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少男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那日他在茶棚內遇到的青衣少年和紫衣少女。
劉秀心道:“原來他們也是襄城堅氏弟子,這倒是巧了。”
他也不出聲,只是藏在房梁上偷偷看著那些紈絝子弟們如何搗騰著各種機關陷阱,還別說其中大半陷阱設計的還是十分精巧的,譬如那個墨汁槍,藏在教習台下,只要按放書卷之類的重物就會觸動機關,暗藏在台滲著胡椒粉墨汁噴到臉上,先生坐席鋪了一層軟墊子,那軟墊是堅虎等人特意趕製的,內藏寸許長的針板,人不坐上去無妨,一旦坐上去,那股屁可就真的扎成了一面篩子了。
一陣忙乎完後,已是未時。堅虎拍了拍髒兮兮的手,笑道:“大功告成!”
那紫衣少女也忙完了手中的活,蹙眉道:“堅虎,這樣行嗎?以前咱們只是戲弄下先生,這回手腳做的這麽大,會不會鬧出人命?”
青衣少年也道:“堅虎,這次咱們玩的確實太過火了,萬一爹和叔父他們知道了,事情可就麻煩了!”
堅虎呲呀咧嘴地笑道:“嘿,怕他個鳥呀!不過就是外來的教習,能把我怎麽樣?還是說……堅鐔,你和你爹一樣懦弱無能?”
“你!”青衣少年大怒,卻硬生生地忍下了怒火,對那紫衣少女道:“妹妹,我們走!”
說罷,頭也不回,轉身離開了學堂。
“切,還真的以為他爹是家主了,沒有我爹和二位叔父的同意,你爹作不成家主!”堅虎在背後一臉不屑地冷笑道。
劉秀心道:“原來這個少年叫堅鐔,還是堅尚的兒子……”
申時,堅虎等人漸漸離去,劉秀終於從房梁上跳了來下,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剛一進屋,一股香風而至,接著就是一團火雲忽然襲來。
劉秀想也不想,一掌拍了出去。
只聽“哎喲”一聲,那火雲被掌風擊退,摔倒在床榻之上,顯露出了原型。
“死鬼,下手這麽重,是不是想打死姐姐我,另尋新歡呢?”
上官鳳妖嬈地伏臥在床榻上,裸著美腿,顯露著山巒起伏的身姿。
劉秀無語,坐在一旁,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邊喝邊說道:“有什麽線索說來聽聽吧。”
上官鳳不爽快地瞪了他一眼,低嗔道:“你還是不是男人……”
“噗!”
劉秀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哭笑不得道:“別鬧了,這麽大個人能正經點麽?”
“人家哪不正經嘛!”上官鳳端正坐好,扮出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結果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秀拿她沒辦法,撫著額頭一副大傷腦筋的樣子。
上官鳳不再拿他尋開心,認真道:“被你猜對了,那個舒夫人真的有問題!”
說完將一包絲巾包裹著青灰色粉沫放在劉秀面前的桌案上。
“這是什麽?”劉秀一臉好奇的問道。
上官鳳道:“這是極樂散,據說是以火麻的果實配製藥物,配以薰香有令人醉迷神馳,飄飄欲仙的功效,長安城內的一些貴族子弟常聚眾服用,以作娛樂。”
劉秀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東西,不禁好奇地沾了些,想要嘗試一下,卻被上官鳳不客氣地一掌拍落。
“姐,你這是……”劉秀一臉愕然。
上官鳳少有嚴肅地喝斥道:“這東西害人的緊,服食之後雖然能帶給人極樂之感,卻同樣會使人沉淪其中,從此不能自拔。且此物久服傷身,
若一日不沾,整個人便會有氣無力,無精打彩,宛如失了魂魄一般。” 劉秀聽得頭皮發麻,駭然道:“這天下竟有如此害人之物?!”
上官鳳歎道:“你可聽說過‘極樂樓’?!”
劉秀又是一驚,變色道:“那是魔門四樓之一,這極樂散難道是……”
“不錯,這極樂散價格不菲,極樂樓以此斂財,若不是儒宗師宗主上湊朝廷明令禁止,真不知長安城內還有多少富戶人家因此物而家破人亡呢!”上官鳳唏噓說道。
劉秀心中一突,原來自己那位不靠譜的師父竟然還做過這等好事,當真令他有些意外。可是,這極樂散為什麽會出現在堅府,這讓他心中漸漸生出一絲不安,似乎是觸到了黑暗深出一張巨大的蛛網。
“這東西你是在哪裡找到的?”他皺眉問道。
上官鳳道:“自然是在舒夫人房內找到的。”
劉秀沉思道:“這麽說那個堅老四已然受這極樂散的控制,這才跳出來與他大哥為難的。”
“應該是這樣的,長時間服用極樂散的人性情極易變得暴躁貪婪。”上官鳳頷首說道。
劉秀摸著下巴,又問道:“那這個舒夫人會不會是極樂樓的弟子?”
上官鳳道:“大有可能,不是極樂樓弟子很少會知道極樂散的配方,而且我跟蹤她時發現她的身法很是不錯,好幾次都差點甩掉我,還好我機靈,跟著他到一家飾品店,發現他和楊彪接了頭。”
“這就對了!她果然是楊彪打入堅府的釘子。”劉秀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
上官鳳蹙眉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劉秀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說道:“你明日繼續監視舒夫人,我嘛……嘿嘿,還有些麻煩要解決!”
上官鳳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翌日清晨,劉秀陪著上官鳳用完早膳,便捧著書簡去了學堂。
學堂內,堅氏子弟一個個襟危如坐,衣衫整齊,像似一頭頭乖巧的綿羊。
劉秀跨入書院,表情似笑非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怎麽是你……”
那紫衣少女見劉秀,不由地一驚,那雙美眸瞪直了。
堅譚也是一陣愕然。
他們二人怎麽也沒想到那日在官道茶棚內遇到的少年竟然就是他們新任的教習。
劉秀微笑點頭,打招呼道:“又見面了!”
紫衣少女扯了扯嘴角,眼睜睜地看著劉秀跨進大門,扯動藏在門檻上那根觸動機關的拉弦。
“嘩啦……”
懸在門梁上的水桶打翻,整桶的燒開的滾水倒了下來。
“小心!”
紫衣少女尖叫聲起,劉秀卻是胸有成竹,伸手掏出背後雨傘,嘩的一下撐開,輕松地擋下了水流。
他微微一笑,手腕一轉,那滾燙的水珠隨著雨傘的旋轉灑了出去,打在了堅虎等人有臉上。
“哇!”
堅虎和幾個小弟同時慘叫地跳了起來,好在那的水珠已然沒有燒開時這般滾燙,雖然臉上有一種火辣辣的痛卻沒有半點燙傷。
劉秀收起傘,若無其事瞅了他們一眼,穿過庭院往學堂走去。聽“嗖嗖嗖”的幾聲,十多枝勁箭從兩側的竹林中射了出來。
這些箭枝的箭簇被人卸去,裝上染了墨水的裹布,雖然不至於傷人性命,可被射中一樣會十分疼痛。
劉秀冷哼一聲,連九邪童子,張獻果這樣魔門高手他都不懼,怎麽會懼怕這區區的幾枝勁箭?更別說他早已知堅虎等人布置。只見他一個疾步,手中的傘當作了長劍,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或是斜挑平掃,或是鬥轉星移,那些射來的竟被他毫無困難的彈了回去。
堅虎等人剛被燙傷,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那些被劉秀引來墨箭就射了過來。
一時間,整個學堂內猶如槍林彈雨一般,堅虎和幾個小夥伴無不身中數箭,渾身上下皆是墨跡,模樣狼狽不堪。
堅鐔和紫衣少女早已翻起了桌案,躲在了桌後,震驚之余,看到堅虎等人滾倒在地,一副鬼哭狼嚎的樣子,不禁暗暗好笑。
學堂上一片狼藉,那紫衣少女從桌案後探出了腦袋,美眸閃閃,好奇地打量著劉秀,仿佛是發現了新的玩具。
劉秀收劍,忍笑無視堅虎等人悲劇,說道:“你們還有什麽招竟管使出來,先生我接著就是!”
堅虎等人雖然狼狽,卻也沒有太大受傷,爬起身一個個面面相覷,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這個新來教習竟是身負武功之人,這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劉秀走到了教桌案旁,指著堅虎和幾個紈絝子弟吩咐道:“你們幾個,誰幫老師把書簡放到桌案上?”
堅虎臉色驟然一變,非但沒有上前接劉秀的書簡,反而倒退了幾步準備開溜,然而他背後忽然有幾雙手推了他一把,堅虎若大個子,竟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你,你們?!”
自作孽不可活,看著一個個面有愧色,仰頭看天的小夥伴們,堅虎哪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這些平時稱兄道弟的哥們兒給出賣了。
劉秀點頭,他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將厚重地竹簡書卷,丟給了堅虎,若無其事地微笑道:“很好,你肯為老師分憂很有孝心,去吧!把這些書簡放在桌安上。”
堅虎面色難看,其他紈絝子弟也是兔死狐悲。
這哪裡是教習?分明就是魔鬼!
“還愣著乾嗎?不嫌重麽?”劉秀問了一句。
堅虎咬了咬牙,強顏笑道:“不,不嫌重。”
劉秀頷首道:“不嫌重就拿著吧,沒我的允許不許放下來!”
“呃……”
堅虎額頭全是冷汗,再看劉秀時他已然回頭,對眾人自我介紹起來:“大家好,我叫陸休,是你們新來的教習,希望在我的學堂上,你們可以安分守己一些,剛才那些小玩意最好不要再讓我看見,否則我有很多辦法收拾你們,譬如……”他回頭看了一眼堅虎,嘴角咧開一個膩味的笑容,直看得眾人脊背一寒,而劉秀開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堂課。
……
襄城東市是襄城的商業街,那裡匯聚了天南地北的商人,出售著來自汝南,許昌等地特產。大街之上,一位穿待粗布鬥篷的美婦,半庶容顏的美婦穿梭在人群之間,過往的行人並注意到她是誰,更沒有人注意到她靜悄悄地拐進了東市臭名昭著的暗巷子。
所謂的暗巷子是襄市內三教九流,地痞無賴集會的場所,在這裡混跡的大多都是在衙門有過案底的雞零狗碎之徒,當然也不泛一些正在被官府通緝的江洋大盜。像她這樣一位姿色尚可,身材妖嬈的女子極少會出沒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巷子裡可是很久沒有這樣貨色了,這位小娘子可是來尋歡作樂的?”
幾名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地地痞,跳了出來,帶著挑逗的口氣,攔在了她面前。
暗巷子之所以被稱為暗巷子,不是因為它的名字叫“暗巷子”,而是它見不得光的意思。這裡的人雖然大多在衙門備了案,但極少有官差來這裡辦案,巷子裡小買小賣大多也是那裡扒竊或是盜墓挖來的黑貨,在這樣的黑暗國度,即便真的有人被殺了那也是那個人倒霉,就叫破喉嚨這裡也沒人理會,更不用說這樣的美人了。
可是那美婦絲毫沒有懼怕,淡淡地說道:“我來找楊彪。”
幾名地痞一驚,開始上下打量起那美婦,臉上色咪咪的表情頓時收斂了起來,換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說道:“您稍候,小人這就去稟報!”
美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不一會的功夫,那地痞匆匆趕了回來,說道:“我家老大請您上樓說話,這邊請!”
美婦沒有說話,跟著那地痞上了一座破舊的小樓。樓內人稱“虎須”的楊彪正橫臥在榻,享受著美婢的推拿按摩,一臉恰意。
“想不到你在這裡的日子還挺自在的。”美婦帶著幾分調侃地說道。
“不自在又能怎麽辦?我被逐出了師門,在江湖上已是孤魂野鬼。”楊彪坐起了身子,揮退了婢女。
美婦輕笑道:“孤魂野鬼麽,你說得倒是十分貼切。不過,這次南陽的行動若是順利,我會向上面進言,讓你重歸門牆。”
楊彪臉色平靜,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說道:“舒夫人之言我自然想信,只是那個人不好對付,再加上留侯寶藏一事鬧出的風聲,正道中人亦來了不少,想要下手就更困難了。”
舒夫人道:“正道哪裡你不用管,只要聯系好自己手上的人即可,至於其他的,我自會安排。”
她說話間秀眉一蹙,忽然看向窗口,低喝道:“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