愧，望大人萬般海涵。”

　　聞罷，黑暗中的陰影在一陣沉默之後，巨大的瞳眸看向漸漸熄滅的篝火，陷入了一陣沉思之色。

　　許久，才傳來一陣只有徐君昊二人才能聽懂的低語。

　　“沒想到在無數年後，還有懂得神語的小輩。”

　　低著頭的徐君昊連忙回應道:“晚輩汗顏，玄澤大人讚繆。”

　　黑暗中的頭顱，那雙巨大而又蒼暮的雙眼慢慢半合，巨眸中的瞳孔映射出一陣追憶之色，如若時光匯流的長河自眼中淌過。

　　許久，一聲幽幽的歎息，飽含了曾經的思念以及遺憾，這才又傳來一陣沉幕般的低吟。

　　“掩埋的輝煌，消逝了的時光，曾經接天連雲般的大地，如今隻余下滿目瘡痍，一片破敗。”

　　“只剩下我這把將死的老骨頭，還苟延殘喘在這歷史的礁石上。”

　　聽到陰影的話語，單膝在地的徐君昊的臉上浮現出一臉敬肅之色。

　　古老的神語中，那暗含追憶與昔日奮戰而留下的蒼老，讓徐君昊這個隻敬天地的隨心率性的性子，都不由得為之欽佩。

　　“若無玄澤大人余蔭，這片大地豈有如今的和平，大人為天元所為，付出甚大，後輩弟子萬分敬佩。”

　　黑暗中的陰影聽聞徐君昊所言，充滿追思的雙眸飽含滄桑，蒼老的話語如同這漸漸熄滅的篝火一般。

　　“逝去終將難以追尋，輝煌總會伴隨落幕。剩下的只有慢慢等待著到來的死亡。我這把老骨頭沉睡了這麽多年，也不知是否還有故人相存。也罷，活動活動身子也該選個好墓地了，順道送你們一程罷。”

　　幽幽的呢喃低語漸漸沉熄，恐怖的壓迫感隨之消散。

　　黑影緩緩消失在深暗的海面之中，石島也緩緩的下降了些許，徐君昊與安芸靜二人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從地上起來，看著黑影消失了的地方，眼神落寞了些許。

　　轉身走向擠在一起的三個家夥，扒拉起一臉好奇的林緣與徐命，給篝火添了些柴火，另一邊兒上的大黑鳥屁顛兒屁顛兒的這才圍過來，看著早已經被嚇暈了趴在地上的大白鳥，一臉鄙夷的靠在這家夥肚子上，又拉起剛才還沒吃完的烤魚又大塊朵碩起來。

　　溫暖的篝火照耀著林緣與徐君昊幾人的面頰，看著略帶哀敬的徐君昊，林緣剛想開口，但看著便宜老爹的神色，便放棄了詢問。

　　轉頭看著安芸靜分割著的魚肉，便同大黑鳥在一旁爭搶了起來。

　　.......

　　翌日

　　微微濕潤的海風，伴隨著陣陣拍打的浪花，在遠觀平靜近看搖曳的海面，平穩而嶙峋的黑色石島上。

　　徐命躺在睡成一個大字型的大白鳥的翅膀上，身上蓋著昨夜安芸靜給蓋上的獸皮被子，大黑鳥在一旁蜷縮成一個扁球。

　　看著徐君昊坐在石島邊兒上，一臉平靜的望著海面，林緣躡手躡腳的走到身旁坐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們昨日認為的這個石島，乃是曾經妖神天龍王的部下之一，名為玄澤。”

　　徐君昊頓了頓，看了眼林緣，轉頭又看向微風吹過而湧起的泛泛海面。

　　“當年玄澤大人追隨天龍王，在如今的這片無盡海中，鏖戰冥魔族水魔神之一的海妖皇，曾經的這片大地，海洋都不足如今的十之一二，可大戰之後，何止萬裡的大地被打沉。當年海妖皇所率的水魔族何止千萬，玄澤大人的部族以一抵十，不知何等艱難，才將海妖皇所率最為強大的部族海魔鯊統統剿殺殆盡。”

　　“當年的大戰何等慘烈，萬族盡出也才堪堪慘勝，不知多少種族滅亡。”

　　“玄澤大人的部族在那一戰之後逐漸沒落，如今估計已經絕種斷跡，可它依舊在守護著這片天地。”

　　“不管是人們還是群妖，如今為了丁點兒可笑的資源拚殺的你死我活， 而先輩們還在無聲的保護著這片來之不易的樂土，呵。”

　　看著海風微微吹起徐君昊的長發，仰頭看向一片蔚藍的天穹，三言兩句都能體現出幾萬年前大戰的慘烈。

　　久遠的記憶漸漸浮現在了林緣的腦海，曾經的那片大地，那八年的戰爭，也同樣只在電視上便能體現出先輩們的艱難與困苦。

　　無私的奉獻與慘烈的拚殺，用無數的生命與鮮血堆積而成的勝利。

　　換來的樂土中，後輩們為了那些可笑的利益爾虞我詐，林緣深深的能體會到徐君昊最後的那一聲嘲笑。

　　........

　　大海在白日的光亮下，照耀出朵朵浪花中飛舞的滴滴晶瑩水珠，簇擁著海面飛騰而起的魚兒，深海之處早已沒有了天空中盤旋著的小鳥。

　　天空中漸漸飄散而來的團團白雲，總是能讓雲下的人兒享受到絲絲涼爽。

　　迷迷糊糊睡醒的大白鳥，微微睜開白日刺目光亮下的小眼兒，砸吧砸吧嘴，提了提被枕了一晚已經麻木的左翅，一腳將還在蹭著枕頭的徐命踹開，用兩隻翅膀撐起健碩的身子，合上伸的直挺挺的兩隻爪子，懵懵蹬蹬的坐起身。

　　先看了看準備做早飯的安芸靜咽了咽口水，又瞧了瞧坐在一旁說著話的徐君昊與林緣。

　　費力的挪到石島邊兒上，用海水咕咚咕咚的漱了漱口，半迷糊的小眼睛猛然間發現石島仿佛一直在踏浪而行，往一個方向飛快的前進著。

　　不明所以的大白伸出翅膀撓了撓潔白光溜的腦袋，隨即陷入了一陣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