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暗流湧動
天元大勢。
東荒聳危而入雲。
西疆險熱而荒寂。
極北寒霜自古漫天凍地。
海南臨滄而波瀾。
唯中域地勢平坦,山脈崎嶇環繞與平原各地。
東經蒼茫江覆蓋大地,西環浮沉河自北而下。
兩條育生之河流從極北冰原以及天霧幻海順勢向南流淌而下,支流極為廣泛,囊括了天元的大片土地,最終交匯於南面的無盡海中。
自四千多年前的群妖西疆大戰後,天元大地劃域而治,每百年舉行一次的五域之戰,會角逐出四名封疆冠王的強者,統禦東西南北四片天地。
而唯有中域這片廣袤的樂土,仍由數千年前平亂的那個孩童的子嗣,統治著如今整個天元大陸。
為了緬懷曾經貢獻最大聖君,那個被冠以元為姓氏的一脈,悠悠的佇立在整個大陸之巔。
.......
數千年來,天元的氣候一直相較平穩,炎季少雨而燥熱。
看著天空沒有了曾經記憶中的驕陽。
林緣無聊的枕著雙臂躺在石島的一處光滑地面,優哉遊哉的翹著二郎腿。
白日的熱氣,混合著石島前行而生成的海面微風吹來,有一股道不明說不出的爽然。
大白鳥面帶滿足之色的伸了個大字型躺在一旁的邊兒上,腦袋旁邊還有一隻盛著鮮美海鮮湯的石碗,時不時費勁的抬起粗了一大圈兒的脖子,扭過頭去喝上一口,然後又啪嘰一聲摔下腦袋,繼續鋪在地上一臉舒爽的休息。
大黑鳥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溜達。
安芸靜盤膝坐在地上,靜謐的低著頭用一根魚刺做成的細針,縫製著父子幾人往日穿著的獸皮衣裳。
“那時候你還小,我跟你娘那會兒跟你爺爺慪氣,咱們家在封州也算是個名門望族。”
徐君昊坐在石島邊兒上捉著魚竿兒,隨心的對著趴在身邊兒,翹著雙腳不停搖晃的徐命,講述著曾經自己在天元大地的生平事跡。
“封州?娘不是說我們家在風涎城嗎?我記得我小時候娘還抱著我還在城裡逛過呢,那時候娘好像整天都愁眉苦臉的。”
徐君昊拿眼睛一瞥,沒好氣的回答著兒子的疑問。
“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小時候....哎,算了,提這些幹嘛,不過還得多虧了你弟弟,要麽咱們一家子現在都不知道葬身到那隻妖獸的嘴裡了。”
“你說封州啊?五域你肯定知道吧,你爺爺小時候抱你的時候還跟你整天講故事呢,五域雖然是聖君跟王爺們治理,可是一個人肯定管不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不知道多少年前,一任聖君,叫什麽來著?哦,對,紀明聖君。”
徐君昊頓了頓,拿起一旁放著的石碗,一口喝幹了半大碗靈果酒,滿意愜然的舒了口氣,沒有理會跑過來坐在另一邊兒的林緣,繼續開口道。
“紀明聖君在任時,可是個音律大家,每天的晨朝,底下的人天天淨亂七八糟的說一些無關瑣事,紀明聖君嫌煩,還耽擱自己聽曲兒賞樂,又加上自己的兄弟太多,整日在聖城無所事事。”
“索性把天元劃成了一塊塊地兒,將這些兄弟全都給一股腦兒外放了出去,讓他們這些人替自己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自己倒落了個清閑。”
接過一旁林緣從墜子空間內取出的,幾根兒跟甘蔗差不多的鮮嫩汁杆咬了一口,吸嚼著甘甜汁水口齒不清的繼續講著。
“慢慢兒的,這樣的政策就延續了下來,如今大陸,大體由四個王爺主事,下面分劃著十三片州郡,由每一任聖君的兄弟們負責著日常的行政,或者由聖君和王爺們指派的人管理,一般小事兒都由這些郡主自己處理,要碰到大事兒或者有什麽大發現了,在匯報給上面。”
待繼續準備說的徐君昊還沒開口,頭頂便響起一聲清亮的啼鳴,大黑鳥不知從哪裡抓來一條大魚緩緩落下,將還在撲騰著身子的魚兒仍在石島上,慢慢的落在地上,然後一屁股坐下,直挺挺的伸著兩隻爪子,用翅膀杵著地,舌頭都吐了出來,仿佛在說:累死我了。
安芸靜放下手上的針衣,從一旁石缸裡舀了一碗清水,滿臉心疼之色的灌給大黑鳥的嘴裡,還溫柔的拍著這家夥的後頸,怕它噎著。
徐君昊將手裡的魚竿兒扔到徐命手上,站起身來拔出殘著缺口的寶劍,向著那條可憐的魚兒走去,林緣也拍拍屁股,起身走到躺成大字型的大白鳥身邊兒,往這家夥身上踹了一腳。
“起來,你個廢物,簡直就是頭豬,你除了吃跟睡,你還能幹啥?”
隨即又伸手按在這貨肚子上搖了幾下。
“你自己看看,你這肚子簡直比蛋還圓,搖兩下都帶顫的,你看看人家,每次出去都是老黑弄吃的,這才幾個月,你都胖成啥樣兒了?豬,簡直是頭豬。”
林緣迎面一通臭罵,看著躺在地上的大白鳥還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簡直氣歪了嘴。
索性一招泰山壓頂,直接撲在大白鳥鼓成小山包一樣的肚子上。
“喲~”
被大白鳥皮球一樣的肚子彈了個滾兒的林緣,在一邊兒剛拍拍屁股站起,大白鳥便氣急敗壞的撐起腦袋,誰知兩隻翅膀一下沒撐起肥碩的身子,又啪的一聲仰面躺在地上。
一邊兒的林緣捧著肚子笑了好大一會兒,這才走到安芸靜身邊兒幫忙料理著午餐的材料。
不多時,篝火上飄出一陣陣鮮美的肉香,林緣從火中扒拉出石盆中烹熟的美味。
安芸靜用小石刀熟練的分割出魚肉。
大白鳥肥胖的身子用爪子站立都嫌費勁,索性用肚子貼在地面上,砸吧著嘴等待分好的自己那一份兒。
徐君昊從安芸靜手裡接過切割了一小片的魚尾肉,放到大白鳥跟前,看著這貨跟肉山一樣的身子,皺著眉頭一陣搖頭。
“小白啊,從今天起,你得減肥了,叔不是虐待你,你看看你這樣兒,估計能不能飛得起來都是個問題,這幾個月倒是沒注意這一點兒,淨讓你長了肉了,白大姐要知道了肯定得埋怨叔,行了,趕緊吃吧,等下跟小黑出去轉轉。”
看著徐君昊歎氣的轉過身,走向那條巨大烤的滋汁嬌嫩的烤魚,又看了看眼前對自己來說,還不如巴掌大小的魚尾巴,大白鳥人性化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看看火架子上的,又看了看分給林緣跟徐命的,再看了看一旁大塊朵碩的大黑鳥,又看了看自己的,可憐巴巴看向安芸靜,引得幾人哄堂大笑。
饒是安芸靜看不過去,端了一碗蝦蟹跟果子烹熟的鮮湯,放到大白鳥面前,拍了拍這家夥的腦袋,溫柔的發出聲來。
“多喝,少吃,多運動。”
慘兮兮的一點兒一點兒吃著肉少刺兒多的魚尾,邊吃還邊看著別人大口大口的下咽,大白簡直委屈的眼淚珠子都要擠落下來。
撕了一口鮮嫩松脆的烤肉,林緣口齒不清的轉頭面向徐君昊。
“老爹,為啥大白跟大黑不能說話呢?白大嬸當時跟那條大蛇都可以口吐人言?”
聽著林緣嘴裡嚼著還嘟嘟囔囔的提問,徐君昊咽下剛喝了一口的海鮮湯出聲道。
“妖類的身體構造與我們不同,隨著年齡的增長,精氣妖力全部都融入身體之中。越是血脈氣力強橫的妖族,以獸身蘊養的妖元精力就愈發渾厚,然後常年日月累積,妖身達到堅不可摧的地步,在匯聚周身妖元於一處,凝為妖丹,喚為聚靈,便可化為人形,亦或口吐人言,更甚者可變換自身大小。”
“白大姐肯定給這兩個家夥都交代了,其實當時白大姐完全可以再積累些年月,在匯集妖元,可是那天晚上危急時刻逼不得已,才提前走出哪一步,現在你們知道白大姐對你們多好了麽。”
說罷,徐君昊轉頭看向在一旁也聚精會神聽著的大白鳥與大黑鳥。
“你們兩個聽著,白大姐肯定也叮囑過你們,叔在囉嗦一句,你們倆要記著,尤其是你,小白,吃下去的東西,不是讓你們滿足口舌之欲,要把它轉化成自身的力量。想當初,妖帝炎燼自胎卵時,便吸收了赤羽炎淵幾千年的炎氣,才展凰翼翔天;鯤鵬在無盡海中蟄伏三千載這才鯤鵬展翅,據古籍記載,鯤鵬妖力全發,可謂遮天蔽日,或倒海翻江。”
看著大白鳥滿臉的委屈之色, 徐君昊也是狠下心來。
......
石島的飛速前進,在廣闊的海面飛浪前行,而與海面上單調從簡其樂融融的一家相比。
在中域聖城金光琉璃的皇宮中,一處不知名的宮殿深處。
一尊敞闊鎏金的皇椅上,威坐著一道身著紋龍繡焰華貴錦袍的身影。
端坐著的身影面孔,籠罩在殿門日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之中,只有一雙狹長而又散發著絲絲寒氣的眸子,冷冷的盯著跪在殿下的幾名披甲衛士。
隻余下在日光照耀中的光潔的下顎與刀削般的冷然薄唇,緩緩上揚起了細長的唇角。
冷厲清森的話語傳來,殿中的陰影下仿佛也扭曲著幾道時見時不見的身影,跪在殿下的幾人身子都不由得微微顫抖。
“既然那幾位叔伯沒有任何表態,那索性就殺了吧....”
堂下幾人沒有回應,匍匐的身子緩緩站起,依然弓著身子,慢慢退出大殿。
陰影中扭曲的身影也一閃而失,隻余下日光映出的殘忍笑容,漸漸消失在殿門合閉的陰影之中。
........
天元歷四萬一千零八十三年,輝耀聖君元若雲七年未曾臨朝。
聖朝對外宣稱,聖君閉關。
外界紛紛議論,聖君是否已然神逝,而距離下一次五域之戰還有十七年之久。
擇君之期未至,大聖子早夭,二聖子駐守西疆禁妖絕壁,三聖子久習於元天聖院。
聖城陷入了群龍爭珠之局。
天元各地,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