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官道不遠處的山崖上,師丹丟掉了用來湊曲的竹葉,負手而立,對月當空,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滄桑與神秘。
“老鬼,你決定了?”
“嗯……”
“眼下這情況比我們當初想象的還要複雜,對大漢江山虎視眈眈的人太多,遠不止王氏家族。”
師丹頷首。
黃泉宗的出現在他意料之外,王邑既然接下護衛天子的重責,絕不對蠢到請動魔門的人對皇帝下手,因為這樣只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以,黃泉宗背後的勢力非但和王氏一族沒有關系,還想著一石二鳥,借劉衎遇刺打擊王莽。
那麽問題來了,黃泉宗背後站著的究竟是誰?
漢室衰敗,朝綱頹廢,無力再震攝群雄,以至於江湖之上道消魔漲,那些隱匿的牛鬼蛇神紛紛冒出頭來,與朝中權貴勾結,欲圖染指大漢江山,形勢可說是危如累卵。
師丹歎了口氣,說道:“老神棍,天子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老者變色道:“你要回去?!”
師丹點頭,決然道:“他是我的弟子,我不能不管,況且此事因我起,終要有個了結!”
老者的臉色嚴肅起來,沉聲道:“老鬼,你可要想清楚,你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
師丹淡然一笑道:“老神棍,你是佔天閣閣主,這天下的大勢,你難道算不清楚麽?”
老者緘默不語,沉著臉捋著自己那幾根稀松的銀須。
師丹繼道:“天下將亂,亂世必出英雄,只有英雄出世,這天下才能總歸太平,百姓才可免受生靈塗炭之苦。”
老者微微一震,歎道:“天道虛無縹緲,茫茫天數也存在著未知變化,那小子的命數雖然系於天,可他畢竟還太弱小,隨時都有夭折的可能,為了一個變數犧牲自己,值得麽?”
師丹笑了,那笑容溫和慈祥,仿佛是一位驕傲的父親想到了自己出色的孩子,說道:“你把他當作變數,可在我眼中他卻是希望,大漢的希望!”
聞言,老者動容不已,吃驚道:“所以,你要舍生取義,去保護著這希望的種子?”
師丹轉過身,走到老者身旁,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對這位老友道:“我們這輩人不中用了,無力再守護這千瘡百孔的江山,所以只要能守護一絲希望,即便是犧牲也是值得的!”
老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睜睜地看著師丹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黑暗中。
“老家夥,以你的修為過個幾年未必不能踏入道境,羽化飛仙,可為了這天下,你竟然……”
他長歎一聲,老淚縱橫地保證道:“如此可敬可佩,我定會為你護著這天下,直到那小子成長起來的一天!”
夜色瀟瀟卻多了一份淒冷的意味,月光如華,亙古未變,平靜地凝視著大地上的一切。
雨後的夏夜仍是那麽寧靜……
東邊日出西邊雨,宛城的上空一直是那麽晴朗,劉秀看著西邊的烏雲,心中有一絲惆悵,一絲心悸。
“怎麽了?突然如此寂默,心事重重的。”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劉秀沒有回頭,笑了笑,回答道:“沒什麽,只是……算了,大哥,你傷勢未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出來作甚?”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了,悶得發慌,出來走走。”劉演赤裸著精壯的身軀,腰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微笑著走到了劉秀身旁,陪他看著月色。
劉秀看著大哥的臉龐,
猶豫了一會,開口道:“大哥,我的武功……” 劉演搖頭打斷道:“不用多解釋了,你的事月兒那丫頭已經跑來和我說過了。”
“啥?月兒都說?!”
劉秀一臉懵逼地看著劉演,
劉演拍著他的肩膀,說道:“這是你的機緣,你能解除困擾多年寒毒,大哥高興都來不及呢,怎麽會怪你?只是母親那你也要早些告訴她才是!”
劉秀訕笑道:“我也是一時不知如何跟母親解釋,這才拖到了現在的,大哥你也知道,自從爹過世之後娘親就對習武之人很是反感。”
劉演扶了扶額頭,也是頗為頭痛。因為樊慧嫻阻撓的原因,他早年的習武之路也是異常坎坷,若不是當年秦懷剛傳授他了一些劍術皮毛,能不能進入後天境巔峰只怕都是個問題。劉秀一向都是習文,突然之間改成了舞刀弄槍,樊慧嫻能接受才是怪事。
劉秀苦笑著說道:“大哥,此事還需你在母親面親斡旋才是。”
劉演一陣恍惚,老實說他寧可再和史熊血戰一場,也不願意面對母親的碎碎念念,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是福不是禍,過幾日回到蔡陽再向母親稟明,你體內寒毒治愈,想來母親應該不會太過生氣。”
“那個,母親跟前只怕要大哥您一人解釋了……”劉秀搔著臉皮訕笑道。
劉演一呆,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劉秀無奈道:“宛城之事大局已定,明日小弟要前往陽翟了。”
“陽翟?你去那作甚?”劉演奇道。
劉秀歎了口氣,把留侯寶藏一事說了出來,劉演聽得臉色數變,說道:“既如此,陽翟之行亦是凶險異常,不行!我得和你同去!”
劉秀嚇了一跳,忙道:“萬萬不可,大哥你有傷在身,眼下正是療傷要緊,我去陽翟不過是探查消息,又不是與人相鬥,不會有危險的,再說以我現在的武功,即便有危險也可全身而退,大哥放心便是。”
劉演認真地看著劉秀,片刻後終於點頭道:“好罷,那留侯寶藏關乎大漢國運,我等不可坐視不理,更何況那寶藏說不定會對將來的復仇大有幫助。嗯,文叔你此去多加小心,若事難也不用勉強,一切安全為先!”
劉秀知大哥同意自己前往陽翟,大喜點頭道:“我曉得了!”
劉演畢竟傷重,又談了一會便回房換藥休息。他剛一走,劉秀便看向一旁的假山石,說道:“夏日蚊蠅多,你藏了這麽久還不出來?”
假山石後,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這身影的主人長得明眸皓齒,活脫脫地是個美人胚子,不是墨玲又是何人?
劉秀笑道:“你這丫頭這幾天怎麽變深沉了,好端端的躲在後面乾嗎?”
墨玲輕歎了口氣,說道:“劉秀,我要走了。”
“走?!”劉秀笑容一斂,問道:“你要去哪?”
墨玲老不情願地說道:“回家,我是來的道別的。”
“哦……”
劉秀呆呆地點了點頭,心中有些怪怪的,這丫頭莫名其妙的做了自己侍女,明裡暗裡幫了自己不少忙,這忽然要走,老實說他還真有些舍不得。可是,這丫頭說到底也是墨門的人,要回家也情理之中的事,他也沒理由阻止。
就在這時,劉秀皺眉一緊,察覺到遠處的牆頭上忽然多了五道身影,立時喝道:“來者何人?竟敢擅闖鹿苑!”
墨鈴忙道:“別緊張,那些是我爹派來接我的墨門死士!”
“墨門死士?!”
聞言,劉秀微微一驚,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那五位墨門死士裝容相同,清一色的鬥笠,身披勁裝,背著長劍,氣息沉穩,目光如炬,顯是先天境的高手。劉秀看不清他們的相貌,只能身材上看出出他們其中一位乃是女子。
墨鈴淡然無味道:“劉秀,這次我回去可能很久都沒辦法溜出來。”說著從懷裡取出一把奇怪的鑰匙交給劉秀,鄭重交代道:“這把鑰匙你保管好,也許將來有用!”
劉秀接過鑰匙,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隻得妥善收好。二人之間的氣氛忽然間變得旖旎起來。
遠處,無五名墨門死士見自家大小對劉秀態度與眾不同,不禁暗暗古怪。
那位女死士忽然“噗嗤”一聲,輕笑了起來。
她身旁的死士見她發笑,忙問道:“四妹,你笑什麽?”
女死士悠然道:“大小姐怕是情竇初開了。”
“啥?!”
剩下的四人都是一震,其中那名年紀最小的死士不舒服道:“四姐,你不要開玩笑了,那小子不過是個二等世家的子弟,也能配得上我墨門大小姐?”
女死士瞥了他一眼,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美眸卻不迭地打量起劉秀。
“這少年長得倒是秀氣,雖然臉蛋看上去還有幾分稚嫩,可眉宇間倒有幾分威儀……咦?他的氣息……難道……”
女死士起初隻道劉秀是個世家公子,可看了一會之後她卻突然震驚地發現,這少年氣息沉穩,目光神瑩內斂,顯是先天境級的高手。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墨玲像是不知道五名死士在側窺探,神色幽怨地說了一句。
劉秀頷首,忽然開口問道:“你家在哪?”
墨玲一怔,旋即眼眉間綻出一絲喜色,反問道:“怎麽?你要來看我嗎?”
“呃……”
劉秀心道:“這丫頭被她老爹關在家中只怕真的很無聊,也罷先答應了她再說。”
他重重點頭,說道:“嗯,若有空我會去你家拜訪的!”
墨玲喜道:“太好了!我家住在機關城,你若想去……”
“大小姐,時候不早了,咱們該走了!”
墨玲的話還沒說完,一名為首的死士便閃身來到二人身側,打斷了她的話語。
“他是我的朋友!”墨玲氣鼓鼓地說道。
那死士沉聲道:“機關城並不歡迎外人!”
墨玲惱怒,正要破口教訓那死士,劉秀忙對墨玲道:“門有門規,既然不方便說,你就不要為難這位死士大哥了。”
墨玲嘟著嘴,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那死士卻是詫異地看了劉秀一眼,點頭表示感謝。
劉秀見墨悶悶不樂,便道:“你也用不著不開心,你不是還有飛鴉麽?若真有事要找我幫忙,用它捎信即可。”
墨玲聽了,頓時眼前一亮,這才化嗔為喜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本小姐要你幫忙,你可不能推諉!”
劉秀隻得苦笑著點頭。
“大小姐,咱們該上路了!”死士首領再次催促道。
墨玲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幽幽一歎,呢聲道:“我真的走了!”
劉秀微微一笑:“保重!”
墨玲咬了咬牙,忽然衝上前一步,緊緊的抱住了劉秀。
突如其來的一幕,所有人都驚呆了。
劉秀傻呼呼的僵在那,仿佛被人點了穴道,等他反應過來時,墨玲早已臉頰扉紅,衝出了庭院。
那些死士被震得三觀盡毀,見自家大小姐衝出了庭院,忙追了出去。
劉秀苦笑搖頭,心中卻萬分好奇。
這墨家的機關城似乎頗有玄機啊!
翌日清晨, 劉秀策馬出城,劉良、李通、翟義等人為其送行,此時有關留侯寶藏出現在陽翟的消息已然不徑而走,所知者甚多。
劉良身為家主,自然知道留侯寶藏的緊要,而以劉秀眼下的武功才智,實是前往陽翟的不二人選。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苦笑道:“文叔,你這次可要早去早回,叔父年紀大了,可吃不消這般門庭若市的日子。”
劉秀看了一眼劉良的黑眼圈,一陣悚然。
他身旁的翟義失笑道:“沒辦法,文叔如今成了南陽最炙手可熱的人物,是個人都想巴結一番,累得老哥我也是整日疲於應酬。”
劉秀歉然道:“待小弟回來,定要在天府雅苑設酒,給翟大哥賠罪!”
翟義一聽,頓時變色,忙搖頭道:“免了,老哥我過幾日就去棘陽練兵了,你就放老哥一馬吧!”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紛紛大笑起來。
陰如月有些擔憂地說道:“文叔哥哥,出門在外一切小心,陰家在陽翟也有分號,大哥已經傳下消息,命傅俊先行一步,你若有什麽困難,可到陽翟的明秀山莊找他和陰九叔,他們定會全力相助!”
劉秀感激地看了一眼陰如月,重重點頭,他們二人之間已然沒有必要相互道謝。
劉秀抱拳對眾人道:“送君千裡,終有一別,大家保重!”
說罷,揚鞭一響,在眾人的目光中,策著良驥向北而行。
未完待續
(終於寫完世家之爭了,武俠本就冷門,也沒太多朋友看,盡力寫吧,至少把留侯寶藏這一篇寫完吧!)