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陽劉府。
劉良、劉子張等人此時亦是焦頭爛額。
蔡陽大牢失火,承安等黑衣人一個未留,統統燒死在牢內,夜闖劉府一事便成了死無對證之案,劉良亦沒有想到王新貴會如此心狠手辣,上百條性命那是說殺就殺,如今此案沒了活口,即便是他上書朝廷最後也只會是不了了之。
“爹,二族老。”長子劉栩急匆匆地跑進大堂。
劉良見長子回來,忙問道:“怎麽樣,有沒有買到血竭、麝香?”
劉栩一臉慚愧,搖頭道:“我跑了趟鄧州,那裡所藥鋪的血竭、麝香都被人買空了!”
“啪!”
劉良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怒道:“簡直豈有此理!”
劉子張道:“大哥勿怒,此事早在意料之中!”
劉良重重地歎了口氣,頹然坐倒在榻席上,因為老三劉歙傷重,他派了十多名劉氏子弟紛赴蔡陽附近的城鎮購買血竭和麝香兩味藥材,可每每總被人搶先一步買走,如今劉歙傷重,若再不尋到治傷的藥材,劉家將失去一大股肱。
這時,劉玄、劉仲等人也先後趕了回來,同樣一無所獲。
劉仲罵道:“該死的王家,這是把人往死裡逼!爹,實在不行我們哥幾個硬闖王新貴那小子的府邸,那裡肯定有藥!”
“胡鬧!”劉良大怒,罵劉仲道:“你怎地不長長腦子?王新貴身邊有高手隨侍不說,如今他已朝廷命官,你私闖他府邸,他一狀告到朝廷,誰都救不了你!”
劉仲被父親罵了個狗血噴頭,弱弱地縮在一旁,不敢出聲。
劉子張道:“大哥,子元也是一時心急,你也不必這樣罵他,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找到藥,給老三治傷!”
劉良又歎了口氣,苦笑道:“我也知道,可現在咱們現在一籌莫展,別說那紫韻龍王參這等稀世之物,就連血竭、麝香都買不到,這……這可如何事好?”
他的女婿田牧突然道:“陰家富可敵國,興許有醫治三族老的藥材!”
田牧這麽一說,眾人的眼眸頓時亮了起來。
劉黃蹙眉道:“可是陰家和我們素無來往,上次他們出手只是為了還文叔一個人情啊!”
眾人均是一凜,這幾日大家都在忙著尋藥,卻無人在意劉秀,此時若不是劉黃提出來,誰都忘記了劉秀的存在。
劉良問道:“文叔呢?這幾日怎地沒見到他?”
劉稷道:“家主,文叔他去老師那學習四書五經了,這幾日不在府中!”
“這樣啊……”劉良捋須,對劉伯姬道:“小七,那你去施老師那把他找回來!”
“啊?這……”
劉伯姬臉色一下子尷尬起來,劉秀前往桐柏山尋藥一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劉秀的母親樊慧嫻在內,她隻推說劉秀暫住在教書先生施不知家中,要過幾日才回來,可如今父親要找劉秀,她到哪去變個劉秀出來?
“怎麽了?”劉良見伯姬神情有異,開口問道。
劉伯姬心道此時瞞不過了,隻得弱聲道:“文叔哥他不在施老師家中……”
“不在施老師家中,那在哪?”劉良愕然問道。
劉伯姬道:“文叔哥他去給歙叔找藥了!”
眾人一聽,面色不由怪異起來。
劉仲冷笑道:“我這麽多人,跑了這麽多地方都沒找到醫治歙叔的藥,他一個病殃子,能去哪找藥?”
劉伯姬狠狠地瞪了劉仲一眼。
劉良歎了口氣,心中反而有些欣慰,劉秀畢竟是家族子弟,有此孝心也是人之常情,於是問道:“他去哪尋藥了?”
“我們找到了李通,讓他幫忙了查了下最近南陽地區貨商來往,終於找到了紫韻龍王參的下落……”劉伯姬吱吱唔唔地說道。
劉良等人一聽,頓時神精一震,問道:“紫韻龍王參在哪?”
“在……在桐柏山山賊們手中……”頂著眾人的詢問,劉伯姬無奈地坦白道。
眾人臉色驟然一變。
劉子張忙問道:“你是說文叔獨自一人去了桐柏山,去找那些山賊了?!”
劉伯姬一臉委屈地點頭,說道:“文叔哥走之前讓我隱瞞來著……”
劉仲、劉爽等一直瞧不起劉秀的劉氏子弟一個個瞠目結舌,那個被他們嘲笑的劉病殃居然單槍匹馬地闖上桐柏山,去找到那些強盜討藥!
他這是瘋了麽?!
“胡鬧!”劉良剛壓下的怒火又同如澆上了一潑滾油,瞬間爆發。
誰也沒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劉秀竟然也會這麽瘋狂大膽的一面。
一旁劉氏子弟竊竊私語起來。
“我靠,我一直以為劉病殃是身子骨有病,現在我才發現有病的其實是他的腦子!”
“就是,單槍匹馬地上桐柏山,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
“等著舂陵那傳來的消息,為他收屍吧!”
“……”
劉子張亦是臉色數變,問道:“大哥,現在怎麽辦?”
劉良冷靜地想了想,道:“因此先別驚動弟妹,劉演收傷她已是焦急萬分,再告訴他劉秀獨自去了桐柏山她會受不了刺激的!”
“好!那劉秀……”
劉良歎道:“桐柏山的盜賊乃是黑虎寨的人馬,寨主郝虎武藝高強,連我都未必是他對手,只希望文叔這孩子知難而退,不要白白送命了!”
……
蔡陽城外,劉秀策馬而歸,如今紫韻龍王參到手,還差收服了黑虎寨,他心情自是大好,只是趕了一整日的路,風塵仆仆,腹中饑餓難當。於是,在城門前的茶棚停下馬來。
大概因為地處城門口的關系,那茶棚不大,生意倒是不錯,劉秀老實不客氣,嚷聲道:“老板,來一壺茶,三塊面餅。”
“好勒!您稍等片刻!”
那茶棚的老板見劉秀騎的良驥非凡,又手持寶劍,心知是來了大客,忙殷勤將馬匹牽過,栓在棚外馬廄內,吩咐店小二端茶倒水。
劉秀地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環顧四周,只見有四名身著粗衣漢子坐在臨座,埋頭吃喝,似是在趕時間。斜對面則坐了一位儒生打扮的青年,微微一笑,衝自己頷首致意。
萍水相逢,本也互不相識,但那青年長相端正,頗有一表人才之感,一見之下令人不由地生出好感。
劉秀微微頷首,算是還禮,拿過小二呈來的面餅茶水,吃喝起來。
這時,一個衣著襤褸的小乞兒闖了進來。
那老板的臉色頓時變了,一臉厭惡地喝道:“那來小乞丐,快滾!快滾!”
聞聲,劉秀咽下了口中的面餅,轉眼看去只見那乞兒不過十歲左右樣子,身材單薄,蓬頭垢面,那雙機靈明亮的雙眸直怵怵地盯著自己斜對面的青年。
老板見小乞兒賴著不走,一擼膀子,露出了一副凶相,那巴掌直接要往小乞兒身上招呼。
那小乞兒目色一寒,正要出手格擋,忽然間,一隻手從旁伸出,搶先他一步抓住了老板的手腕。
那老板一呆,側臉看去,那出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埋頭吃喝的劉秀。
劉秀對那茶棚老板說道:“他不過是餓了,你也不必下如此重手吧?”
他落難之時也被人當作過乞兒,因此十分同情那小乞兒。
那老板神色一訕,說道:“客官你有所不知,這個小乞丐也不知哪來的,已經在這轉悠了好一陣子了,這幾日來我們這的客人們老有財物丟失,一準就是他乾的!”
劉秀看向那乞兒,眼光中閃過一絲質疑。
那小乞兒哼了哼鼻子,說道:“我可沒有偷過你們這的東西,偷東西的另有其人!”
他形容雖然邋遢,可音質卻十分甜糯,聽得人十分舒暢。
“另有其人?”老板冷笑了起來,“來我們這的客人都是付得起錢財之人,他們會偷東西?就算有人偷東西還能逃過我這雙毒辣辣的眼睛?”
邊說那老板還邊指了指他那對財迷般的小眼睛。
劉秀險些沒忍住笑了出來。
小乞兒冷笑道:“那只能說明你眼瞎!”
茶棚老板一聽,登是氣得七竅生煙,罵道:“你……你小兔崽子,我……”他尋了一眼,隨手掄起撐在柱邊的掃帚,就要往那小乞兒身上打。
小乞兒人雖小,身手倒是十分靈巧,一閃一避,腳下的步法頗有幾分玄妙。
劉秀看了幾眼,心中大奇,一把攔住那老板,道:“他不過是個孩子,老板你大人大量,豈能和他一般見識?”
那茶棚老板被他攔下,眼見小乞兒溜走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客官,這幾日也不少過客攔著我教訓那小兔崽子,不過最後,不是錢袋丟了就是馬匹……哎呀!您的馬!”
劉秀一驚,轉身看去,只見自己栓在馬棚裡馬早已不翼而飛,那小乞兒也不見了蹤影。
茶棚老板頓足道:“小人就說這小兔崽子是個偷!您就是不信,現在可如何事好?”
劉秀臉色一黑,那紫韻龍王參等寶物自己貼身放好,倒是一件沒有丟,只是那馬匹卻是李通的坐騎,若是丟失總有些說不過去,一想到自己才回蔡陽便又節外生枝,多出這些事端,劉秀心中鬱悶,歎了口氣,丟下茶資飯鈑,身形一晃,整個人衝出了茶棚,如疾箭般消失在那茶棚老板面前。
那老板哪見過如此身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劉秀順著馬蹄足跡一路向西,繞過蔡陽城,往西郊而去。他不敢追的太緊,一來生怕被人察覺,二來他也覺得此事另有一些蹊蹺。
西郊本是蔡陽縣城燒窯之處,一處處殘破的瓦窯成了不少氓流之人聚集的地方。劉秀尋著足跡來到了林子深處的一座瓦窯,卻聽到那窯內傳來了打鬥聲。
他心中好奇,施展輕功,躍上那窯頂,偷偷察探,只見那昏暗的窯洞內,兩道身影纏鬥在了一起。
“臭小子,你做你的乞丐,我盜我的錢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屢屢壞我好事?”
“呸!小爺就是看你不爽,你有意見麽?”
“哼!你不要以為自己會兩手武技,我就怕了你,若不是看你年幼……”
“少廢話,大家手底下見真彰!”
劉秀詫異萬分,這窯洞內正打得不可開戶的兩個人一個是那小乞丐,另一人卻是茶棚之中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儒生,二個人的身手竟然都還不錯。他沒有著急,而是藏身在窯口上,看著二人過招。
很快的,他就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儒身雖然身形要比小乞丐壯實不少,但招式卻異常的靈巧,步伐遊走,輾轉騰挪,宛如靈貓撲蝶,而那小乞兒卻恰恰而反, 每一招每一式都厚重沉穩,蓄而不發,完全是以防禦為主,二人的招式可謂南轅北轍,但論內功修為卻是那儒生技高一籌。
果然,十多招之後,小乞丐漸漸內力不支,落在了下風。
“哼!如此的武技也敢學人抱打不平,看招!”那儒生大喝一聲,身形化成了無數道影子,從四面八方襲向小乞兒。
那小乞兒見了,頓時大吃一驚,眼見無數掌影正要拍在他身上,忽然間,小乞兒整個人旋轉起來,那破衣爛衫鼓起,仿佛是個皮球,儒生的掌力竟然在旋轉中被他盡數化解。
妙哉!
劉秀見到此招妙極,不由暗讚,同時心道:“可惜這小乞兒內力不濟,若讓我使此招,周身必然布滿真氣,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化去對方的掌力,還可以借機震退對方,一箭雙雕,只是不知這招旋轉叫什麽名堂?”
儒生的掌力被小乞兒化解,不由驚怒交加,低呼道:“固步自封?!你是墨門的人?”
小乞兒輕蔑一笑,得意道:“既知我的身份,你還不束手就擒?”
劉秀一聽亦是暗暗吃驚,那個身形瘦弱的小乞兒看似邋遢不堪,居然還是墨家的子弟,當真人不可貌相!
儒生臉色一沉,咬牙道:“不過是個沒落的宗門,就算你是墨門子弟,又能如何?”
說著,他縱身躍起,猶如大鳥一般,直撲而下,一腳踢向小乞兒。
“鷹踏!”
小乞兒臉色大變,就在他要被儒生踏中時,一道身形忽然從天而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